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我们公会的创始人,”肖恩义正言辞道,“我不尊敬些怎么能行?”
伊格纳斯无声叹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衣角收回。
“我不是你们猜测的那个人,”他取下兜帽,露出紫罗兰色的眼睛,“看见我的眼睛和头发颜色了吗?”
肖恩看着他的脸,情不自禁道:“你比那个石雕好看,果然雕像没法和活人比。”
维里忍无可忍地把他拉开:“你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肖恩装模作样地咳嗽,“我就感叹一下。”
维里气鼓鼓地瞪着肖恩,唯恐这家伙图谋不轨。
“也对,眼睛颜色对不上,我记得堕落主教是金发蓝眼。你是银色头发、紫色眼睛,不一样。”肖恩把日记的抄写本拿出来,“那你是谁?”
伊格纳斯闭口不答,反而对维里说:“之前你在神殿里,和谁说过话?”
维里疑惑地看了伊格纳斯一眼,“你不是应该知道吗?”
伊格纳斯摇头:“你和教皇对峙的时候,我才苏醒。我留意到空气中残留的魔力,那既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教皇,所以我猜想应该是另一个人。”
“是尼尔,他残存的意识出现,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我,”维里回忆起当时离别的场景,还是感到难过,“尼尔不是他的名字,他本来的名字是兰德尔·瓦伦丁。”
肖恩怔住:“瓦伦丁?”
“他魔法天赋很高,我猜想,他或许是瓦伦丁的后人。”
“也不是没可能,”肖恩沉吟,“瓦伦丁的后代到现在早分成好几支,也说不准。”
维里道:“这个可以稍后再讨论,兰德尔告诉了我教廷寻找权杖真正的目的。”
肖恩神色一凛,顾不上嘻嘻哈哈,立刻挺直腰背,眉头深锁:“寻找权杖紫罗兰,不是他们的目的?”
“寻找紫罗兰当然重要,但他们真正目的是寻找阿斯加尔德。”
肖恩脱口而出:“你说的是失落之城?”
维里奇怪:“你怎么知道这个称呼?”
“是梅森——”肖恩用手抵着嘴唇,“没什么,你继续说。”
伊格纳斯认真地在一旁剥橘子,修长白皙的手指看上去赏心悦目。剥好后,他分了一半给维里:“吃。”
维里接过橘子,并没有立刻吃进嘴里,他对肖恩说,“我知道梅森是精灵,你不用瞒着。”
“谁告诉你的?还是兰德尔?”肖恩警觉。
维里:“你把梅森请过来吧,兰德尔说,想要知道更多的事情,还得问梅森。”
肖恩盯着他好几分钟,才终于不情不愿地说:“好吧。”
梅森出现在门口,和伊格纳斯站在一起时,维里才终于想起从梅森身上感觉到的,那股奇怪而诡异的熟悉感来自于哪里。
伊格纳斯笑起来的时候,和梅森很像,是神似,而非形似。所以维里一直找不见头绪,直到两相对比,他才看出点苗头。
梅森笑盈盈地说:“海顿先生总算找到我了。”
维里抿着嘴,不说话。他还在纳闷,怎么这俩人的笑容这么相似。
梅森又转头对伊格纳斯说:“好久不见,斯托克,看样子你恢复的不错。”
伊格纳斯并不多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就恢复成寡言少语的模样,继续低头剥橘子。
“你和伊格纳斯认识?”这下错愕的人换成维里,他本以为兰德尔带来的真相足就够砸得人头晕目眩,没想到更令人惊讶的事情还在后头。
梅森含笑点头:“是的,我们认识很久了,他是精灵族旧友托付给我们照顾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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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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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紫罗兰
伊格纳斯没吭声,冲维里点点头,显然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维里被接二连三的消息冲击得几乎站不稳,他在茫然中抓到一点头绪,“所以,为什么我会在弗莱尔森林捡到伊格纳斯?”
