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笨蛋叶柠

    柳檬本想再说些什么。

    更了解叶柠一些，或是让叶柠懂得，Omega也并不脆弱，对那些心存坏心的人，不必要手下留情。

    她也想离叶柠更近一些，看看这个眉眼阴鸷的Alpha，曾经历过什么，才成为如今这个与众不同的叶柠。

    叶柠没给她这个机会。

    高瘦的Alpha只是躬身坐在自行车上，低头敛睫，沉默不已，就让柳檬消了再问出口的心思。

    一路无言，柳檬终是受不了这样的气氛。

    在行经那条长长的陡坡之时，她看着叶柠微微汗湿的脊背，轻声开口，其实你可以拒绝。

    这和你是不是Alpha没有关系，她们那样做，就是性骚扰。何梦也好，林若黛也好，她们就是仗着你不敢对Omega出手，才有恃无恐，对你做出那些过分的事。

    你应该拒绝。柳檬顿了顿，又道，你可以拒绝。

    你很强大。

    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一点信息素，就能压制得人迈不动步，你有千万种方法拒绝。

    只要开口就好了。

    多轻松。

    多好啊。

    柳檬眼睫轻覆，神情默然。

    *

    柳檬的话音很轻，但是一字一句，皆落进叶柠耳中。

    她可以拒绝么？

    就在这样的夜色里，这样杳无人迹的角落里，曾有过一个Omega，被Alpha们拖进黑暗下。

    她听见惨叫声，听见那些狰狞的嬉笑怒骂。

    那时叶柠才十来岁，稚嫩的年纪，还不了解那些性爱之事，对三种性别的认知都模糊。

    她都还没分化。

    她见到那样一桩事故。

    叶柠本性热忱，即便年岁尚小，也知道这是犯罪，于是她想去阻止，想去救下那人。

    当她用着弱小的还未分化的身躯站在那些人眼前，用着稚嫩的嗓音去阻止之时，对方不以为意，甚至哄笑着，掐着那个Omega的头发，迫使她抬头。

    「有人来救你，还是个长得不错的奶娃娃。来告诉她，你需不需要被救？」

    叶柠记得那双眼睛。

    女人眼底还挂着泪，颤颤悠悠的，磨破的嘴角渗着血，表情有些扭曲，她目光空茫地望过来，反倒牵起嘴角。

    「乖，快回家吧，姐姐和他们玩呢。」

    叶柠已经记不得当时是什么心情。她看着那个Omega姐姐的笑，听了那句话，便深信不疑，转头离开。

    年幼的自己或许不懂什么叫白色谎言，又或许是出于逃脱危险的本能，她没再回头。

    叶柠懵懵懂懂，没人教也没人护，磕磕绊绊地长大，内心一直藏着一团阴影。

    如果她能勇敢一点、机敏一点，这个世上就会少一桩犯罪，少一个受伤的Omega。

    如果她再强大一点就好了。

    更强一点、更强一点。

    直到能保护她们。

    *

    握着龙头把手的手倏地攥紧，叶柠的眸光昏暝一片。

    现在有个Omega对自己说，她可以拒绝Omega。

    或许是执念太深，上天给她极高的天赋，体能还是反应力都远超常人，尔后，她迎来了分化。

    时至今日，回想起那段时间，还是会让叶柠恍惚不已。

    心脏剧烈地跳动，叶柠眸光越沉。

    她无法忘记分化那时狂乱的心跳，身体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状况。

    血液都在倒灌，灌进心腔、灌进脑脊，数不清的热气往外冒。

    她热得能看见自己燎动空气的呼吸，脑子一胀一胀地疼，思绪被冲得溃乱，跌跌撞撞，像一具失去意识的丧尸。

    她站起身，推开门。

    啊

    全是信息素，各种各样、香的馊的清新的浓烈的，数不清的信息素都被她感知。

    她精准地锁定来源。

    于是眼里只剩下Omega。

    她成了一只饿鬼，佝偻着身子，望着那些肤白柔软的Omega。

    那些白皙的脖颈、隐隐浮动的血管。

    分化加强了感知，也放大本能中的贪婪。

    叶柠十分清楚，从那一刻开始，她可以压制任何一个Omega，那些一掐就碎的细软手臂，那些馥郁满身的柔嫩躯体。

    她可以咬住那些不堪一击的腺体，只需要眨眼的工夫，她就能占有这个Omega。

    无比强悍的力量，刻入骨髓的贪欲。

    所幸叶柠本性纯善，面对比普通Alpha悍烈数倍的欲望，她仍是如数忍耐。

    她越忍耐，也就越能看清双方的强弱差距，甚至不需要半次呼吸，她就可以对另一人为所欲为。

    清醒地旁观自己身为Alpha的丑态，看着那些扭曲不堪的欲望，叶柠忽然很绝望。

    她感受得这样深，那Omega们呢？

    他们分化的时候，感知的是不是完全相反的弱小无力？

    任何一个Alpha，都可以对他们为所欲为，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那时的感受一直延伸到如今，她更加强大，也就越发担心Omega们受伤。

