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妖？我？”叶月眯着眼想要看清光影的容貌，但那光影却是愈加模糊，他伸手抓住了抚摸自己脸颊的手，惊讶地发现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叶月，听我说，这已经是我最后一点灵力了，在我消逝之前还有一些话想告诉你，我不想看到你堕入鬼道，所以才将你的意识拉回来，很抱歉，是我让你背负了卢屋家的宿命，但我希望你能够以人的身份活下去。”卢屋谦和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宛如捉摸不透的风拂过叶月的耳畔。

    “”叶月咬着下唇，不知道该露出何种表情，他垂下眼眸也只看到了一望无际的黑暗，忽而他轻轻笑了出来，“哈哈，宿命，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接受这样的宿命，谦和先生，为什么我一定要眼睁睁的看着至亲死在眼前啊？我真的真的接受不了”

    “叶月，对不起，我知道这样的宿命让你很那接受哎。”现在道歉也为时已晚，卢屋谦和自责地轻叹。

    “谦和先生，你知道吗，在母亲跌至潭水中后，我以为她死了，那时候我很羡慕妖，我羡慕他们拥有比人类更加长的生命，拥有比人类更为强大的力量，我就想啊，如果我自己能够拥有那样的力量，是不是就可以再见到母亲一面了。”叶月抱着膝盖，将脑袋埋在双臂中，声音沉闷得让人心疼。

    “可是呢，呵呵，现在我知道母亲没有死，她欺骗了我和父亲大人，而且父亲大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深爱着她，难道妖都是没有感情的吗？”叶月冷笑出声，他抬头看着卢屋谦和，抬起手用力一挥，似乎想要让那光影消散似的，随即又紧握起拳头，“一切的起因都是你啊，谦和先生，为什么，你当初没有好好了解这件事？我真的不想接受这样的宿命啊！”

    “叶月。”看到叶月陷入悲伤的样子，卢屋谦和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了，是啊，他没有资格让叶月接受这样的命运，却还是口口声声地说着这是宿命，自己已经死去很久了，根本没有办法帮助后人脱离他们的宿命。

    卢屋谦和张了张嘴，好像还想说什么，但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就要消散，“对不起叶月，我没有办法再帮你什么了，但我希望你能够做出让自己不后悔的抉择。”话音刚刚停止，卢屋谦和的光影也随之消散了，徒留叶月一人在黑暗中。

    “呵呵，真是不负责任的先祖大人啊。”叶月站起身来，在黑暗中向前走着，他想要脱离这片迷雾。

    迷雾中，隐约出现的是叶月从小到大的回忆，每当叶月想要触碰到那些回忆时，回忆中的人便会对叶月露出狰狞的笑容，惊吓得叶月不敢靠近。

    在寻找迷雾出口的途中，忽然，叶月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背影，那背影像极了自己，正当叶月犹豫要不要接近时，那身影就缓缓地转向叶月，只见那人带着一个般若的面具，艳丽中又带着几分恐怖。

    “你是？”叶月不敢贸然接近，远远地问道。

    “我就是你呀，卢屋叶月。”那人同样自称是卢屋叶月，声音也和叶月一模一样，他一边朝叶月走来，一边用手轻轻摘下了面具，果然样貌和叶月如出一辙，只是气质相差甚远，那人眼尾飞红，嘴唇似染血般艳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妖冶的感觉，“或者你叫我月也可以，反正我只存在于你的内心，算是半个你把。”

    “月？”看着慢慢接近的月，叶月仿佛被他的气场镇压住似的，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对，我是你心中身为半妖的那一部分，今天正好被你解放出来了，怎么样，你想要力量吧？”月眼尖地发现叶月想要逃离自己，伸手一把抓住了叶月的手，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他凑到叶月耳边轻声问道，明明声音和叶月是一样的，却染上了几分蛊惑。