“紫罗兰战争爆发以前,精灵族一直住在弗莱尔森林。”梅森说,“战争爆发后不久,我们才离开弗莱尔森林,北上迁徙到迷雾之森,躲避战火,防止教廷的袭击。”
难怪以前的弗莱尔森林没有魔兽,只有温顺的小动物出没。
精灵居住的领地当然不允许有大型魔兽染指。
肖恩突然出声:“这本日记,也是你专门给我的?”他扬了扬手抄本,语气并不开心。
“是兰德尔让我想办法转交给你们,”梅森大方承认,“他是瓦伦丁夫妇唯一的孩子,当年刚生下来时,身体虚弱,随时都会死亡。瓦伦丁夫妇不忍心,就把他冰封起来,期望能找到医好他身体的药。”
“然后呢?”维里忍不住说。
梅森:“之后的事情我并不清楚,大约十五年前,兰德尔凭借信物找到我们,证明了自己的身份,我们当然只有选择帮助他。”
这说了等于没说,维里心想。
伊格纳斯还在低头专心剥橘子,剥好后一个个放在茶几上的空盘里,橘络后透出的果肉十足诱人。
维里看着他,焦躁的心安定了一些,才又说:“兰德尔告诉我,权杖紫罗兰是开启阿斯加尔德的钥匙,但现在这个‘钥匙’交给你们精灵族保管。你们知道阿斯加尔德的位置?”
“不。”美丽的精灵摇头,“诸神黄昏后,所有东西都是新生的,我们精灵也是。可能只有活下来的神族后裔才知道位置。”
维里蹙起眉,忽然回忆起兰德尔死前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模样。
生锈的长钉滴下血,兰德尔低垂着头颅,神殿外深红色的夕阳把壁画都蒙上一层红纱,而石雕俯视着脚下的兰德尔,神色怜悯。
如果……如果是自己代替兰德尔钉在十字架上就好了。
“当然可以,”温柔的男声响起来,“只要你说一句‘我愿意’。”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间神殿,站在兰德尔的位置上,石雕活了过来,怜悯地看着他,眼眸是忧郁的蓝色。
他快要被蛊惑。
“维里。”伊格纳斯清冽的声音穿透重重迷雾,直抵他的耳畔。
维里回过神,回头张望,并没有发现伊格纳斯的身影。不对,他明明已经离开了神殿。
他一个激灵,从幻觉中挣脱,他摸了摸自己的衬衣,一身汗水淋漓。
伊格纳斯握住他的手,掌心紫光闪烁,安抚着颤抖的维里。
有伊格纳斯的陪伴,维里很快冷静下来,背后冷汗浸湿了衬衣。
他后怕不已,自己怎么会出现那种古怪的念头?
他隐隐有种预感,如果不是伊格纳斯及时把他唤醒,他恐怕真的会听从那个男声的蛊惑,自愿躺在十字架上,遭受长钉的酷刑。
到那时,迎接他的就是死亡——漫长而痛苦的死亡。
“怎么了?”肖恩和梅森都没察觉到异样,发现维里苍白的脸色,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
“我刚刚,”他顿了顿,“听见了教皇的声音。”
教皇的声音很好辨认,语气不疾不徐,甚至还带着笑意,听起来似乎是个温柔的男人。经过神殿的遭遇,维里当然不相信教皇温柔的假象。
肖恩摸着下巴:“说起来,现在这位教皇多久继位的?”
“大概三十多年前,”维里说,“我小时候,弗莱尔镇上还有个小教堂,偶尔会有信徒去那里礼拜,我好奇去过一次。有一次去的时候,神官说教皇去世,即将选出新的教皇。”
话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肖恩没有亲眼见过教皇,当然无从下手。维里心里堆着的事情太多,短时间内,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
伊格纳斯的指腹按揉着他的手腕,之前隐约的刺痛悄悄消失,维里甚至能听见皮肉愈合的声音。他微微侧头,便看见伊格纳斯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其实他还存有疑虑,譬如墓里的骸骨,三十年的空缺,伊格纳斯是从哪里出现……种种疑问交织在一起,堆在他的心上。
但一切都抵不过伊格纳斯就坐在他的身旁,这个事实的存在,冲淡了他一切的疑问。
梅森看了看浓情蜜意的两人,又看了看还在发呆的肖恩。轻咳一声,他拍拍手,一本正经地说:“我们现在能谈一下要紧事吗?”
肖恩扶住额头,连忙摆手拒绝,一副虚弱的模样:“我不行,我需要时间整理一下心情。”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算计,饶是脾气再好,也有些生气。加上刚才维里带来的消息如狂风骤雨,他一时半会还没法全盘消化。
需要休息的还有维里,他今天遭遇的事情太多,一旦松懈,就感觉身心俱疲。如果不是还想着些事,恐怕头一歪就熟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