    Omega们在她眼里，柔弱得好似小奶猫，毫无攻击性，只会让人想保护；叶柠又很清楚，她会这样想，但大多数Alpha，都只想掠夺。

    这个世界对Omega而言太不公平。

    *

    又一次失意地从家里离开。

    林宛白不可避免地想到柳檬，那个甜软的、骄傲的少女。

    她曾不止一次地想把她拽进泥潭里，让她变成一个满脑子只剩交媾的性奴。

    可林宛白发现自己做不到，不说碍于易林两家的关系不敢标记柳檬，她更清楚，就算使尽所有手段，柳檬还是不会改变。

    改变的是自己。所以她屈服了，她知道改变不了柳檬，便开始沉沦于柳檬的美好。

    在被父亲训斥过、被旁人冷眼过，她像一条丧家犬的时候，她想要见到柳檬。

    不是做爱。

    只是看看她，和她说上几句话，牵住她的手，感受她的存在。

    那样就很好。

    柳檬有这样的魔力。

    别墅围墙外种了一圈绿化树，被夜风摇得婆娑作响。右脚踢左脚，林宛白在夜色里转了两圈，拨通柳檬的号码。

    听着手机里不便接听的挂断提示音，林宛白心一沉。

    她转而点开微信，通话申请依旧被中断，看着忙线的提示，林宛白的脸色越发不好看。

    很显然，柳檬此时在和另一人通话。

    会有这个习惯的，除了应芜还能是谁？

    夜色越重，林宛白收起手机，她侧头望向行车道，道路笔直，路灯昏微。

    道路尽头被吞进黑暗里。

    *

    前一日睡前被应芜占用了一段时间，清晨的起床就成了灾难，睡意难消、头脑昏沉地来到学校。

    从后门迈进教室的时候，柳檬瞥了叶柠一眼。

    Alpha伏在课桌上，握着笔在刷题。

    临近期末，叶柠舍弃了一部分补眠时间，也开始发奋了。

    Omega倦懒地眨了一下眼。

    昨晚和叶柠的交流不欢而散，对叶柠说了那么多，她真心实意地希望叶柠能看明白，能主动去拒绝。

    总好过被那些暗欲横流的Omega骚扰。

    叶柠起初没有回答她。

    Alpha沉默了一路，连背影也负着颓寂。

    「拒绝就好了，她们值得你出手。」下车时，柳檬这样对叶柠说。

    她习惯了叶柠的宽容，知晓这个Alpha的骨子里有多温柔，即便叶柠没有回应，柳檬还是想说服她。

    以朋友的立场，希望她能好过些。

    可这句话将将说完，柳檬看见这个绅士温柔的Alpha，抬起眼望向自己。

    她本就长得冷，耷拉着眼皮看过来时自带阴沉的气息，每个浑不在意的眼神都让人惧怕。

    但叶柠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清澈淡然的，以至于她快忘了，眼前的Alpha有多强大的气场。

    那眼周擦着猩红，瞳孔里情绪滔天，好似有一头凶兽，目露凶光冲自己吼别再说了。

    快闭嘴吧。柳檬对上叶柠的眼神，被震慑在原地，连腺体都颤栗起来。

    柳檬脸色泛白，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抱歉。」她对叶柠说，「是我越矩了。」

    她没再管叶柠如何，转身走近小区。

    此时再看叶柠，不欢而散被藏在昨夜，叶柠依旧冷漠，她也表面如常。

    柳檬收回目光，不再多看叶柠一眼。

    原本以为是朋友的，可她被拒之千里。

    *

    没关系。

    不过是同学而已，就算叶柠救过自己，可叶柠明显在排斥与她相处，又何必去撞这块冰山呢。

    柳檬总擅长处理这些关系。

    一夜时间，足够她思量清楚，把叶柠放在合适的位置了。

    母亲向来不愿意麻烦他人，不愿意欠下人情，给叶柠的报酬并不低。

    那辆自行车的市场价足够支付这段时间的护送费用。

    怀着要与叶柠就此保持距离的心态，度过平安无事的一天。

    晚课之后，柳檬抱着怀里的包，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叶柠推着自行车过来。

    可她没有听见叶柠那一句：好了。

    今晚的Alpha换了一句词。

    拒人千里的大冰块站在路灯下，为她挡住阵阵袭来的夜风。

    在风口处，叶柠躬着瘦高的身形，头一回主动凑近了些许。

    柳檬听见她说

    对不起。

    她倏然抬眸，看见Alpha认真的眉眼。

    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但我不是那个意思叶柠继续说着，我是想到了一些事，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对你发火，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凶？吓到你了吧？

    你不要放在心上，没有凶你的意思，是我自己的问题，对不起。

    柳檬。夜风拉扯着叶柠的刘海，露出那双微微漉湿的眼眸，对不起。

    她在向自己解释，语气诚恳，神情认真。

    事实上，从叶柠那句开场白开始，柳檬就发现自己溃软了。

    Alpha温澈的声音还在继续，柳檬偏过头去。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生出热意，睫梢轻颤着，只得眯起眼。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