51.上山
51.上山
相比小算的诧异，谢粟显然早就知道了吴棘身份不凡，他一脸波澜不惊地当着吴棘的面唤了暗卫青玉案出来。青玉案从吴棘手中领了玉佩，对吴棘抱拳示意不负使命后便隐身离开了。
小算好奇地道：你这个皇帝挺奇怪的，不坐在金銮殿里，怎么跑到这么穷乡僻壤的地方来了？难道不怕熙王找人袭击你？
吴棘笑道：不会的。熙王是我的王叔，他常骂我妇人之仁胆小懦弱，所以他绝不会认为我会到青阳来。
小算又道：这样啊那，你为什么要到青阳来呢？
吴棘道：王叔认为我无能懦弱，不服气我能继承王位，说他来做皇帝必然比我好。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得知他在青阳自立为王后，所以我亲自过来看看，想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如他好，为何比不上他贤名在外，为何不如他受百姓爱戴。
但是没想到我来到这里后，看到不是盛世太平的景象，而是百姓道路以目、人人自危的惨状。吴棘目视着路边杂草丛生的荒田，道，这一路上，我都在想，到底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称王？熙王叔称王后又做了什么？王是享受着特权所以肆无忌惮压受苦臣民的人吗？王是为满足私欲便可逾越律法随意杀人的人吗？王是视天下为己家却视人民如蝼蚁的人吗？如果是这样的人称王，何以持国安身？！熙王叔，他不配称王。青阳城在他的暴政之下，堂堂数万人民，竟沦为闻风丧胆、任人鱼肉的惊弓之鸟！
谢粟淡淡地道：虽然方式是残暴了点，但是熙王终归是有了听话的臣民，也未尝不可。
听话？吴棘轻笑一声，能听话的不是臣民，而是奴隶！将百姓变成听话的奴隶，国就真的强盛了吗？百姓连思考都放弃了，那国还能进步吗？当一国之民毫无斗志与希望的时候，那还能叫国家吗？
谢粟思忖了一会儿，道：你，似乎与他们不一样。
小算手指扣上谢粟的，倚在他的身旁对吴棘道：的确不一样。吴棘小皇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希望日后你能记住今日所说。待你剿了熙王后，善待我们小老百姓，万不可再让青阳城乃至吴越国重蹈如今的覆辙。
吴棘对她称谓上的冒犯毫不在意，笑道：那你们愿意帮我吗？
我们不就是正在去帮你的路上吗？小算回答着，然后只见她转身，对着九子山下两块对峙而立的巨石打了个响指，对着巨石喊道，左大叔右大婶，我回来啦！
巨石们似是大笑般发出嗡嗡的轰鸣声，缓缓地移动了身体，在众人面前让出了一条狭窄的小路。
九子山果然是人杰地灵，连石头都能听懂人话！吴棘对这一幕发出了惊羡的感叹。
当然啦！浸染佛法之下，九子山的每一棵草木，每一寸石土都是有灵性的！小算一边回答，一边给巨石的脚下埋了颗谢粟从三神娘娘洞府里窃来的小宝石，然后拍了拍巨石，只见那对巨石又缓缓地关上了门。
谢粟倒是不介意小算这么撒钱，只是忍不住唠叨道：九子山都那么穷了，你还把宝石供给它们？
小算显然是没想到他准备用珠宝救济穷岳父的心思，将钱袋子系回他的腰间，笑着撒娇道：谁让巨石夫妇喜欢小石头呢！这些就算你给他们的见面礼嘛，好不好？
谢粟看着她笑盈盈的小圆脸，真恨不得把她压在石头上，对着她软乎乎的小脸狠狠吸咬一顿。
可惜碍于身旁还有吴棘等人在，他捏了捏她的手，意有所指地道：那本钱你今晚可得好好还给我
少年皇帝吴棘也是过来人，听到谢粟流氓的暗示，他瞬间满脸红霞地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今宿植善因缘，扬地藏真功德，金姑娘不愧是修道之人，善哉善哉。
九子山乃地藏菩萨的道场，但小算没想到他竟能随口说出本愿佛经，意外地道：你也信佛吗？
吴棘双手合十道：信。有信仰有敬畏，方能立身于天地之间。
谢粟看小算跃跃欲试要和吴棘交流佛法的样子，冷声道：虚伪！你们皇帝信佛修道不就是为了长生不老飞天升仙吗？还不如去黟山，那儿可是黄帝升仙的福地。
小算果然注意力转了回来，好奇道：阿粟，你老家黟山的炼丹峰上，真的有浮丘公修仙炼丹的鼎炉吗？
谢粟低声道：你嫁去黟山不就知道了？别说鼎炉了，到洞房的时候，黄帝的玉枕玉床我都给你拿来。
眼前吴棘还在双手合十地自我澄清，耳边谢粟又开始说荤话，真是个不安生的大淫贼！思及此，小算悄悄地踩了他一脚，头一甩，径自向山上走去。
待谢粟黏了她一路，惹得小算快要冒火的时候，他们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九华派的大门前。
然而，在九华派高大的山门牌坊前，熙王带领着他的手下早早地就停在了那里。
躲在树上的吴棘看到那群人对着牌坊前的空气又是拿石头砸，又是拿剑砍，似乎在他们的前方有着一道看不见的铜墙铁壁。
的确，在小算与谢粟的眼里，他们看到了九华派的门前，正立着一道弧形的光罩在抵挡着熙王的进攻。
只是，那莹亮的光罩时强时弱，看起来硬撑不了多久。
一定是师父和师兄弟们在施法抵抗，不让熙王闯入道观。小算有些焦急地轻声道。
