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夜大人的命令毫不质疑,成为夜大人的力量。”男人的手劲很大,文车妖妃被捏着的下巴感觉感觉到一阵剧痛,似乎下颌骨都要被捏碎似的,让她原本就颤抖的声音更加模糊。
“你还有脸说出来?真的是没有见过工具还需要主人去搭救的。”花京院夜哼了一声,一把甩开了文车妖妃,他拍了两下手,立刻就有侍女送上了一杯热茶,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声音突然柔和起来,“算了,这次我就不计较了文车,你回去养伤吧。”
“是,谢谢夜大人。”文车妖妃疼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她低着头向花京院夜施了一礼,就退下了。
而花京院夜则是眯着眼,盘算着自己怎么才能得到叶月,那个少年身上蕴含着的力量迟早会成为自己的阻碍。而文车妖妃,如果下次还是给自己这样的结果,就吞掉好了。
丹波国,大江山鬼府。
一回去,滑瓢立刻就提议去泡温泉,酒吞看了看自己身上和叶月身上的血迹,遂点头应允了。
叶月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许多处,有些还没有止血,一挨到温泉水就被激得轻颤,他倒吸了好几口凉气才顺利地坐进浴池里。
而酒吞身上的伤口则是全部都好得差不多了,他看着叶月身上的伤,皱了皱眉,但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于是三人间,忽然陷入了沉默,靠在一边的滑瓢感觉有些不自在,他将毛巾搭在眼睛上,开口道:“说起来,幽谷响呢?”
“被本大爷烧了。”酒吞冷淡地回答道。
“啊?你就把她烧了?她的笛声那么风雅,当初我就是被那笛声吸引的。”滑瓢掀起脸上的毛巾,露出一只眼睛,吃惊地看着酒吞。
“是挺好听的,多亏了她,本大爷还把自己一直封印的妖力解放出来了,真是棘手的女人。”酒吞一想到那笛声就不悦,他冷冷地瞪了一眼滑瓢。
被酒吞这么一瞪,滑瓢觉得有些委屈,又把毛巾盖上了,小声咕哝道:“烧了就烧了吧反正我也对她没什么留恋了。”
“对了,滑瓢,你明天要怎么去和言一大哥解释?”叶月将肩膀以下都浸入温泉中,轻轻舒了口气,问道。
“就实话实说?”滑瓢顿了顿,语气中带有一丝试探。
“嗯那言一大哥恐怕得急死。”叶月想象了一下那情景,有些哭笑不得。
“急死也没办法啊,不过,我觉得花京院夜也不会放过卢屋家的人,叶月你的叔叔婶婶,你准备怎么面对他们?”滑瓢少有地严肃起来。
听罢,叶月又将身体向下沉了沉,呼吸在水中形成了一串泡泡,叶月顿了一会儿,下定决心般道:“明天我和你一起回卢屋家,有些事还是不隐瞒得好,叔叔婶婶都是明理的人,我不想让他们受到伤害,也轮到我来保护卢屋家了。”
说完,叶月捧起温泉水浇到脸上,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温泉水顺着叶月的脸颊滑落,叶月的眼睛有些泛红,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雾气染红。
虽然叶月在文车妖妃杀死雪女的时候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其实叶月当时愤怒得恨不得直接撕了文车妖妃,然而将情绪表现在脸上只会让文车妖妃更加愉悦罢。
听了滑瓢的话,叶月开始越来越担心叔叔婶婶他们,他焦躁地皱起眉。
酒吞一眼就看透了叶月内心的焦躁,他瞟了滑瓢一眼,颇有些赶人走的意味,滑瓢挑了挑眉,心中也明了,便从温泉中站起身来,“我想起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先回去一趟,叶月,明天等我来接你。”
“好。”叶月不疑有他,点头应道。
想着叶月脸皮薄,酒吞看着滑瓢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之后,才伸手将叶月揽入怀中,少年的身体纤细而柔韧,酒吞感觉抱着叶月几乎没有什么实感,他低声叹了口气,将下巴搁在叶月的肩膀上。
“嗯?”突然被酒吞圈入怀中,叶月有些惊讶,后背靠在了男人厚实的胸膛上,炽热的体温似乎比温泉水还要高,熨烫得叶月有些手足无措。
“别动,你的身体好凉,这一次换本大爷来温暖你吧。”酒吞紧了紧手臂,低声在叶月的耳边说道。
“酒吞。”听到男人的话,叶月禁不住小声呢喃着男人的名字,他不再动作,任由酒吞抱着自己,顿了一会儿,叶月才开口,“原来成为了妖怪也会感到悲伤和害怕,在堕入鬼道的那一刻,我以为我会失去所有人类的感情。”
“哦?那你是觉得失去了这些所谓的人类感情,你就会快乐么?”虽然酒吞难以理解叶月的内心正在遭受着怎样的煎熬,也无法得知叶月到底有多么痛苦,但叶月话语中的无奈让酒吞有了一瞬间的胸闷感,他想要去了解叶月的想法,于是反问道。
“也许吧,没有了感情也就不会伤心,我无法原谅文车妖妃的所作所为,也无法原谅雪女对父亲大人和我的背叛,更加无法原谅自己的弱小。”叶月垂着头,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他想哭,但哭不出来,声音里蕴含着旁人无法体会的苦涩。
