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北境。
天寒地冻,大雪席卷,万里雪原,了无人烟。
北境边缘。
滴水成冰,纯白一片。雪山僵立,冰川连绵。
于这天凝地闭之地,却有座城孑然孤立,名曰孤城。
千百年来,这座城,在这片最为寒冷的地带,双双如睡着了般,保持着不为人知的死寂。而今却喧嚣震天,杀声四起,从未改变的白也被鲜艳的红所染遍
城里。
白雪皑皑,淹没了一切,唯有一山冲破了纷飞的雪,笼罩的寒,高耸入云,成为了孤城最为壮丽的风景。
而孤城的政殿就在这坚不可摧的山体之内。
殿中灯火通明,人山人海,像是一锅烧开了的水,沸沸扬扬,翻腾不息。他们都是男人,却看上去像一群女人在哭泣
“静一静,静一静,再着急也不是办法,大家还不如像我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听天由命。”说话的人慵懒地躺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杯酒,一边朝众人招呼,一边醉醺醺地笑个不停。
“二弟,国破家亡,大难临头,你咳咳脸上浓妆艳抹,身上穿着漂亮的衣服,嘴里喝着最好的美酒,莫非是咳咳在为你沦为阶下囚的命运所庆祝?”斥责他的男人生得异常俊美,浓眉大眼,一双剑眉,可脸色灰暗,咳嗽不止,声音嘶哑得不堪入耳。
“皇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孤城的二皇子乐华并未恼怒,只是用嘲讽和怜悯的目光望着这个病入膏肓的哥哥,“明明咱们可以利用特有的资源去向五国博取上好的恩宠,你们偏偏要费尽心思隐藏,将自己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弹丸之地,结果还是被人发现,然后又非要上演一场螳螂挡车、以卵击石,如此冥顽不灵,实在是太愚蠢了。”那张仰起来的涂着厚厚一层粉的脸,在烛光的映射下显得更加美艳,却也俗气难耐,可他却感觉自我良好一般,还摆了个妖娆的造型。
看着这扶不上墙的烂泥,太子绝零那是又气又恶心,险些喷出一口鲜血,这时一道温柔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你们都别吵了!”
如同一只手安抚而过,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激烈的议论。
这道柔和而又不失威严的嗓音来自王座上一直默不吭声的君王袭月。人称月君。只见他转过头,朝身边与太子身形相仿的一位蒙面男子轻轻问道:“你说,该和,还是该战?”
蒙面人低声回应,语气淡淡,好比一缕过眼云烟,抓不住也看不见:“和不了,也战不过。”
君王清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那,那该怎么办呢?”
那人却问:“君上,殿后是否有一条密道?”
君王立刻明白过来,可又面露犹豫:“可是素英还在外面,为了我们的生死存亡拼命,我怎能丢下他走?”
半晌后,蒙面人只说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请君上不要再浪费素将军为你争取的时间了。”
月君正要说话,一个长着娃娃脸的侍卫从背后急匆匆来报:“不好,密道被堵死了!”
听闻,袭月像被定住了,久久不能动弹,神色忽地凄哀,仰天长叹:“天要亡我!”
蒙面人抿住嘴,抬起头,环视四周后,对上了一双幸灾乐祸的眼,那双眼的主人正是二皇子乐华,他跷着腿,悠哉悠哉,一位仆人正给他捶背。那与一众粗衣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过分华丽的衣袍,闪着讥诮和妖冶的光泽。
大殿一片惶然之时,外面渐渐安静了下来,臣子们睁大眼睛,以为奇迹出现了。然而奇迹并未出现,整齐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一步步逼近,众人紧张得大气不敢出,心跳如擂鼓,全部趴在地上祈祷,祈祷或许是灵验了,那仿若来自地狱的脚步声消失了,大家正要松开一口气,哪料门陡然被一物砸开,那东西横空飞了进来,摔在地板上,大殿瞬间充斥满散发着恐惧的浓浓尿味。
被扔进来的是个人,伤痕累累,奄奄一息,血流不止,正是之前自告奋勇,到城外迎敌的素英。素英是孤城唯一一位将军。也是唯一主战且敢去杀敌的人。而今成了这幅凄惨的模样,他所带领的暗夜军无疑全数战死。那代表,亡国,已是定局。
而他拼死守护的这群人不但没有上前,反而战战兢兢,往后退去,毕竟大势已去,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
“怎么,不认识了?他不是你们派出来要扫平我焰人的勇士吗?”一个人迈着大步,慢慢跨进了门槛。一头随风舞动的红发,好似永不熄灭的火焰,极为耀眼;高大的身躯裹着沾满血的战袍,威风凛凛,霸气十足;身后的披风漆黑如夜,像要吞没整个大殿,每个人都被他所透出的熊熊灼热所包围,有种随时会被焚烧殆尽的恐怖感觉
这就是火神,烈坚。
2
他一只腿曲起,踏在败将身上,手握膝盖,以雄霸之姿,睥睨着座上之人,语气轻飘飘的:“降,还是不降?”
月君哪见过这样的架势,他性子温弱,只能站在原地发抖。
烈坚一脚将下方的人踢得翻了个面,手指放在嘴边,咬破之后,将一滴血滴进了被他捏开的那张嘴中。
本来陷入昏迷的素英突然剧烈痉挛起来,手狠狠在胸口挖着,并大口吐出带血的灰烬,模样十分痛苦,他的脸在大战中被烧毁,布满了黑色的疤痕和翻开的焦肉,更显得这情景触目惊心,可怕至极。
“如果你们不臣服于我,下场便和他一样,被那滴进入体内的血,一点点地腐蚀内脏,生不如死的滋味,想不想尝一尝?”
月君浑身颤抖,跪倒在地:“我降!”
