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叶月从鼻间发出一声嗤笑,他伸手推开了花京院夜,抬眼紧紧盯着男人,淡笑道:“莫非你这是在和我谈条件?”
“当然,叶月君意下如何呢?”花京院抬手拿来了叶月抵在自己胸口的手,末了还轻轻用指尖挠了下叶月的手心。
“那可真是不巧,我没有那么贪心,我只想要文车妖妃的命而已。”叶月的声音冷淡得如同深秋的风,他将灵力缠绕于脚踝上,将钳制自己的灵力冻住,而后震碎,妖力震动后的余波将花京院往后推开了数尺。
趁着这个机会,叶月身形一闪,紧握着冰刃就往文车妖妃的胸口刺去!
不料,花京院夜的反应比叶月更快,他低声念了一串咒语,叶月的身后立刻出现无数条手臂,牢牢地封住了叶月的行动。
花京院夜从容地走到叶月的面前,仿佛是故意做给叶月看似的叹了口气,“哎,叶月君,你为什么就不听话呢?”说着,花京院夜用短刀挑开了叶月手上的冰刃,冰刃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放开我。”叶月眼里的黑雾渐浓,但声音没有一丝祈福,宛如失去了情感,他暗暗凝聚着妖气,一点一点地将禁锢着自己的手臂冻住。
花京院夜似乎对叶月体内所蕴含的妖力所震惊,但吃惊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下一刻那些手臂似乎又多了几条,将叶月抓得更紧。
“我明明都说了,你让我带走文车妖妃,我就什么都不会做了,叶月君,那边的酒吞童子似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身体里的妖力了,这样放任下去,真的好吗?”花京院夜挑了挑眉,手中刀刃紧紧地贴着叶月修长的脖颈,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的挑衅。
“”被这么一说,叶月清秀的眉紧蹙,他哪里没有注意到酒吞的样子呢,酒吞身上繁复的妖纹都已经蔓延到脸上了,迸发出的妖气比上次失控时还要强烈。
“唔”酒吞的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吟,他的身体突然停止了痉挛,虽然妖纹已经爬上脸侧,但他湛蓝的眼眸依然清明。
幽谷响见状,以为自己的乐曲失去了效力,她连忙端起骨笛,想要继续吹奏,可当她的红唇刚刚挨到骨笛时,一直大手握住了骨笛,下一秒骨笛就被硬生生地捏得粉碎!
幽谷响看着自己碎掉的骨笛,突然开始慌乱,她原本就以音律为武器,现在骨笛没了,她几乎失去了自保的手段。
“酒吞你”幽谷响来不及心疼自己的骨笛,一抬眼便对上了酒吞满是凛然杀气的眼,瞬间袭来的强大妖力压得幽谷响几乎喘不上气、
“哎,本大爷真是想让你来做鬼府的乐师。”酒吞微阖着狭长的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幽谷响,只是一个响指,幽谷响的周身就燃起了紫色的妖火,幽谷响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只剩下一堆灰烬落在地上。
花京院夜自然是目睹了这一幕,他看到自己召唤幽谷响的符纸也变成了灰烬,从他衣袖中散落,心中便了然幽谷响已经魂飞魄散,他摇了摇头,低声叹道:“哎,真是可惜,还以为这个女人会有更大的用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解决掉了。”
“嘛,不过她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拖住了酒吞童子一会儿,叶月君,真是对不起,既然你不肯答应我的条件,那我就只好杀了你。”花京院见酒吞就要向自己发起攻击,连忙想要先下手,他紧握着短刀,毫不犹豫地向叶月刺去!
