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与众不同的叶柠
柳檬原本不想再理她了。
但叶柠站在这里，将夜风挡在身后，认认真真向自己解释。
Alpha肩背曲得比以往更低，像一只蹲在原地、皱着眉头的大狗狗。
这样诚恳，连措辞都有些无措。
柳檬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看重。先前只以为叶柠排斥自己、拒绝这份友情，可现在，柳檬感受到她的用心。
明明白白、真切坦荡。
叶柠的确将自己视为朋友，并且无比在意她的感受。
原本被放置在一边不欲再捡起的委屈被轻易唤醒，柳檬鼻尖泛热，扭过头去，不再看眼前的Alpha。
不久，她咬了一下唇。
走啦。
柳檬没想过心绪会因为叶柠出现这样大的起伏，一个相识不久的Alpha她为对方担忧、因为对方的冷漠而失意，又因为对方的歉意而由衷委屈。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方才的委屈好似还未消散，变作另一种更难以捉摸的不满。
都因为叶柠。
变得不像自己了。柳檬侧身坐在后座上，默默地想。
柳檬。
正当柳檬忖度情绪之际，她听见叶柠唤自己的名字。
破天荒、头一回。
柳檬扬了扬眉，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了？
吃东西吗？或者喝点什么？叶柠又道。
嗯？在叶柠身后，面容娇艳的少女歪了歪头。
我想为你做点什么。叶柠坦坦荡荡，表达我的歉意。
听了这话，所有拧巴委屈的不满顷刻消散，柳檬弯起眼，轻笑出声。
我接受你的道歉。柳檬说，不需要再做什么。
而且，你得赶时间去工作地点呀。
驶过长坡，车速加快些许，夜风掠过耳廓，柳檬又听叶柠说。
那我会试一试，像你说的那样。
叶柠语气轻柔地递过来一句，你不要生气了。
柳檬一怔。
唇角轻轻翘起。
这个人啊远比她以为的更温柔更细心。
在小区门口告别的时候，柳檬唤住叶柠。
等等。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创可贴，我想你需要这个。
其实哪里需要。
身为等级最高的Alpha，叶柠的体质比常人强上太多，那道被反复剖开的伤口，如今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只剩一道浅淡的红痕。
柳檬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称得上多此一举，但她还是撕开创可贴的包装，走至叶柠面前。
喏。
柳檬在多此一举，叶柠却也包容，她接过少女手里的创可贴，在对方的注视下，认认真真地把创可贴覆在伤痕上。
竟有几分乖驯。
*
或许是林宛白和应芜忙于给彼此不痛快，好几天没再出现，柳檬心情不错。
周五夜晚。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叶柠从教室离开，柳檬整理着卷子，不禁期待起待会的同行之旅。
或许今晚有空去喝一杯奶茶。
这样想着，手上的动作也利落不少，她将需要带回家的物品如数放进包里。
去往停车棚之前，柳檬被蜜色皮肤的Alpha拦住去路。
阿檬。应芜握住她的肩。
柳檬眼尾一眯，被应芜摁在一层楼梯储物室的墙壁上，楼梯的阴影成了天然屏障，忙于回家的学生们并未注意到异常。
应芜学姐。柳檬扬起笑，眉眼间流露出几分乖软，这么晚怎么来了？
今晚心情太好，这句话还没说完，柳檬便意识到自己脸上的笑过于轻快。
在这些人面前，她很少露出真心实意的笑。