而承受着巨大痛苦,不断在地上翻滚,嘴里冒出白烟的将军向跪着的君王凸着死不瞑目的双眼:“不——”
连一向冷静的蒙面男子也扭了过头,似不忍看这一幕。
“尊贵的火神,你误会了,”生怕那人的倔强惹怒了烈坚,自己难免遭到株连,乐华赶忙匍匐在他身下,急切地抱住他健壮的双腿:“我们只是派他出城言和,没想到这家伙大逆不道,背弃了使命不说还冒犯您的神威,还要多谢您帮忙处置了这个无耻的卖国贼!您是我们见过最英明神武的主,臣服于您是孤人的荣幸和福分!只要你不嫌弃,我们愿意做牛做马,永远供你差使!”
世上竟然有人能把这番话说得如此发自内腑的信誓旦旦、情深意切,连烈坚都替他觉得可耻,负责守殿的卫士更是忍无可忍,简直看不下去,他们的将军居然成了卖国贼,简直血口喷人到极致!一怒之下便不顾后果杀了过去。
这些都是素英手下最精锐的战士,他们义愤填膺之余,相当默契,从不同的角度朝火神夹击,然而只是须臾之间,全都成了燃烧的肉块,纷纷散落在地。
烈坚身形未动,嘴角挂着不削,用手轻轻抚摸着浑身通红的剑上跳动的火星
孤城上到皇亲国戚,下到奴仆士兵,仿若死了一般,鸦雀无声。
神器入鞘,火神迈动步子,一屁股坐在了王位之上,大手一挥:“各位战士辛苦了,现在请你们尽情地享用胜利的果实!”
此言一出,群情振奋,焰人饿狼般扑向看上的猎物,乐华站在中间,已经解开了衣杉,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入期待已久的欲望盛宴,可焰人像是没看见他那副任君采摘的媚相,而是专挑素英旗下未被屠杀的那些铁骨铮铮的甲士,简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难堪至极
孤国之人避世千年,是由于自身的体质——阴体,男生女器,阴气极重,体质羸弱,拿不了重兵,练不了武功,只能隐世埋名,躲在最北边,苟且偷生,低调度日。历代的王都无一例外奉行隐世避祸之国策,并坚守至今,不曾改变,哪会想到有朝一日,这不堪的秘密会泄露出去,招来强者的窥视。
而焰族的栖息之地在遥远的南方,那里有一片火山群,充斥着高温和火舌无人能近。因为阳气鼎盛,雌性非常稀少,为了繁衍,不得不掠夺他国的女眷,但是掠来的人又无法承受他们的体热,常常烈火焚身而死。如今遇到阴体之人,自然趋之若鹜,如久逢甘露,哪里还顾得上带不带把,何况征服又何尝不是种快意?
场面一片混乱,四处都是同胞被强暴和轮暴的尖叫和呻吟,月君六神无主,跌坐在地,关键时刻,也只剩下蒙面男子和近侍,挡在他的面前。那些被抓住的大臣,认了命,被压在身下,张开双腿,流着眼泪让野兽驰骋在自己胯下那个洞里,而二皇子一党则兴高采烈,主动脱了裤子,毫无廉耻地对敌人发出邀请。只有暗夜军的残部宁死不从,要么拼命反抗,杀死对方,要么无路可走,咬舌自尽。
所有的焰人都投入到这场狂欢和角逐当中,唯有段飞站在一边,挽着手臂玩味地看着这一切。他位列火神麾下三大名将之末,打下这座城池,他虽不是首当其冲、中流砥柱,但也算劳苦功高。然而他并没有享受战利品的兴趣,反而是看到焰人被压在身下的将士出其不意地夺去性命时,脸上露出一种享受般的快意。仿佛在说,就是你,你该死。
真是个奇怪的敌人,每看见自己的人被暗算,他脸上的刀疤就会兴奋得扭曲,或许是太入迷,段飞丝毫没注意到那来自不远处的注视,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蒙面人同样充满玩味的,那深邃的瞳孔里
3
“都给我住手!”
伴随着一声冷喝,大多数焰人都停下了动作,脸上的张狂换作了毕恭毕敬,眼中的猥琐也消失无踪。
这神奇的变化到底来自什么?
他的声量很大,但一丝霸道也无,连蒙面人也感到惊诧,他从没听过这样的嗓音,如此的底气十足,世上只有行得直、坐得端、绝对问心无愧的人才有自信用这样的口气,可是他的手上还沾着孤城死士未干的鲜血,他正在进行的是惨无人道的侵略,又凭什么
可能在座的都在思索这个问题,这个男人为什么要阻止生性暴虐的同类所干的,他应该习以为常的事?
虽然被打扰了欣赏这场变相屠杀的兴致,火神却没有真的生气:“怎么了,秦将军?”
秦霜步伐矫健,来到了他的面前,挺直了高大厚重的身躯:“末将认为,孤城已降,就不应再凌辱他们。”他缓缓落下一只膝盖,“请给降者一点尊严。”
众人都望着这个高大的男子,他波澜无惊又正义凌然的面容,他宽阔的肩膀竟稳稳将孤国的尊严托住,并不觉得多余和笨重,他一张一合的薄唇,还有那两颗略显深沉又明亮得好比日月的眼珠。
“哈哈哈哈哈,”一串夸张的笑声响彻大殿,仰头大笑的人粗鲁地拨开人群,“我说秦将军,你他娘是在说笑吧?身为红国的第一将领,杀敌无数,功高盖主,竟然跪在这里,为你刚才弄死的那些垃圾求情,尊严?!他们有何尊严?屁股上长着女人的东西,走路都走不稳的废柴玩意,你竟然觉得他们还有尊严?!”
“年将军说得是,这些家伙不过是拿给我们玩的,难道还把他们捧在手心,含在嘴里?”
“对呀,这不本末倒置了嘛,到底我们是战俘还是他们是战俘,岂非受人笑柄?”
不过当秦霜握着拳头站起来时,那些反对的杂音和嘲讽的笑声都嘎然而止,奇年见事不对,连忙仗着火神左臂右膀的尊威身份大声嚷嚷了几句,好歹他也是三大将领之一,就是输也不能输面子,何况他早就看不惯这个装腔作势的家伙,就是圣人也没这样矫情的!
