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酒吞童子的大名天皇自然是听过的,但因为妖怪极少出现在都城内,所以天皇对于妖怪缺少敬畏之心,他对于酒吞的态度也十分不满,“区区一只妖怪,即便称王又如何,来人!将这只妖怪抓起来!”
看到天皇这样的反应,酒吞半边俊眉轻挑,从天皇的面前移开一点好让他看清周围的环境,“人皇,本大爷觉得你需要认清自己的处境,现在整个官府的人类全部都因为文车妖妃散发出来的妖气而昏厥,只有你醒得这么早,让本大爷猜一猜,你身上应该有阴阳师送的御守之类的东西吧?”
天皇闻言一愣,心中大惊,但表面上仍然表现得很镇定,“你怎么会知道?那你又如何证明文妃是妖?”
“啧,你们人类就不能多动动脑子么?”酒吞啧了一声,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邪笑着凑到天皇耳边,“既然你身上的御守能够抵御妖气,呵,想必你的文妃,一定一次都没有让你碰过,本大爷说得没错吧?”
“!”被说对到这种地步,天皇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还想说些什么,而酒吞却转身向叶月走去。
酒吞用余光扫了一眼满脸震惊的天皇,发出一声轻笑,而后拉着叶月的手,轻声道:“走吧,叶月,跟本大爷先回鬼府。”
“嗯。”叶月轻轻点头应道,
低头看了眼被酒吞握住的手,叶月感受着从男人手心里传来的温度,仍旧是那样的熟悉,叶月说不出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心情,失去的至亲的痛苦似乎没有那么难以承受了,但心中的那一部分空缺可能永远也填不上了。
叶月又看了看酒吞的脸,男人侧脸上的妖纹已经渐渐褪去,恢复成了他熟悉的模样,而男人的一句话就让他倍感安心,回鬼府也好,至少那里算是一个归宿。卢屋老宅是回不去了,现在的自己回去,只会给叔叔婶婶带来麻烦,自己也不想让他们担心。
正当叶月沉默着的时候,酒吞一把就将叶月横抱起来,他不急不缓地向外走去,低头看了眼叶月的脸,只见少年眼里的黑雾完全退去,但原本黝黑的眼珠染上了一丝暗红。
刚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焦急等待着的滑瓢和言一。
言一看着叶月被酒吞抱在怀里,以为他受伤了,连忙上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叶月少爷受伤了?里面发生了什么?滑瓢一直不让我进去。”
“人类,你的问题还真是多。”酒吞撇了撇嘴,沉声道。
“哎呀,管家君,先回家吧,告诉卢屋家的人叶月没事,之后我再告诉你发生了什么。”滑瓢看了看酒吞,又看了看一脸愁容的叶月,心中大抵猜到了些什么,反正就是些不想让言一知道的事情,也不想把他卷进来,于是想把言一支开。
“这有什么事我不能知道?还有,滑瓢你又没进去,说得好像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言一不满道。
闻言,滑瓢对上了言一的眼眸,将食指竖到唇边,狡黠地笑道:“我当然知道了,现在还不能告诉管家君,听我的话,你先回去,我保证明天来找你,你先回去安抚一下卢屋家的人。”
即便是妖,说出这样的话也让言一缓和了内心的焦躁,细想之下,放下卢屋家的人不管,引起他们的惊慌绝对是下策,言一摸了摸自己的鼻梁,艰难地点头道:“好,那我先回老宅,你们照顾好叶月少爷。”
没有想到言一会这么快答应,滑瓢还以为男人会和自己僵持一会儿呢,这下好了,让他少了一件担心的事情。
“言一大哥,谢谢你。”正当言一转身准备回去时,叶月突然开口,声线中带着一丝言一从未听过的苦涩。
“嗯,虽然我不知道叶月少爷你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但是你放心,以后我都会保护好你和卢屋家的。”言一见不得叶月露出愁容,于是没有回头,淡淡地给出了一个并不轻松的承诺。
“好了好了,管家君快回去吧。”滑瓢用力拍了一下言一的背。
“嗯,那我回去了。”背部传来的痛感让言一倒抽了一口凉气,同时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他摇了摇头,径自往卢屋老宅的方向走去。
见言一走远了,滑瓢才走到酒吞身边,搭上酒吞的肩膀,道:“鬼王大人,总之先把胧车叫过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回鬼府听你们两的故事了。”
酒吞淡淡地看了一眼滑瓢,并没有拒绝他的要求,他放下怀中抱着的叶月,打了个响指,胧车立刻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来得倒是挺快的。”滑瓢丝毫不客气地先上了胧车。
随后,叶月跟在酒吞的后面也上去了,待三人坐好,胧车就缓缓地上升。
“叶月,你现在应该不是人类了吧。”滑瓢猩红的双眸微微眯起,紧紧盯着叶月的眼睛问道。
“这么明显吗?”叶月被滑瓢盯得心里有些发怵,他不自觉地将眼神移开,想用微笑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当然,你身上散发出的妖气太强烈了。”滑瓢托着下巴,忽然露出一个笑,“不过,我也不是很吃惊,毕竟你之前也是半妖,堕入鬼道太正常了。”
“嗯其实我感觉变成妖之后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叶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紧紧握起又缓缓松开。
“噗,也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接受变成妖的事实,不过我比较好奇,你们两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滑瓢被叶月的反应惹笑,继续问道。
“发生了很多事情”叶月垂下眼帘,有些困扰地不知从何说起。
“你的母亲,哦,应该叫雪女吧,雪女和你父亲的气息都消失了,我在门外都感受得到,文车妖妃她怎么样了,似乎气息突然就不见了。”看到叶月踌躇的样子,滑瓢自顾自地开始推测。