    “啊，没错，我想要力量，我想要力量来挣脱这所谓的宿命。”叶月被月的声音激得战栗了一下，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声音竟然可以如此诱人，不过也就一瞬间的吃惊，很快叶月就回过神来，他一把捏住月的下巴，直视着月飞红的眼，“说说看，我要怎么做才能够得到力量。”

    月轻笑着朝叶月的脸上吹了口气，他低笑道：“既然你如此寻求力量，刚刚又为何要脱离鬼道，怎么样，要不要试试再一次堕入鬼道？以你身上的灵力和我的妖力，你堕入鬼道后，说不定会比那鬼王更强大。”

    一听到月说鬼王，叶月便想起了酒吞对自己温柔的样子，对自己担心的样子，心中有了瞬间的动摇，随即他又想到了文车妖妃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他咬了咬牙，紧蹙着眉看向月，“带我堕入鬼道吧，月。”

    “呵呵，真是乖孩子。”月听后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他稍稍凑近叶月，在叶月高挺的鼻梁上落下一个吻，随后就宛如和叶月融合了似的，消失在叶月的眼前。

    “来吧堕落吧”不知道是从哪里想起的声音，在叶月的耳边音绕着，让叶月产生了一丝困意，他顺从着本能闭上了眼睛，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似乎不断地往下坠落，但又没有失重感。

    叶月的脑海中再一次不断播放着自己过往的记忆，快乐的，痛苦的，悲伤的，一幕又一幕地闪过，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最后在叶月心中留下的只有仇恨和杀意。

    怀抱着叶月的酒吞看着叶月紧闭着双眼，也不知道卢屋谦和到底有没有拉回叶月身为人的意识，着急得额头上都溢出了汗水，下一刹那，他看到叶月嘴角勾起一抹笑，以为叶月恢复了意识，连忙唤道：“叶月！快醒醒！”

    许是听到了酒吞的呼唤罢，叶月缓缓睁开了眼睛，但令人在意的是，他的眼眸再一次被黑暗侵蚀。

    “叶月？”酒吞看着叶月被染成极夜的眼，顿时心中多重情愫交织，他感受到了叶月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的陌生妖气。

    听到酒吞唤自己的名字，叶月从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哼笑，他从酒吞的怀里站起来，背对着酒吞，道：“酒吞，我终于知道了成为妖的感觉，拥有力量的感觉真是畅快啊。”

    叶月的话证实了酒吞的心中所想，叶月的背影还是那么小，但现在散发出的气息又和之前判若两人，酒吞在心中叹道，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沉声问道：“你见到卢屋谦和了么？”

    “见到了，他将我的意识唤回之后就消失了，还说让我接受自己的宿命，呵，那好，我现在就要为这段所谓的宿命做个了结。”成为妖的叶月，声线比以往要清冷几分，又带着一丝以前从没有过的不羁，他微微回头看了一眼酒吞，嘴角的笑意渐浓。

    “哎呀，叶月君竟然没有化成恶鬼，真叫妾身失望。”文车妖妃拍了拍手，弯腰掐住了昏迷的雪女的脖子，将人一把提起，缓步走到叶月面前，露出一个极为狰狞的笑，“欢迎你进入妖的世界，不过在此之前，妾身想你也不用再拥有人类的感情了，妾身这就帮你斩断你和人类最后的一丝联系！”

    文车妖妃的动作比她的话音要快，只见她另一只妖爪直直地刺进了雪女的胸膛，再次抽出时，妖爪上赫然握着的是雪女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文车妖妃细长的眼眸里扫过一丝挑衅，当着叶月的面将心脏慢慢吞噬掉了，末了，她将手上的血液也舔尽，故意叹道：“刚刚还说要一辈子侍奉妾身，妾身还在想如果雪女反悔该怎么办才好，现在好了，她能够一辈子陪着妾身了。”

    刹那间，血肉飞溅，叶月眨了眨眼，那被黑暗彻底晕染的眼眸中看不到任何感情，只是眼尾微微上扬，宛如在笑，他将溅到自己脸上的血液拭去，声音里没有半点起伏，“我既然已经堕入鬼道，又怎会还在意人类的亲情呢？你们妖怪不是从来就没有感情么，你又何必再用雪女来刺激我？”