“啧,本大爷真是被小看了。”在短刀落下的一瞬间,叶月背后的手臂全部被酒吞凌厉的妖气斩碎,叶月一时间失去了支撑,向后倒去,没想到躲过了花京院夜的攻击,而酒吞一个箭步抱住了叶月。
“酒吞童子你不是妖力失控了么,为什么?”酒吞的行动完全在花京院夜的意料之外,他感受到了酒吞无处安放的霸道妖力,连忙提防着酒吞的攻击向后退去,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阴阳师,你真的觉得一首曲子就能把本大爷怎么样么?不过倒是要谢谢那个吹笛子的女人,多亏了她,这一次本大爷体内的妖力终于将那恼人的灵力吞噬干净了。”酒吞一把将怀中的叶月放下,他握了握拳,似乎是在活动筋骨。
“啧,区区一只妖怪,酒吞童子我看你也只是会说大话罢了。”花京院夜蹬着酒吞道,似乎被酒吞的言语所激怒,他挥舞着短刀,果决地砍向酒吞!
刹那间,酒吞的整条胳膊上就缠绕上了妖力,轻松地挡住了花京院夜的攻击,酒吞反手一握,就将花京院夜拿着短刀的手扭到身后,另一只妖爪紧紧地掐住阴阳师的脖子,“真不知道到底谁比较会说大话啊,阴阳师。”
“咕唔”被紧紧掐住后颈的感觉让花京院夜难受地说不出话,他喉结上下滚动着,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只是发出了几声痛苦的呜咽。
“阴阳师,你最不该做的事情就动本大爷的东西。”酒吞厌恶地听着花京院夜发出的声音,他的妖爪稍稍用力,就听见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花京院夜口中不断溢出鲜血,全身痉挛了好一会儿,才停止了动作,呼吸也随之停止。
“死了?”叶月不可置信地看着酒吞的这一系列动作,他虽然想要文车妖妃的命,但没有想过连花京院夜也不放过。
“嗯。”酒吞仿佛是在丢掉什么垃圾一样,一把将花京院的尸体丢到一旁,他歪头看着叶月,淡然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本大爷帮你做了,文车妖妃那个妖女,本大爷也帮你解决掉吧。”
酒吞身上的气息一下子变了,尤其是脸上还印着妖纹的样子,让叶月觉得有些可怕,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把抓住了酒吞的衣袖,“等一下。”
“嗯?”酒吞不解地望向叶月。
霎时间,四目相对。
叶月抿了抿薄唇,他看着酒吞眼里毫不隐藏的暴虐杀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让我自己去。”
闻言,酒吞咧了咧嘴,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笑,他湛蓝的眼眸中妖光四溢,伸手捏住叶月的下巴,沉声道:“你就这么想报仇?本大爷都说了要亲自帮你了结那个妖女,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没有,我只是想亲手斩断卢屋谦和说过的所谓宿命。”叶月觉得自己的下巴被捏着有些疼,眼里充斥的黑雾已经渐渐散开,他咬了咬牙,抬手将酒吞的手拍开,毫不犹豫地走向文车妖妃。
文车妖妃肩膀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冒着鲜血,锁骨断裂的痛苦让她跌坐在地上,半边衣襟都被鲜血染红,看着越来越近的叶月,她仿佛是被逼急了一样,迸发出大量阴冷的妖气想要阻碍叶月的步伐。
然而这妖气并没有发挥作用,叶月似乎丝毫没有感受到阻碍,眼看着就要走到文车妖妃的面前。
紧紧只有一步之遥了,忽然一个身影挡在了叶月面前。
“花京院!你不是已经”叶月看到来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刚刚花京院明明就已经断气了,怎么会突然活过来,这完全超出了叶月的常识。
“啧,没想到酒吞童子下手还真是狠呢。”花京院左右动了动脖子,一把将文车妖妃扛到肩上,“叶月君,这一次我玩得非常开心,不过我还是不能让文车妖妃死。”
“等等!”看到花京院夜准备逃跑,叶月忍不住喊出声。
“呵呵,不要着急叶月君,我们还有机会见面的。”然而花京院夜并不准备和叶月继续纠缠下去,话音刚落,就失了踪影。
“”叶月看着花京院夜消失的方向,忽然余光扫到了卢屋义康和雪女,他不知道自己该露出怎样的表情,明明心脏像是被紧紧攥着一样疼痛,但眼泪宛如干涸一般,再也流不出来了。