感觉叶月在自己怀里颤得厉害,酒吞抬手摸了摸叶月柔软的发,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对于叶月的感情,不再是在意或者是觉得有趣这样单纯的想法了,原本不可能产生的爱意,逐渐在酒吞的心中萌芽。
“你并不弱小。”酒吞几乎是叹息着说出这句话,他看到叶月握紧的拳头,忍不住用自己的手覆盖住少年的手。
“我我没有保护好任何人,还让保护我的人失去了生命。”叶月突然转过身来,抬头对上了酒吞的眼,少年眼里染着一层湿意,上挑的眼尾飞红,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亲吻。
“你不用背负这么多,以后本大爷会保护好你的。”事实上,酒吞也忍不住吻上了叶月的眼角。
“谦和先生说这是我的宿命。”叶月眯着眼睛低声说道,“我不能让你也和我一起背负这些。”
“本大爷都说过要一辈子陪着你了,再帮你背负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原本酒吞听了叶月的话愣了一会儿,随即低笑出声,他捏了捏叶月的脸颊,挑眉问道,“你就这么信不过我?还是说化妖之后的你变得多疑了?”
“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你啊。”闻言,叶月咬了咬下唇,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愫,最终下定决心似的将这句话说出口。
“不会的,你不会失去我的。”叶月的这句话让酒吞非常受用,他笑了笑,一把将叶月从温泉中捞出,横抱在怀里走了出去。
“这是要去哪?”身体突然离地让叶月产生了一丝惊慌,他伸手搂住了酒吞的脖子。
“嗯?回房间啊,再泡下去你会晕的。”酒吞回答得理所当然。
两人换好浴衣之后就回了酒吞的房间,养好伤的毛倡妓送来了一些食物和一壶妖酒,便退下了。
看到饭菜的时候叶月才察觉到自己一天都没有进食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毫不客气地狼吞虎咽起来,酒吞则是靠在墙边小酌。
酒足饭饱后,便是一夜无梦的好眠。
次日早上,叶月和酒吞是被滑瓢叫醒的。
“喂,说好今天回卢屋家的!快醒醒!”滑瓢蹲在叶月的枕头边,戳了戳叶月的脸。
“好累”少年总是贪睡的,叶月不情愿地睁开眼睛。
“你现在嗜睡都是自己暗示自己的,我们妖怪需要的睡眠时间很少。”滑瓢盘腿坐在一旁道。
“我可能还没有适应妖怪的身份”叶月撇了撇嘴。
“滑瓢,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突然出现在本大爷的房间里?”酒吞仿佛非常不喜欢被滑瓢吵醒的感觉。
“习惯了嘛,那我先出去等你们。”察觉到了酒吞散发出的低气压,滑瓢立刻见风使舵地离开。
没一会儿,三人就坐上了胧车,向卢屋老宅飞去。
到了卢屋老宅门口,叶月交代酒吞和滑瓢不要出现在自己家人的面前,自己一个人先进去了,让他两先去找言一。
到家时正好是吃早饭的时候,卢屋一家人正围在桌前吃饭,悠纪婶婶看到叶月,连忙招呼道:“叶月,才起来么?赶紧过来吃饭吧。”
“啊,好的,谢谢婶婶。”叶月微笑着点头,自然地坐到饭桌旁。
吃完饭后,卢屋义彦抿了口茶,皱眉道:“也不知道义康大哥去官府做什么了,昨天竟然没有回来,言一好像跟过去了,但回来只是说没事。”
“父亲大人他不在了”叶月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道。
卢屋义彦仿佛没有听清楚,问道:“叶月,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父亲大人不在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叶月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叶月,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哥他怎么会不回来?你这孩子在说什么呀。”悠纪婶婶听了,细眉皱得紧紧的。
“母亲,叶月哥哥说的是什么意思呀?”就连一旁的柚子也拉扯着悠纪婶婶的袖子问道。
柚子的圆眼里闪烁着疑惑的光,叶月忍不住摸了摸她稚嫩的小脸,柔声道:“柚子乖,先去找言一大哥玩好不好,等会儿哥哥教你画画。”
“唔好吧。”柚子看了眼悠纪婶婶又看了看叶月,犹豫了一会儿才点头答应,蹦蹦跳跳地去找言一了。
“叔叔、婶婶,文车妖妃这个名字对于卢屋家的人来说,应该很熟悉吧?”叶月低头看着桌子上的木纹,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一听到这个名字,卢屋义彦的表情越发严肃,他不知道自己的侄子为什么会突然提到文车妖妃,遂问道:“嗯,那是被卢屋家封印的妖怪,叶月你怎么会突然提起她?难道文车妖妃和大哥不在了有什么关系?难道”