    “呵呵，还真是会说话，叶月君，妾身觉得你比卢屋谦和要有趣得多。”文车妖妃一把甩开雪女彻底失去温度的身体，用鬼爪轻轻勾起叶月的下巴，直视着叶月的眼睛，魅惑地笑道：“怎么样，要不要跟随妾身，妾身将教会你什么是妖的快乐。”

    文车妖妃的话音刚落，两人周身就被一股凌冽而寒冷的妖力所包围，叶月用力抓住文车妖妃的手腕，更加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几乎都要贴在一起了，叶月轻声笑道：“文车妖妃，我虽然已经不再拥有人类的感情了，但你以为我会轻易地放过你么？你竟然还要我跟随你？不要做梦了。”

    “什”文车妖妃忽然瞪大的眼睛，她看到叶月的妖力逐渐幻化出实体，从她的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地将她冻住，当她有所察觉时，整个下半身已经被冻住。

    “我现在才终于理解你们妖怪为什么敢对人类为所欲为，拥有力量的感觉真是非常好，哈哈哈。”叶月突然大笑道，他原本骨节分明的手化为拥有锋利指甲的妖爪，轻轻地在文车妖妃的脸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叶月的鼻翼耸动着，那鲜血的甜腥味似乎让他很兴奋，他极黑的眼里闪过一丝异光，忍不住伸出艳红软舌舔去了妖爪上的血液，嘴角勾出一抹调笑，冷声：“原来你的血液也会这么美味啊，我还以为会很难吃。”

    “放开妾身！”文车妖妃动用了自己全身的妖力，吃惊地发现自己完全挣脱不了叶月给予的束缚，下半身仿若失去了知觉一般，这样的认知让她的内心开始动摇，就连声线都开始有了微弱的颤抖。

    “叶月你这”酒吞看着叶月脸上越来越妖冶的笑容，心里一紧，但又像是被吸引一般，犹豫着要不要去阻止叶月接下来的行为。

    叶月闻言，转头看了眼酒吞，眨了眨眼，看起来有些茫然，“嗯？酒吞你喊我干嘛？你不会以为我要吃了这个妖女吧？”

    没有等酒吞回答，叶月一把掐住了文车妖妃纤长的脖颈，妖爪一点一点地收紧，他脸上的笑容似孩童般天真，细看之下又带着令人畏惧的恶意，“我才不会这么简单地吃掉她，我说过了，我要斩断卢屋谦和所说的宿命，怎么能让她这么容易地死去呢，一百年的因缘呢，哪能说断就断？”

    酒吞没有想到叶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想要去制止叶月接下来的行动，他根本不想看到叶月这样被仇恨吞噬的样子，随即挡在了文车妖妃的身前，严肃道：“叶月！够了！如果你想要斩断什么所谓的宿命，那本大爷来帮你杀了这个妖女！”

    “让开。”叶月勾人的桃花眼微阖，牢牢地紧盯着酒吞，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两人之间陷入了僵局，叶月见酒吞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愿，他瞬间在左手上凝聚妖力，用力一挥，卷起一阵缠着冰雪的暴风将酒吞吹飞！

    “！”原本就对叶月没有防备的酒吞，突然吃了这么一招后，摔得老远，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叶月，怎么都想不到堕入鬼道的叶月会拥有这么强的力量。

    “不要妨碍我。”叶月斜眼瞄了一眼摔在地上的酒吞，声音冷得像冰，他的眼里已经没有别人了，现在的叶月心中已经被仇恨填满。

    “卢屋叶月！你不要过来！”文车妖妃惊恐地看着想自己走来的叶月，她不断地释放妖力想要挣脱束缚，但都没有成功，过多的妖力消耗让她低喘出声。

    “你逃不掉的，妖女。”叶月突然停住了接近文车妖妃的脚步，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文车妖妃惊恐的眼神，冷冷地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