“火神如此信任你,今天你却当着他的面,公然违抗他的命令,难道是想造反?我看你早就不满仅仅做一个将军了吧!”
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下面顿时就炸开了锅,好好一场庆功宴,怎么眨眼之间就变成了权力之争的鸿门宴?
面对天大的罪名,秦霜却更加沉稳,破绽全无,只见他扭过头,对那人轻描淡写道:“火神是国人的信仰,而秦霜是军士的准则,两者何能混为一谈?”
本来板着脸的火神忽然笑了起来,这个答案不仅让他,相信还让此刻所有活着的人无不刮目相看:“奇年呀,你什么时候才把你乱说话的毛病改一改?秦将军既然敢提出来,自然有他的道理,我只问你,你什么时候见过他无理取闹的?”
奇年的脸黑得像焦炭,这句话要不是火神说的,他铁定打掉对方的牙齿!
秦霜也算心胸广阔,并未乘胜追击,看得出他平日里都是不爱与这样的小人一般见识的:“大家别忘了,我们来到这里的初衷是什么,是为了掠夺宝贵的资源,不是为了满足私欲和杀心!到手的资源,要珍惜,不要等到灭掉最后一颗火种才后悔不迭!何况,”他环视四周,“恃强凌弱,有什么好得意的?!”
“好了好了,大家也累了,都去歇息吧,挑自己喜欢的,一人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欣欣然挽起嘴角,“我看大庭广众之下,也的确不适合行苟且之事,有伤风雅,还是捞回自己的房间,想怎样,谁都管不着,是不是?”
纷争告一段落,总算皆大欢喜,焰人开始挑选喜欢的猎物,不过动作斯文了许多。秦霜正要转身回营,无意间看见一个男人双手抱肩,独自蹲坐在晦暗的角落里,也许是想要看得更清楚,不由向前走了几步,却被一个凑过去的矮壮身影,遮住了大半视线。
“美人,叫什么名字呀?”那家伙色相毕露,用两根手指挑起青年的下巴,仔细地端详着。
青年介于帅气和俊美之间的那张脸苍白一片,长长的睫毛无力地搭下,半合着的眼眸暗淡无光,仿佛生命已经走到尽头,那无声的衰亡和冷漠让秦霜只觉得心里一痛,紧接着冒出一股无名火,接着又万分痛恨自己的迟疑,他该早点过去,否则也不会让奇年捷足先登了。
“装什么装,爷能看上你是你的福分!别他娘这么不知趣!”只听‘啪’的一声,青年脸上多了一抹鲜红的五指印,他越是嫌恶越是想要挣脱,下巴越是被奇年捏得发青。“爷还有些军务要处理,过几天再来找你,给老子把屁股洗干净!”
那在上面舔来舔去的舌头,那肆无忌惮的贪婪表情,让秦霜很有种利剑出窍的冲动,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收回了手。
4
“零儿,零儿!”见儿子有难,月君和侍卫动身想救,却被蒙面人拦住。
君王痛心疾首地瞪着他:“族人受难,你不动于衷,如今太子遭劫,你依然作壁上观就罢了,还不让我们”
那人面无表情:“你们救不了他。就像君主,你刚才问我,问我害不害怕,我并不害怕,因为害怕没有任何用处。就像此时此刻,你救不了他。”
滚滚热泪顺着月君姣好的脸庞流下,侍卫更是气不打一处,他正想突破蒙面人的防线,却发现刚才还在身边的君主不见了,不由惊慌失措:“月君呢?月君他在哪里,你看见没有?!”
蒙面人看着焦急摇晃着自己手臂的侍卫,低下头:“你叫什么名字?”
“展离!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好整以暇地问我的名字,我背负着守护君王的使命,如今他生死未卜,还不快跟我找去!你看见了他吗,我在问你!”
蒙面人淡淡瞟了一眼被对方逮住的衣领,并无视他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见了。被火神抱走了。”
“什么?!”听见这个噩耗,展离差点昏厥过去,颤抖的手指指着那人的鼻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又为什么不阻止他?王落在火神手中,会被怎么糟蹋呀?!你忍心吗?你还是人吗?!”
“我是人。我不忍心。但,”蒙面人有点厌烦地扭过头:“这是他的命。”
严格地说,这应该是,所有弱者生下来就注定的,命。
次日
“臣服于我,我就饶你的性命!”
男人的脸上充斥着千年寒冰也镇不住的熊熊怒火,始终不肯放下那高傲的姿态,一分一秒,一丝一毫都不肯,天下想必再也找不出比他更硬的铁骨:“你休想!”
“跟着我不好吗?我给你荣华富贵,无量前途,我甚至可以封你做——皇后!”自己当时就像中了邪,不停地给他机会,只想要他点头。
自己是多么希望他能点头!
可他仍旧说:“你做梦!”还狠狠唾了一口!
自己终于恼羞成怒,朝他伸出了恶毒的手
“我神,外面有人找你,见么?”
属下的声音拉回了烈坚的思绪,可他依然沉溺在那不可名状的遗憾之中,只敷衍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一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扭着屁股走了进来,拜倒在他的面前:“叩见,我的神”
那声娇嗔让他鸡皮疙瘩落了一地,不耐脱口而出:“什么事?”
“神呀,您属下的言论,让我的心有些不安,”乐华摸着胸口,娇滴滴地摇了过来,“难道你忘了咱们之前的约定?”
“什么约定?”烈坚的声音异常冷硬。
“当初我来找你,你答应我,给我豪华的住所,温暖的衣服,暖床的丈夫,还有尊贵的地位,难道你忘了?”
火神不语。
“你有种就杀了我,杀了我!”男人的脸一片狰狞,不是被毁容的狰狞,而是仇恨的刻骨铭心!
他不死不休地嘶喊着:“你可以杀了我,折磨我,但我坚信,你也不会有好下场!不信咱们走着瞧,烈坚!你这种人,也配称火神?!”
自己气得把一掌把他打进了大殿,让他看清楚,看清什么叫世道炎凉,他的执拗又是为了什么?值得么?不值得!