“义彦叔叔,既然您也知道文车妖妃,那话就好说了。”叶月咬了咬下唇,在心中琢磨着要怎么继续说下去,他放在桌下的手握了握,道,“文车妖妃冲破了当年谦和先生设下的结界,她一心想对卢屋家进行报复,父亲父亲大人被她害死了”
“什么?叶月这话不能乱说啊!大哥真的遇到了这种事?”原本想要喝一口茶的卢屋义彦听到叶月的话,动作都僵住,他握住茶杯的手忍不住用力,竟然生生将茶杯捏出了一条裂缝。
“嗯我亲眼见到的,就在昨日,父亲大人被传唤到官府后,就被文车妖妃所害”复杂的情感让叶月的声音产生了一丝动摇,他甚至不敢去看叔叔和婶婶现在的表情,叶月嘴角挂着一抹苦笑,“是我太弱了,我没有能保护好父亲大人。”
悠纪婶婶最先忍不住眼泪,她一双美目飞红,看着叶月自责的样子忍不住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随后一把将人拥进怀里,哽咽着不知道是在安慰叶月还是安慰自己,“你没事就好叶月”
少年的身体还是那样纤细,虽然悠纪和叶月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叶月乖巧讨喜,悠纪非常喜欢这个侄子,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孩子竟然还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悠纪只觉得心疼得不行。
“悠纪婶婶我没事的您也别哭了。”叶月拍了拍悠纪的手臂,柔声安抚着。
“哎,该死的妖怪。”卢屋义彦低咒了一句,但又无能为力。
“不过叔叔婶婶,你们也不用太担心,之后我会保护好你们的,近期最好不要外出。”叶月本来想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化妖的事情,但觉得叔叔婶婶一时间肯定难以接受这个变化,于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叶月,你在我们眼里都还只是个孩子,怎么也应该是我们保护你。”卢屋义彦皱眉道。
“我不想再看见我的亲人离我远去了,义彦叔叔,就当做是我的任性,这一次你们就听我的话吧,理由我以后会告诉你们的。”叶月说得十分坚定。
“这”卢屋义彦看着叶月,仿佛看到了当年挡在自己面前保护自己的大哥,不由得点了点头。
得到了叔叔婶婶的肯定答复后,叶月站起身来,又庄重地向两位长辈施了一礼,就走出了门,径直向言一的房间走去。
言一这边已经将柚子托付给了宅中的侍女,滑瓢正向他解释着昨天发生的事情,看到叶月走进来,于是打断了滑瓢的话,“叶月少爷,义彦老爷还好吧?”
闻言,叶月似乎是想让言一安心,勉强地扯出一个笑:“没事,事情我已经和叔叔婶婶都说了。”
“那就好叶月少爷,您现在已经是妖了吧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其实无论叶月变成什么样子,言一都会一如既往地关心他。
“没事,言一大哥,你不要这么紧张我,我真的没事。”叶月按着言一的肩膀,让男人坐在自己的面前,随后也坐下,继续道:“言一大哥,我知道我现在的力量还不够,文车妖妃如果再次袭来,希望你能在我去战斗的时候,保护好叔叔婶婶,还有柚子。”
“你这话说的,真是的,我怎么能让您去面对那样的大妖怪呢!”言一的眼神暗了暗,在心中自嘲着,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力量太弱了吧,叶月才不会让自己和他并肩战斗。
叶月看着言一黯淡下去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又坚定地道:“言一大哥,我相信你,而且需要你的力量,你是我的家人,我希望你和叔叔他们一起平安无事,所以,答应我好不好?”
侍奉卢屋家很久了,言一第一次看到叶月露出这样的表情,少年已经褪去原有的稚嫩气息,周身散发出可靠而坚定的气场,让言一悬着的心不自觉地放下来,
他薄唇轻轻抿着,点头道:“好,但是叶月少爷,答应我,一定不要勉强自己。”
说完,言一又看向酒吞和滑瓢,叮嘱着:“你们两也是!要保护好叶月少爷!”
酒吞听完只是理所当然地哼了一声,并未接话,滑瓢则是摸了摸言一的头发,云淡风轻地道:“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管家君,真不知道为什么你能操那么多心,不过这样,你又多欠我一份人情了哦。”
“”听罢,言一忍不住白了滑瓢一眼。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嘛,你这样我会很伤心的管家君。”滑瓢忍不住继续调戏道。
也许是花京院夜和文车妖妃受的伤都太重,好几天过去了,他们并未行动,叶月甚至感受不到他们的妖气。
又过了几日,天空中挂上了满月,叶月有些放松警惕,独自一人在书库里看书。
酒吞和滑瓢则是躺在房顶上小酌。
月光如瀑,水波温柔。
酒吞难得地心情好,他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低叹道:“滑瓢,我们有多久没这样喝过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