“文车妖妃被一个叫花京院夜的男人救走了,那个男人原本颈椎都被我扭断了,竟然没有死。”酒吞忽然插话。
“花京院夜京都的阴阳师么?”滑瓢一听到这名字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他猩红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异光,蹙眉道:“他果然死不了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死不了?”酒吞和叶月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诶,你们两都这么好奇啊。”也许是想缓和气氛,滑瓢收敛起脸上的严肃表情,转而轻笑道。
“快说花京院夜死不了是怎么回事,别打岔。”酒吞斜了一眼滑瓢道。
“嘛,别急,说起来也就是前段时间的事。”滑瓢闭着眼睛回想了一会儿,沉吟道:“之前妖怪间都流传着酒吞没有吃掉一个人类的时候,我就去京都见过叶月一面,那时正值满月,我感觉到京都城内有一股奇怪的妖气,于是就循了去,没想到竟走到了花京院宅邸前。”
说到这里,滑瓢悄悄抬眼看了一眼酒吞和叶月的表情,发现二人眼里满是催促,于是继续道:“那股妖气愈来愈浓郁,我好奇地走进花京院宅,越是离那妖气近,越能感受到其中混杂着其他的气息,不像阴阳师那样纯净的灵力,而是一种让我说不上来的怪异的气息。”
“照你这么说,花京院夜从那时开始都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么。”酒吞用拇指摩擦着自己的下巴,低声道。
“嗯,人类不可能散发出那样的气息,酒吞你也知道,我以前不是追求过幽谷响么,正当我离花京院夜的房间愈来愈近时,幽谷响突然出现拦住了我,我很惊讶她会主动成为阴阳师的式神,想着她应该知道些什么,于是就问了问她,结果幽谷响像是被下了蛊一样,完全不认识我了般,没有回答我,反而攻击了我。”滑瓢说着说着叹了口气。
闻言,酒吞不屑地发出一声嗤笑,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别人不认得你也正常啊滑瓢,谁让你总是飘忽不定,又沾花惹草的,够了,不想听你的情史,赶紧说重点。”
“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我可是滑头鬼,飘忽不定是我的特点啊,再说了我哪有沾花惹草,是她们自己粘过来的。”滑瓢极力辩解着,但发现酒吞和叶月都露出了怀疑的眼神,于是声音越说越小,“好吧,总之在幽谷响碰到我之前,我就用镜花水月迷惑了她,然后进了花京院夜的房间,然后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叶月被滑瓢的故作神秘弄得有些紧张,他精致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不禁吞下一口口水。
“我看到他赤/裸着上身,抓着一只小妖怪按到他的胸口上,然后小妖怪就尖叫着,一点一点地融进了他的身体里。”说道这里,滑瓢仿佛是想到了当时的情景,不禁皱了皱眉,虽然他也吃人,但像花京院夜那样的做法,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让他心里泛出一丝厌恶感。
“妖怪同类相食不是很正常么?”叶月对于滑瓢露出的排斥表情表示不解。
“你这样说虽然没错,叶月,但是我们妖怪不会用花京院夜的那种办法去吞噬同类,他那个样子,既不像是人类,也不像是妖。”面对刚刚化妖的叶月,滑瓢摊了摊手解释道,“后来他发现了我,我也没有继续隐藏,原以为他作为一个阴阳师会讲点道理,没想到他一看到我就向我发起攻击,然后我一不小心就拧断了他的脖子。”
“这不是和今天的酒吞一样么,花京院夜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不会死?”叶月陷入了深思,忽然一惊,想到了花京院对自己说堕入魔道的事情,于是抬头道:“酒吞,滑瓢,妖怪堕入魔道会怎么样?”
“像夜叉一样用尽力量,迈向死亡。”酒吞有些奇怪叶月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一瞬间,酒吞将叶月和滑瓢的话联系到一起,恍然大悟道:“那这么说,就能说通了,花京院夜堕入鬼道后,还在寻求更多的力量,于是自己选择了堕入魔道,但他又没有那么多妖气来维持自己的意识,于是不断地融合别的妖怪的妖气。”
“这么一说,也是有这样的可能性的,因为融合了其他妖怪的力量,所以恢复能力也提升了?”滑瓢似乎对这个推断还有些疑惑,他抿了抿薄唇,继续道:“感觉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文车妖妃不是只想复仇么,那花京院夜又为什么要救文车妖妃?”
“嗯,这个本大爷也很在意,回鬼府了再说吧,叶月也受伤了,先回复一下妖力吧,不知道花京院夜会什么时候再袭来。”酒吞似乎有些累,他仰头揉了揉皱起的眉心。
“嗯。”叶月点了点头应道。
另一边,京都,花京院宅。
花京院一把将文车妖妃放下,自己坐到正厅的软椅上,挑眉道:“文车,你太让我失望了,一个刚刚化妖的人类你都解决不了。”
“妾身妾身已经尽力了,要不是那该死的酒吞童子和卢屋谦和,区区一个人类,在妾身眼里如同蝼蚁。”文车妖妃顾不上自己身上受的伤还没有愈合,咬着牙颤抖地跪在花京院夜的面前。
似乎是看到了文车妖妃低着头露出的不甘心表情,花京院夜挑了挑半边清秀的眉毛,语气冷若冰霜,“呵,酒吞童子,卢屋谦和,这也是你失败的理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文车,比蝼蚁还要卑微,我当初帮你解除封印时,你答应我什么,你还记不记得?嗯?抬头看着我!”
听着花京院夜的话,文车妖妃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身体,她缓缓抬起眼,对上了男人那双冰冷的眼,她颤抖着声线道:“妾身记得。”
“记得什么?”花京院夜似乎被文车妖妃战战兢兢的样子弄得有些不耐烦,他伸出手一把捏住了文车妖妃的下巴,紧紧地盯着女人躲闪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