但是他无怨无悔,临死前,冲着向自己跪下的月君大喊——不!
“我的神,怎么了,在想什么?”
面前的人一脸关切的模样,醒过来的火神却觉得他比之前看上去更加丑陋,便眼不见为净扭过了头:“焰人到,便带来了火种,你的要求未免太多了。从此不用再苦苦煎熬于严寒当中,不就是最大的报酬么?”
乐华勉强笑了笑,复又提起精神:“神啊,孤国虽然已是你囊中之物,但不服你的人还大有人在呢”
烈坚总算来了点兴趣:“哦?”
“素英虽死,但他练就了一支军队,叫作暗夜。你也看见了,他们使的是旁门左道,手法阴险歹毒。我真搞不懂,闭关锁国,孤陋寡闻有什么好的”
“说重点!”听的人不得不打断他那张抱怨又啰嗦的嘴。
“呃,这一次倒是折了不少,所剩无几,不过有他们潜伏着,总会弄得你不舒服”
“那你认为?”
乐华咧开唇,奸诈一笑:“素英向来与太子交好,以太子党作为后盾,太子党有一蒙面谋士,擅长出谋划策,咱们只要将其斩草除根,不就一劳永逸了么?”
“你想做太子?”烈坚捏了捏手中的酒杯。
“还有,你现在是孤城的主人,是不是应该定个规矩,让他们恪守本分?”那人但笑不语:“时候不早了,嫔妾告退”说着又扭着屁股,顾盼生辉地走了出去。
火神的鸡皮疙瘩再度掉了一地
5
孤城的建设十分简陋,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皆久居洞中,贵族只是住在大山内罢了,将山体打空,再筑出无数个较为宽敞的小洞,山壁开口,代表窗户,拿厚实的布料遮挡着,每个洞穴之间以通道相连,隔一段距离,设一露台,可在此观景透风,二品官阶以上的,配有单独的露台,不过很多人怕冷,都将其密封。
乐华出来之后,看见秦霜正站在露台之上,望着乌黑的苍穹。那挺拔的身姿,阳刚的背影,勾得他怦然心动。他爱火神的尊贵,是那般望尘莫及,也同样喜欢秦霜的稳重,气质无人能比。这么多美男和英雄,他恨不得全部拥有,享受他们的怜惜和爱抚,纵然沦为禁脔,也要黯然销魂地赖在他们温暖的怀中
陷在美好幻想无法自拔的人,如果发现与他擦肩而过的秦霜神色有多么冷淡疏离,也许就会明白什么叫做美梦与现实的差距
“你是君,他是臣,凭什么放纵他对你这么无礼?怎么不给他点教训!”
火神心不在焉地倚在座上,任凭他的爱将噼里啪啦地数落个不停。
嘴巴都说干了,可就像放个了屁,奇年灰不溜秋地发出一声叹息:“素英的尸体不见了。”
烈坚这才撑起身子,发号施令:“向全国上下颁布新的法令:第一,我族将士,一个月之内必须让孤人怀孕,没留下种的,属于无能,降职罚薪;第二,孤国亡奴,不能擅自自杀,否则连坐,不愿献身的,不给饭吃,不给水喝,受鞭刑直到他张开腿为止!第三,立刻擒拿太子身边的蒙面谋士,拿住后当众处死——以儆效尤!”
火神下令的第二天,蒙面人就被泪眼婆娑的侍卫请到了月君面前。
躺在床上的袭月脸色灰败,身子裹在厚厚的被褥里,烈坚临幸他那一夜所留下的血腥味仿佛还清晰可辨。
“君上,让属下为你请来太医”展离跪在国君床下苦苦乞怜。“求求你,千万不要为太子的事过于伤心”
一直面无表情的蒙面人终于有了些反应,扭头问:“太子他出了什么事?”
月君的眼中淌下一道凄凉的泪水,朱唇颤抖:“你和太子从小玩到大,难道一点都没有感情?你明知焰人入侵,时局动荡,又为什么不看好他?”
蒙面人总算明白过来,却没有别的表示,还反唇相讥:“我有我的事情,再说绝零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还要我无时无刻盯着他不成?”
他当然感到二人的悲恸欲绝,可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顶多是有些无情罢了。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会流下一点眼泪,心生那么一点点同情?”展离看着他像看着一个怪物,显然不能理解。
月君却没有加以指责,只是凄笑着点了点头:“很好。”他艰难地翻了个身,呆呆地望向床顶,“当我被烈坚掳走时,你没有救,当绝零他也不见你半点伤悲,我知道,你是在怪我摇摆不定,没有早点立储,没有尽最大的能力去支持素英,你怪我软弱,怪我无能,挽救不了自己的国家,保护不了自己的子民,你觉得我是个不合格的君王,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蒙面人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回答道:“孤国变成这副样子,跟你无关,也跟绝零无关,这是孤人安于现状,不思进取的报应,只是你我思考的角度不一样,你们看到的是国恨家仇,而我目睹的是弱肉强食而已。这虽然是弱者生来的命运,但是别忘了,孤人并没有折断能够改变这悲惨命运的双手!”
袭月忽然扭过头,射向他的目光万分痛恨,似鄙夷一个丧失人性的禽兽,但又无比明亮,仿佛看见了冉冉升起的曙光:“绝零是一个有血性的人,这毋庸置疑,但他过于极端和消沉,一直沉浸在解不开的心结里,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想我死,也想他死,可我知道,他就是活着,也开创不了一番天地!只是奇年对我的儿子生出了觊觎之心,如果得不到他,孤国又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烈坚已经制定了连坐的法规,又下了追捕你的命令,也许不久就是你的死期,该何去何从,你心里可有主意?”
蒙面人勾起嘴角:“当然,我不能死。我也不会死!”
月君也笑了起来,激动地抹去眼角的泪渍:“我毫无作为,也时日不多,其实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孤国能有重振旗鼓、焕然一新的那一日,我做梦都想”
听言,展离不禁伏在他的身上痛哭:“君上,你不能走,我去叫太医,你不要这样,孤国还需要你,你这一走,让你的子民情何以堪,如何承受得了!”