一时错漏，竟是忘了收敛。不过也没关系，柳檬看见另一侧沉默不语的林宛白，干脆将这个笑容继续下去。
笑给应芜看，也给林宛白看。
我和林宛白打了个赌。应芜裂开嘴，露出一口灿白的牙。
她的笑带着流于表面的明媚灿烂，柳檬不想多瞧。
只听应芜继续说道：赌你今天晚上，更想见到谁，是我，还是她？
应芜把一侧的林宛白带过来。
两个高等级的Alpha齐齐站在自己眼前，视线紧锁眸光深幽，就像两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本就逼仄的空间被Alpha的气场塞满，柳檬有些透不过气。
她侧了一下头，借由刘海的遮挡，换过几次呼吸。
学姐们觉得呢？少女抬起手，将右侧的鬓发别至耳后，眼尾缀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她轻声反问。
别来这一套。应芜似是不耐烦，她皱了一下鼻子，快说。
是我，还是林宛白？
她逼近几分，阴影越发暗沉，但柳檬看清她眼底烧灼的火。
或者换个说法，今天晚上见到我们，谁会让你更高兴一点呢？见柳檬不答，林宛白插进一句，她声线甜，语气也比应芜要好上不少。
两相比较下来，林宛白竟是出奇的有些温柔。
但柳檬深知一切都是假象，视线慢悠悠地挪回来，柳檬正视着林宛白。
笑意漾开。
你们一起来找我，我怎么分得清呢？
贴得近了，柳檬才瞧见林宛白脸上挂了彩，极注意形象的Alpha眉梢带着淤伤，皮肤也被擦破，泛出几缕血色。
很明显和别人动过手。
事实上，柳檬很难想象林宛白动手打人的样子。
林宛白大多会让依附她的那些走狗动手，她则抱着胳膊，挑一个视角好的地方，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观赏一切。
此时这两人皆是针锋相对咄咄逼人的模样，齐齐站在自己面前要一个确切答案，可想而知，林宛白脸上的伤便是应芜所为。
应芜浑身戾气敛藏不住，一副吃了瘪的憋屈样子，似乎也没讨到好。
别说有的没的了。应芜嗤笑道，我、
她指向自己，又把头歪向林宛白的方向，眼神示意，还是她。
你选谁？
柳檬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再次抵上墙壁。
带着几分无措，她皱起眉，望向林宛白，林学姐？
林宛白摊了摊手。
反倒是附和起应芜，今晚你和谁走，选吧。
选我吧。
选我。林宛白暗暗乞求。
太可笑了，应芜这家伙不知道抽得什么风，竟然跑来向自己要一个答案。
「柳檬更喜欢我，我很确定，如果让她选，她肯定选我。」
应芜得意洋洋，志得意满地朝自己炫耀。
嘴脸又可笑又可耻。
但林宛白看透她傲慢底下的心虚，她不屑地冷笑：「你确定？别说笑了，柳檬就算看上狗屎，也不可能看上你。」
「」
原本只当平日里的互损玩笑，几句争执下来，应芜反倒被激怒。
林宛白乐见于她发怒她看应芜不爽可太久了。
不满被挑起，战火被点燃，她们结结实实地干了一架。她受了几处皮肉伤，但应芜只会更糟糕。
原本强度要压自己一头的应芜，在这场争执里，被她的信息素侵入，就如同惊弓之鸟瞬间弹开，捂着后颈瑟瑟发抖。
林宛白知道应芜的命门被最强大的Alpha压制过，瞬息溃败，从此落下了后遗症。
她们争得你死我活，两相溃败，分不清谁输谁赢，可对于这场争端的起因却还是没有结果。
柳檬到底选谁？
对视的那一眼里，她们在彼此眼里看见同一个问题。
被压制一头的应芜气不过，当即拽着她来到教学楼，要找柳檬当面问个清楚。
*
柳檬眸光轻漾。
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
这神情落在二人眼里，实在难懂、也实在让人不愉快。