像是全身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叶月身形都有些晃悠,他缓缓走到父母倒下的地方,跪了下来,薄唇颤抖着,然而最终什么话都说不出。
看着叶月沉默的模样,酒吞只觉得内心深处传来一阵抽痛,他惊讶于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酒吞从来就不知道拥有亲情是什么感觉,在酒吞还是人类的时候就从来没有感受过,更不要说是现在了。
然而酒吞并不想看到叶月现在的样子,他忽然心里产生了一丝自责,大抵是因为叶月在遇见他之后就发生了太多事情了吧。
“叶月,跟本大爷回鬼府吧。”最终,酒吞还是忍不住走到叶月身边,他拍了拍叶月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询问。
“嗯。”叶月抬眼看了看酒吞,又垂下眼,他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薄唇轻动念了一串咒语,几簇妖火就在卢屋义康和雪女身上燃烧了起来。
没过多久,两人的身体就被燃为了灰烬。
被妖火烧成的灰烬,凝固成了像冰粒似的结晶,铺在地面上,似乎随时都会消失一般,叶月沉默地跪在那里,一点一点地将灰烬聚集在一起。
叶月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聚集在一起的灰烬没有温度,也没有生命,甚至连叶月的温度都无法染上。
原来失去的感觉会是这样痛苦,叶月的内心深处仿佛被掏空,他想放声大哭,但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了。
自己已经失去了人的身份,今后该走向何处,叶月看不到尽头。
忽而,一阵风吹过,叶月聚集在一起的灰烬就被吹散,仿若春天的一场大雪,毫无预兆。
“啊!”叶月伸出手想要抓住灰烬,却抓了个空,最后只能看着它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叶月茫然又痛苦的样子,酒吞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他一把拉住叶月伸出的手,用力将人拥入怀中,他抚摸着叶月依旧柔软的发,声音低沉得近乎叹息,“都过去了,叶月,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本大爷都会陪着你。”
叶月的脸埋在酒吞的胸口,那温度仿若要将他灼伤,他流不出眼泪,但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声音哽咽地说不出话,良久,只是“嗯”了一声。
正当酒吞准备带着叶月离开的时候,一直昏迷的天皇渐渐恢复了意识。
“这是怎么回事?”天皇看着正厅里满是血迹,一篇狼藉的样子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他依稀记得自己是和文妃来关西游玩的,怎么会突然到了官府。
“叶月转身看着天皇,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似乎说什么都不对。
“你是卢屋叶月?卢屋爱卿呢?”天皇皱着眉问道,声音铿锵有力。
“父亲大人已经不在了。”叶月顿了好一会儿,才答道。
“什么意思,你给朕说清楚!还有朕的文妃呢?”天皇被叶月的沉默弄得有些烦躁,正厅里充斥着的血腥味让他很不舒服。
“殿下,文妃大人是妖女所化。”叶月犹豫了一会儿,才决定对天皇全盘拖出,他拱了拱手道:“文妃大人乃妖怪文车妖妃所化,她杀了吾的父母,吾试图和她战斗,但被她跑掉了。”
天皇显然对叶月的话有些不相信,他用力一拍眼前的桌子,道:“一派胡言!文妃怎么会是妖女!”
“叶月,现在你面前的这位天皇已经被文车妖妃下了咒,你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酒吞拍了拍叶月的肩膀,而后走到天皇面前,“人皇,本来我们妖怪是不会干涉人类的所作所为的,但文车妖妃是个例外,她在化妖前是前朝的妃子,一直以来都对皇室充斥着仇恨。”
“你又是何人!来人啊,把这个没有规矩的人给我拖下去!”天皇并不认识酒吞,他十分不满酒吞居高临下的态度。
“本大爷是何人?本大爷是妖界的王,酒吞童子,这个名字你应该不会没有听过吧?”酒吞挑眉露出了一个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