6
月君瞠目怒斥:“让人看见我这副样子,我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你见过哪位君王如猪狗一般苟活?!近侍展离,听令!”
那人立刻双膝着地,悲壮地嘶喊:“展离听令!请君上吩咐!”
月君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蒙面人重重一指:“从现在起,他就是你的主人!你要尽全力保护他,听他的话,见他如见君,你做得到吗?”
展离很是疑惑,但军令如山,也只能听旨:“属下,做得到!属下,听命!”言毕,泣不成声。
蒙面人终于抬起了头,郑重其事,缓缓地拉下他从未除去过的面罩,语气坚定,发下毒誓:“我——太子绝零,绝不辜负君上所托!否则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在侍卫惊恐的神情中,袭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
太子宫殿内,展离怔怔地看着那人脱胎换骨般褪下素衣换上绣有图案的太子服饰,将落在肩上的乌黑长发盘起,再戴上竖冠那副好整以暇的样子,还有他脸上淡然处之心安理得的表情,心里有种想爆发的感觉,可像堵了块大石头被压得死死的,半分情绪也冲不出去。
他仍陷在莫大的震惊里,好比变了天,自己所处的再不是原来那个世界。月君的叮嘱于耳边挥之不去,大脑除了一片空白还是一片空白:“我该怎么叫你?”
他对这个人一无所知,他的名字,他的来历,他想做什么,能做什么,都是深不可测的迷
“当然叫我太子殿下。绝零。”男人转过来的脸跟他的声音一样毫无情绪,眼中透着若有若无的锐利,“如果你叫错一个字,我就扒了你的皮,明白?”
展离忍不住火起,可怒气被对方那张熟悉的脸按了下去,他还是难以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面前的人是他誓死效忠的太子,可是这副皮囊没有温度的质地,分明在告诉他完全不是。
坐在镜前的男子扯了扯嘴角:“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王储身边的近侍眼里应该只有为主人随时牺牲自己的觉悟,你的性格和承受力和我所需的相差太多。从现在起,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地提升自己,千万不要意气用事,给我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明白?”
展离想反驳,可是说什么呢?他本来就不善言辞,最后只能撅着嘴,小小的反击了下:“奇年今晚要来,想好该怎么对付他了么?”
绝零一脸轻松,半点难为也无:“我当然知道他要来,没看见我正在‘梳妆打扮’?就是在等着他呢。”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展离忍不住想要跺脚:“难道你就这么把身子给他?”他打死都不信,这家伙从不招惹麻烦不就是想独善其身?还是改变主意认为找个靠山更自得其乐?
这次太子懒都懒得理他了。
两人之间降到冰点的气氛被一个突然跑进来的乞丐打破,他身形瘦高,却如做贼一样佝偻着,脏兮兮的脸配上染着灰尘和血腥的衣服,只看得见两颗白色的转来转去的眼珠。
“嘘”他竖起手指,示意两人不要出声,在发现其中一人正是孤国的太子,便像看见亲爹一样猛地扑倒进他的怀中,“太子殿下,呜呜呜呜总算见到你了,素将军他,呜呜呜死得好惨啊!你要为暗夜军做主呀!”
绝零盯向他:“你是何人?”同时示意侍卫关上门。
“小的叫夏真,是暗夜军的一员,我们前去迎战,却惨遭屠杀,我趁乱跑了回来”
展离双眼一瞪:“谁不知道暗夜军永不退缩,视死如归,是钢铁一般百折不挠的精锐,你好意思跟我说,你跑了出来,当个逃兵?你有脸?!”
“能不能收敛下你的臭脾气?”绝零不满地瞟了他一眼,“打不赢,当然该跑,难道留下送死?他惜命,没什么不对的。”
夏真点头如捣蒜,眼泪汪汪,讨好又卖乖:“是呀是呀,白白死去不如好好活着,我还要替将军报仇呢!再说暗夜军不能全军覆没,必须得留下像我这样的睿智的火种!”
展离险些气绝:“就你这副贪生怕死的样子还给将军报仇?半点尊严都没有!”
“尊严?”太子的面色变得怪异外加说不出的清冷,“是男人就觉得很有尊严?尊严真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要知道,尊严跟性别无关。既不是标榜,也不是谈资。什么是尊严?尊严是实力。你没有实力,何谈尊严??”
寥寥数语,说得侍卫哑口无言。
夏真抹了把脸,兴奋地凑了过来:“高,实在是高。没想到除了我,居然还有人把世事看得如此透彻!殿下若不嫌弃,小的愿意跟着你,为你鞍前马后,肝脑涂地!”
7
“说说那一战的战况。”他既懒得跟那位周旋,也懒得跟这位拌嘴。不过他能预感到,有这两个臭皮匠在身边,以后不气死也会累死,但他需要人手,自己再强大,独木难撑,也不足以成事。
听到太子的询问,男人立刻来了劲,手舞足蹈,唾沫横飞,跟说书先生有得一拼:“虽然我们事先做好了布局,埋好了陷阱,也有一番算计,但结果并不理想,除了开战之际,仗着出其不意伤了些敌人,之后都兵败如山倒,全凭苦苦支撑!那烈坚当真了得,抽出神器,使出一招烈焰斩,我军瞬间死伤大半,”说到这,他跪了下来,惨痛地抱住绝零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拉着将军,叫他赶紧走,赶紧撤,可他死也不肯,说生是孤城的人,死是孤城的鬼,非要和火神硬拼,可就算他使出浑身解数,也敌不过火神一击”
“行了,我知道了。”听完,太子就把哭哭啼啼的活宝丢给了展离,让他好好安慰去,“其实,素将军心如明镜,早就知道这是必败的一战。但他不能不挺起胸膛,因为他是一国之将,哪能不战而降!”说罢发出幽幽一声叹息,“只望刀下亡魂不要怪他,他并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大义。”
夏真表情严肃,仿佛在细细体会这句话,殊不知,在展离的眼中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这人一会哭一会笑,一会闹一会叫,真真假假,真假难辨。比起太子的没肝没肺,却从不惺惺作态,谁更好还没法评断,干脆判他们个半斤八两,都不喜欢。
心中正思索,门外忽传来一阵脚步声。难道是奇年等不及,大白天的就想要强占‘民女’?