就好像，在柳檬眼里，她们二人破皮见血的争执都上不得台面，犹如小孩子过家家般的可笑。
我该回家了。柳檬不再理会两人，绕过林宛白便要离开。
应芜怎么会允许？原本就是她先行去挑衅林宛白，得到那样一个轻蔑不已的回答，又被林宛白欺压了一遭，柳檬要是不选她，她可真是输得一败涂地。
应芜伸手拽住柳檬的手臂，你必须选一个，别再糊弄了。
我还是林宛白？
柳檬抬起眼帘，眼神有些懒倦，她轻飘飘地瞥过去，余光扫过林宛白，随意无谓的样子，就像在挑选瓜果蔬菜。
应芜反倒更紧张了，屏息等候回答。
但柳檬还是没有开口，她弯起眸，笑容里掺了几分无奈。
好啦。
她拨开应芜的钳制，全然没放在心上，将这两人当作无理取闹的孩童。
我回家了。
应芜和林宛白一时愣怔，眼睁睁看着柳檬翩然离去。
无形之中，柳檬取得了主动权。
她们像两条摇尾乞怜的狗，用着自以为凶恶的姿态，乞求柳檬的回应。
应芜率先反应过来，她重新上前，跟上柳檬的步子。
意识到柳檬的不满，她也收敛下来，不再执着于方才的赌约，她握住柳檬的手腕，阿檬，好阿檬。
那我送你回家吧。
用不着你。林宛白的声音慢悠悠地传过来。
应芜这般紧贴着柳檬，林宛白没再在这种细枝末节里争抢，她跟在后头，语气很平和，有人可以送她回家。
与柳檬相处的时间，她可比应芜久得多，自然也比应芜更能知晓
柳檬喜欢什么样的Alpha。
断然不是应芜这样死缠烂打的。
一时间没再多话。
林宛白却很期待应芜的反应。
要知道，送柳檬回家的那人，正是曾经把应芜吓得狼狈逃窜的叶柠。
林宛白翘了一下唇。
*
很窒息。
柳檬挤在两个Alpha中间，纵然这条路鲜有人来，夜风也清凉，还带着夏木枝叶的清香，可视线和嗅觉全被她们塞满。
应芜还在耳边咋咋呼呼。
吵死了。柳檬眉心轻皱。
越发近了。很快就能见到叶柠，就能离开这里，就能摆脱她们了。
被这两人环绕，柳檬发觉自己很想奔向那个方位，那盏橘色的路灯，那道修长的身影。
奔向叶柠。
奔向那个温柔稳重、清新怡人的神秘Alpha。
但林宛白就在咫尺，贪婪无比地盯着自己，柳檬知晓自己不能表现出分毫急切。
不能让她看见叶柠的不同。
柳檬有着千万分自觉，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她维持着该有的节奏，平静地走向叶柠。
*
远远地，那个强悍无匹的Alpha倚在阴影里，拱形门的阴影遮挡她大半身子，隐约一道侧影，就让人忽视不得。
怎么是她？应芜语气陡变。
没了惹人厌恶的轻佻，林宛白舒心许多。
为了让应芜出糗，她一直隐瞒着叶柠的存在，应芜只知道有个Alpha会送柳檬回家，却不知道那人就是让她畏惧不已的叶柠。
林宛白冷笑，怎么不能是她？是她的话，柳檬就绝对安全，对吧。
我先走了。应芜如何不知道这是被林宛白戏耍，但她不敢见到叶柠，狼狈万状地离开。
走了几步，又扭头回来做了个挑衅的手势，下次再找你算账！王八蛋！
林宛白浑不在意，见应芜吃瘪，她畅快极了，嗤笑一声，不再搭理。
林宛白的舒心没持续多久。
本想和柳檬道别，说上一句晚安
一阵清风。
她看见那个无欲无求、清高淡漠的少女，仰着头对Alpha说着什么。
笑意清软，娇俏可人。
叶柠回了一句话，柳檬脸上的笑意便漾开，眼底缀着碎光，漂亮得让人忘了呼吸。
她没见过这样的柳檬。
秦伊那次都不算。
原来、原来这才是柳檬真正的样子，在清凉的晚风里，她执拗地盯着那张侧脸。
用上了Alpha视物的能力，看清每一处细节。
她甚至在那张美丽的容颜中，瞧见几分隐约欢喜。
是喜欢吗？林宛白不得而知，她只知道叶柠这个Alpha，在柳檬心里终究不同。
叶、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