忽然，一个小兵疾跑而来，跪在了熙王面前：启禀陛下！一路军已经巡遍山野，并未发现其他入口；二路军已试着用火药炸开山路，但山路也有结界抵挡，我军还是没法入山。
熙王冷笑一声，道：不识好歹的臭道士，既然你不愿意开门，那就别怪孤无情了。带人上来！
只见几个士兵拖着浑身鞭伤的马保保走到了熙王面前，熙王像踹一只流浪狗一样，狠狠地朝虚弱的马保保踢了一脚，马保保被踢得身子一缩，狼狈地咳了好几下。
熙王无视马保保的痛苦，只是冷漠地对着山门牌坊道：柳掌门，你自诩修道净地，那孤便拿这小子血祭九子山，看你们还坐不坐得住！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柳掌门，你算不算得上破了杀戒啊？
且慢！一道空灵却浑厚的声音悠悠地传来，光罩慢慢地消失，露出了山门后的九华派众人，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老人便是九华派的掌门柳无悲，他拱手致礼道：熙王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何苦与一个弱小平民过不去呢？
熙王看了马保保一眼，冷笑道：实非孤与他过不去，而是柳掌门不愿意救他。你若乖乖把红宝珠交出来，孤便放了这个贱民。
柳无悲双手合十，道：熙王爷，出家人不打诳语。贫道从未听说本门派还有红宝珠这一宝物。
熙王道：红宝珠，履山河。九子山前翡翠绕，安得英雄挽天河。待到北定中原日，只教群臣来朝贺。
传闻当年妖界之主谢青蕴帮助平王夺了天下之后，把自己的妖丹放在了九子山，那颗妖丹便是能夺取天下的红宝珠！别以为孤不知道！
柳无悲神色未变，道：那熙王爷又是否知道，谢妖主当年为何要把妖丹放在九子山呢？你若知道了，应该不会如此蛮横地要夺走它。
熙王笑道：孤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孤只要那颗妖丹，称霸天下！
称霸天下柳无悲淡淡地道，熙王爷，能称霸天下的人靠的从来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熙王将马保保拎了起来，将剑架在马保保的脖子上，道：柳掌门的意思就是不愿意给孤了？那你是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吗？杀一个人也是杀，杀一群人也是杀，你若不给，孤先杀了他，再将你们九华派屠个干净，看你还给不给！
眼见熙王真的要提剑刺杀马保保，吴棘再也蹲不住，飞身跃下大树，甩出一颗石子打到了熙王持剑的手上。
熙王吃痛，本能地扔了宝剑，大怒地看向来人。在看到始作俑者竟然是吴棘时，他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吴棘侄儿？
吴何担心吴棘的安危，也跟着下了树，跟在吴棘身边护他安全。
熙王看向吴何，大笑道：哈哈哈，竟然连何将军也来了！真不愧是最忠心耿耿的老家伙。既然你们自投罗网，孤就将你们一网打尽，连红宝珠都不需要了！
吴棘道：王叔，收手吧。你看看你把池州府弄成了什么样子，你倒行逆施，恐杀百姓，让百姓战战兢兢，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你把平民都杀完了，当上了皇帝又能如何呢？
熙王不屑一顾：不过是几个不听话的臭虫而已，不杀何以立威？
吴棘纠正道：不是几个，光是今天公罚受处刑的人就有十六人。他们不是臭虫，而是活生生的吴越国人，他们与王叔你一样有父母亲人。他们那么年轻，兴许还未娶妻生子，却因你的暴政恶法而死！况且这也不是死了十六吴越国人的事，而是一个吴越国人被杀了十六次！
熙王无动于衷，鄙视地道：侄儿，你还是这么妇人之仁啊！不听话的贱民杀了有何不可，生出下一代的子民自有听命于我的！
吴棘终于暴怒，满脸通红地大吼了起来：百姓，不是只需要喂养的牲畜！更不是你随意虐杀的资产！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熙王道：既然这是吴家的天下，臣民就是我吴家的资产！哈哈哈，所以，这天下是你吴棘做皇帝还是吴祐称王又有何区别呢？
他又指了指山门后九华派的众人，道：小侄儿，你还是乖乖禅让皇位，省得让这些人无辜流血了。
吴棘矢口拒绝道：绝无可能。用妥协换去安全，最后只会赔上所有人的性命。倘若我现在让步，你还是会杀了他们。你这样的暴君，也不配坐拥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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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自汪莘《忆黄山》：当年黄帝浮丘，有玉枕玉床还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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