不过来者并非奇年那个狗东西,秦霜跨进来,就看见两个人坐在桌边,端着热茶谈笑风生。
“夏兄,怎么出去一趟,就弄成这副样子?”
“哎呀,说来惭愧,我闲来无事,便到殿外散心,哪知看见一个妖怪迎面走来,吓得我滑倒在地,咕隆一声滚下了大殿的台阶,弄得灰头土脸,满身鲜血。这二皇子也是的,堂堂男子汉,化这么浓的妆干嘛,又不是做了半辈子的寡妇嫁不出去”
“是呀是呀,”另一个附和道,“他的癖好无人能懂”
秦霜有点想笑,不过初来乍到不好失礼,便忍住了。越过攀谈的两人,径直走到绝零面前:“太子殿下,能否借地一叙?”
绝零心下了然,抬头交代近侍:“展离,去太医那一趟,告诉他开的药我吃了十分有效,病好了七七八八不说,嗓子也恢复了,虽然声音跟从前不太一样,但也总比说不出话好。顺便把夏真也带过去治治伤。”
支开两人后,气氛再度陷入沉寂,绝零低着头,秦霜呆立他面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是觉得这样怪怪的,太子站了起来,面对那人,语气不卑不亢地说:“秦将军光临寒舍,是有什么事?”
那人没有开腔,只是盯着他的脸瞧。目光专注又奇妙,仿佛要瞧到他骨子里去似的。神色更是微妙,说不出来是激动还是快乐,或是别的什么。
绝零倒也沉得住气,要看就让他看,整个孤国都让他们统治了,孤国人难道还能不让人家赏玩?只是彼此挨得太近了,空气难免生出些暧昧,让人觉得不自在。
男人看了一会,凑近了些,又看了一会儿,又凑近了些,太子还没得及警觉,那滚烫的鼻息已经近在咫尺,双方的距离也缩短得所剩无几。正准备移开些,唇上忽然多了个触感,那是吻,可能任谁碰到这种状况,脑子都会一片空白,而他心中充斥的却是一百个答案围绕着‘他为什么要亲我’这个神奇的问题。
更过分的是压着他的薄唇在轻薄之后并无退后之意,反而在上面碾磨不止,还稍微用力撬开了他的牙齿,让舌头往里挺进。这个时候他有很多种选择,要么把人推开,扞卫尊严;要么双齿咬下,给个教训;要么欲拒还迎,趁机勾引。算来算去没有一种对他有利,不如按兵不动,看他到底是什么动机。
秦霜停下了动作,虽然他已按捺不住自己。他以为青年会反抗,就像对奇年那样,誓死不从,眼中射出浓浓的憎恨和蔑视。但他却如此安静,好似一面波澜不惊的湖水,就算大风吹过,也没有一丝涟漪。
心中不安,但吻不知不觉在加深,手具有意识一般圈住了对方的蜂腰,男人像个贪婪的婴儿无知又急切地吃着那美味的唇,封闭的洞穴化作了绿色的草原,衍生出来的景色是那么的美。冰雪在融化,百花在绽放,他自由自在地享受着这幸福的滋味。沉入了地狱,又升到了天堂,那温暖的口腔,就是整个人间和万丈红尘
8
被人这样不要脸地吃着,绝零都没说什么,吃着他的人反倒不好意思了,放开他就往外走,头也不敢回,生怕走慢了一步。
绝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手抚上嘴唇,上面仿佛还留着那人不小心落下的灵魂,一片鲜活的温热
展离刚进门,就被太子叫住。
“这几天你去哪了?”
他吞吞吐吐,本想问那一夜的情况,又难以启齿。他跟这个人并不熟,也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可毕竟是君王托付,如今被焰人睡了,终归是自己失职,毕竟问心有愧,哪有颜面出现在此呢?
侍奉在一旁的高真可不是他那样的木鱼脑壳,而是极会察言观色:“展卫是豆腐心刀子嘴,明明担心太子殿下的安危,却又什么都不肯表露,难道你真以为那小小的奇年,能动得了你家主子?”
展离来了精神,伸长脖颈:“此话怎讲?”
“你不知道焰人都乱成一锅粥了?今早有人发现一个东西挂在树上,凑近一看,这不正是奇年大将军么?哎呀呀,好恐怖,身子串在结冰的枝头上,像个糖葫芦,此刻全都在寻找凶手呢!”
“啊?!”侍卫移动眼珠,看向坐在一边的主子,主子却神色自若,自顾自地喝着茶,无忧无虑的样子,只差哼上一首小曲了。
正想问,便有人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太子殿下,火神有请!”说完拔腿就走,绝零也跟着起身。
展离立刻拦住他的脚步,音调小声又尖锐:“你不能去!”
太子慢吞吞地理了理衣襟:“人家请我,我能不去?”
“你去,肯定有去无回,你这家伙是不是傻子?!”
夏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相较之下,还是绝零有着较深的定力:“怎么个有去无回?今日我倒要不耻下问。”
侍卫急得跳脚:“你杀了奇年,他们还不杀了你?”
绝零轻轻呼出一口气:“你看见我杀人了?说我杀了人,你有什么证据?如果你有证据,你可以告发我,然后你就能飞黄腾达,去火神身边做一个风光的将军。”
趁他哑口无言,将其拨开走了出去,那人似不放心,也夺门而去。
殿内,气氛犹如结了冰。
火神高坐其上,段飞抱肩而立,乐华冷笑不止,秦霜也在其列,唯有他,没有面露恶意。
这副阵仗,叫人胆颤心惊,就连平日里雄赳赳气昂昂的展离也不敢造次,只能头颅低垂,做贼心虚地跟在太子后面。
绝零恰是春风满面,大大方方走过去就丢出一句开场白:“臣大病初愈,不便行礼,望君上莫要怪罪。”
倚在座上的烈坚半撑起身:“请你来,只想了解一下,你们孤国人是否都守身如玉?若有人侵犯,务必以死相拼?”
火神显然话中有话,面对逼问,太子丁点阵脚没乱:“那晚我苦等多时,奇年将军来也没来,我就是想拼也没人可拼,君上这话,究竟何意?”
“奇年惨死,难道不是你的杰作?”边上的段飞阴恻恻地,顺势画龙点睛:“谁不知你们对焰人恨之入骨?少在这里狡辩!”
“本座怎么也没想到,小小一个孤国,竟然人才辈出,有能征善战的,有伶牙俐齿的,自然不乏杀人于无形的高手,只怪我公务太多,难免粗心大意。”火神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人,眼中蕴含着随时会破土而出的杀气。
“伶牙俐齿可不敢当,臣只是有理说理。”然,扑面而来的杀气,被那人轻轻松松挡在几米开外:“君上认为是我杀了奇年将军?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杀得了焰人悍将?连我都觉得惊奇!莫非君上是暗指奇年乃无能之辈?要是这样,奇年泉下,岂不哭晕在地?”
展离目瞪口呆,乐华脸色有变,秦霜忍不住称赞地看了那人一眼,段飞却是面红耳赤:“不管奇年是怎么死的,孤人都要负责!我王,请即刻处死暗夜军所有余孽,以震焰威!”
绝零不怒反笑,自是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奇年之死,凭什么算在我们头上?难道你们焰人就不会自相残杀,互相算计?”不等他人反驳,便转向默不作声的秦霜,“秦将军,有一事我想请教你,那天奇年跟我说话的时候,你为什么盯着我不放?”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虎躯一震,显然察觉到自己成为了目光的焦点,那些目光中藏满了暧昧的揣测,脸不禁微微发红,还不知怎么辩解好,又听对方意有所指道:“还有一天,你闯入了我的宫殿,闯进来之后”声调拉得极长,简直给人无限遐想。
听到这里,段飞忍不住了:“秦将军,你什么意思,口口声声叫我们规矩点,说什么留给降者一点尊严,你自己却监守自盗,偷偷把美味都尝了个遍,虚伪!”除了不满这点,更多的却是妒忌,这小蹄子往那一站,那细而有力的蜂腰,那亮如星辰的气色,那白皙俊美的脸庞无一不标榜自己是个尤物,这样一个尤物怎么就被秦霜给玷污了,太不公平了!
9
那家伙对太子做了什么?展离脸上挂着一副身为人母却被偷了孩子的郁闷和惊恐的表情
而这边,突然变化的情势,让火神猝不及防,却又很是稀奇:“秦将军,出尔反尔,暗度陈仓可不是你的风格呀,你能不能作出一个解释?”
那人却不擅撒谎,只得讷讷无言。
段飞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时机,嘴上正欲攻击,却被主子所打的圆场给堵了回去。
“我相信秦将军不是这样的人,不管他做什么,也绝不会做损害我国利益的事。”说实在的,他根本就没把这些人瞧在眼里,奇年算什么东西,死不足惜,秦霜喜好直谏,纵然讨厌,但他至少讲原则,懂情义。
秦霜自是非常感谢君主的信任,可心里仍旧纷乱如麻,绝零没有排斥他的亲吻,却在此地把他们之间的隐秘公诸于众,难免有些失落和不开心。
就在这时,站在中间的太子又发难了,这就像他施展魔力的舞台,唇枪舌剑任其挥舞得淋漓尽致:“段将军,至从我提及秦将军,你的情绪一下就激动了不少,仿佛恨不得大叫,让全世界都知道,是秦霜杀了奇年,殊不知,这看上去就像是迫不及待地栽赃。”他早就注意到这个人,其秉性卑劣,见不得人好,不过要诬陷他,还得在中间搭上秦霜这座桥。
段飞咬牙切齿,使劲地搓着脸,他终于尝到变成众矢之的是什么滋味了,而且关键时刻,自己还词穷了,又气又纳闷时,二皇子站出来了,尖着嗓子大嚷:“你们都不要被他的挑拨离间之计迷惑了!绝零,就算你巧舌如簧,也抹杀不了你身为素英一党的事实,像你这样祸心暗藏的,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火神,您犹豫什么?还不赶快杀了他!夜长梦多!”
他早就忍不住了,所有人轮番上阵都降不了这个人,还受他诱导内讧连连,简直比猪还要笨!他唯一困惑的是,自己从来没发现皇兄有这样一张利嘴,前几日还病入膏肓,命不久矣,转眼便起死回生,脱胎换骨,在这里出尽风头,耀武扬威,也实在是太怪异了点!
背对着他的绝零,好半晌才气不打一处般地说:“二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非要置我于死地?那一夜,你偷偷出城,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去哪里,我心里也明明白白,但我并没有阻止你,也没有揭发你,你可知为什么?”
乐华脸色大变,其他人也面面相觑,搞半天,太子原来是自己人,不然他为何给皇弟叛国的举动保密?那说他跟素英一党,岂不是某人无中生有,胡言乱语?
“你骗人!即便是这样也不能证明你”乐华还想扳回一局,可是众人鄙视的目光将他反击的勇气生生浇灭。唯有火神保持着绝对的理智和判断力,他没有打算相信太子的一面之词,毕竟此人非常聪明,面对这种人必须要多一个心眼。
“是的,我的确是,看上了太子殿下。”
在这个节骨眼上,秦霜突然冒出了一句,大家都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年将军率先一步,我也不好夺人所爱。我秦霜并非心胸狭隘之人,绝不会因此生恨。那次是没忍住,太子殿下,多有得罪。”
烈坚明白,男人貌似后知后觉,实则是在替自己分忧。他是个有恩必报之人,自己表达了对他的信任,他便用这种方式来感恩。他看出了自己惜才又忌惮的心思,所以才毛遂自荐,去一探太子的底细,好真相大白,自己当然得顺水推舟:“既然奇年没这个福分,那我就把绝零赏赐给你,也好解你相思之苦,秦将军觉得如何?”
绝零身形微动,目光扫过两人,似乎对他们弹的这出双簧极为不满。可他也明白,哪怕自己打出了一张漂亮的底牌,也仍旧洗不尽身上的嫌疑,秦霜贸然表露私心,实则在替他解围。至少能保他今日能平安出去。只不过
他扭过下巴,看了那人一眼,四目相接,那人竟腼腆一笑,恋爱似的表情,让他心里疙瘩丛生
“那末将恭敬不如从命!”秦霜双膝跪地,极力忍耐着心中的喜悦。特别是看见那人愣住,脸上挂着一副意料之外的表情
火神心中微有迟疑,为了试探一个亡国太子,倘若牺牲了自己最得力的干将是否有所不值?不过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秦霜性格刚正,且能力出众,又谨小慎微,应该不成问题,重要的是就算绝零真乃祸害,他也不会包庇此人,想来想去,也只有他能担任这个任务,如果绝零没有撒谎,岂不成就了一段姻缘佳话?两人如此登对,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烈坚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又渐渐归于迷离
太子的脸色隐隐发黑,身躯挺得笔直,恐有不受皇恩之意,见状,素来沉稳的将军有些局促,慌乱之下补了一句:“明媒正娶!”
“啊——”大家的嘴全都张得像鸡蛋这么大,迟迟合不拢去,男人刚才说什么来着明媒正娶?!
而绝零什么都没说,拉上侍卫,旋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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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零,你给我站住!”
二皇子模样有些狼狈地追了上来,不顾侍卫阻拦,双手拼命拽住那人的衣袍:“你看见了,你真的看见了?!你诓我的是不是?!那一夜,周围根本就没有人!”
太子微微斜着眼,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他越是沉默乐华越是疯癫:“为什么?既然你看见了,为什么不阻拦我,不告发我?为什么?!你不可能是为了护我!肯定还有别的阴谋,你说!!”
孤国有严格的宵禁,天黑之后不能出门,更不能随便出城,这是历个朝代都严令禁止的。而乐华挨不了这样艰苦的生活,才向焰人通风报信,然而并没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反而还害死了君父,但又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所以才有今日朝他苦苦追问的一幕。
绝零都懂。只是此人不配听他说。
他只是个天真的孩子罢了。
“展离,我们走。”
“你们终于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了!”急得一直原地打转的夏真听到动静立刻迎了上去,却看见侍卫正用剑指着绝零,吓得心脏都差点从胸口跳了出来:“展离,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的侍卫都用身体去挡住主子面前的危险,我家的侍卫却要亲手干掉自己的主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给我闭嘴!”展离脸色森冷,冲太子厉喝:“我问你,乐华说的那件事是不是真的?!”
比他娇小身躯足足高上两个头的太子只偏过半边侧脸:“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制止,也不告诉月君?如果你向月君汇报了此事,孤城也不会陷落,素英也不会惨死!你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孤城遭劫,所有的人都沦为焰人的玩物?说,为什么?!”
绝零从容不迫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眼皮幽幽搭着:“你愿意一辈子都呆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么?愿意一辈子当个见不得人的匹夫?孤城迟早会陷落,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这是生存法则,也是冥冥中的定数。如果没有此劫,你就能高枕无忧了?传统的格局不被打破,孤人永远抱着陈旧的思想,永远不懂自强自立,只有经历过屈辱和痛苦,他们才会明白某些道理,才会知道没有永久的太平,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思考问题,未必只有一个角度?”
侍卫软化了许多,放下剑,皱着眉苦苦思索,夏真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展离呀,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你先问问太子殿下,别动不动就大发肝火。殿下的想法和咱们不一样,如果和咱们这种泛泛之辈相同,那孤国还有翻身之日么?”
看上去是在安慰对方,实则是在拍他的马屁,喝茶的绝零差点呛住,这家伙鬼头鬼脑的,正好和展离那个木鱼脑壳互补,有人帮衬自己,他这个主子也不算难做。
“情况怎么样?火神有没有难为你们?”男人口气关切,却带着一副八卦的表情。
“哎,别提了,”展离烦恼地瘫坐在凳子上,“好不容易处理掉奇年那个色魔,又来了个说要娶我们太子的秦霜!这不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啊”夏真发出一声轻叫,面色惊讶,心下却想:比起奇年,秦霜的确要般配得多,如果他和太子结婚了,那我以后该叫他什么?该送什么贺礼?如果他们的孩子出生了,我该叫他什么?该送什么贺礼?如果他们的孩子结婚了,我又该叫他们孩子的相公什么
也许是受了绝零的影响,这家伙的思维一下就延长到十万八千里,拉都拉不回来了
“那要看狼是什么狼,虎是什么虎!”太子并没被这桩天上掉下来的婚事给愁住,不就是嫁人么,嫁过去对方也得降得住,否则就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秦霜也不见得好,我看呀,分明是伪君子一个,装得道貌岸然,实则比谁都龌龊!”
绝零却不认同:“装?那倒不一定。你想想,敌人是一个信奉弱肉强食的种族,尊崇力量、强者至上,在这样一个国家,没有原则、诚信、慈悲可讲,秦霜为什么要装成另外一种,和同类格格不如的人呢?对他来说不但多余,而且没有任何好处。”
“你为什么帮他说话?难道你想嫁给他?”
夏真捂住了眼,他总算见识了,什么叫做狗嘴吐不出象牙。也怪不得太子用那种孺子不可教也的目光瞪着他,直到他乖乖夹住自己那根闯祸的尾巴
侍卫见事不对,想要撤退:“算了,不说了,我还要去准备嫁妆呢”说完这句才发现更不对了,这回不用人提醒,就主动跑到门外罚跪,简直让人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