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阿森部族老萨满和其他人几个长老分开站位,他们身穿兽皮短褂,头戴鹰翎冠。
鼓声一响,内围几个人同时一抖,叉开的腿一蹦一跳,精准踩着鼓点,左摇右晃,老萨满蹦得有点吃力,但却半点没表现出一样,她本就脸皮苍老,褶皱遍布,再画凌乱的彩线,让她看起来更加可怖。
原始色彩鲜明的舞蹈有点疯狂,但看起来又和谐统一。
老萨满围着火堆跳动,疯狂甩动自己的双手,很诡异,她跳到哪里那个位置的凶兽就巨目惊恐地瞪圆,随后一声悲鸣,它们全身血液逆流,爆破血管,而后渗透出皮肤,流到地面,明明是死亡的血液,却像活物一样涌向中央火堆。
只是刹那,明灭闪烁的黄色火焰如沸腾一样,火蛇猛烈上爬,在半空不断交织,火焰的颜色也变得血红,火光映照,有一些兽人异化部位在脸上,此时显得有点恐怖。
突然间,山里刮起大风,一股阴寒的气息笼罩下来,不少兽人吓得浑身发抖。
“是什么?”
“啊,好冷啊。”
“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碰了我一下,啊,好害怕。”这个兽人大眼瞪圆,嘴角扯开,看不出是害怕还是惊吓过度。
“额那是俺刚刚不小心碰到你了”
“你碰俺干啥!爪子还那么冷!我要让长老把你抓起来。”
“诶,别,活的!俺是活的,只是手吓凉了。”
“心里没鬼你怕长老干嘛!”
“哼呜~你就是想贪俺的大骨头!算了,给你一根。”
“不,我要那对大牛角!”
“不行。”
“那俺喊长老了。”
“你哼,拿吧拿吧。”
兽人一脸不舍,他倒不是心里有鬼,只是底层人民本能的想避免被提名“出风头”。
没人管那些兽人的反应,老萨满专心做完结式,她刚要呵斥那些人,忽然火堆啪啪声作响,里面对应着每一个祭祀者的石像纷纷碎裂。
只剩一个人的没碎。
“哼。”
一声冷哼在每个兽人的心头炸起,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很多兽人都恐惧又敬畏地偷看,是狮梅长老。
狮梅环视一圈,口中传出沧桑悠远的声音,那是一种不知名的古老语言,不过不是女性的声音。
她皱一下眉头,细长的手臂一抬,几个兽人凌空而起,兽人飘在空中,惊吓得不断挥手蹬脚。
狮梅又是一声冷哼,几个兽人似受到重击,“哇”得一声吐出一大口血,那血快速飞入狮梅口中,同时她手一指,几个兽人一阵颤抖,毛孔竟渗透出密密麻麻的白毛,这恐怖的画面吓得几个胆小的兽人晕了过去。
“没用的东西。”
狮梅终于说了句众人听得懂的话,她操纵那几个兽人的身体,把白毛缓缓从他们体内逼出来,手臂长的白毛掉落在地上,竟像密集细小的虫子在蠕动,狮梅一脸郑重,挥手间大片火焰笼罩过去,将白毛烧了个干净。几个兽人吧嗒一下掉在地上,手脚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恭迎多拉神降临,部族处于生死之际,贱民不得不迎请上神”
“狮梅”看了老萨满一眼,打断她的话,“他们几个体内的东西暂时清理掉了,你知道的,本源不在这儿。”
老萨满心有戚戚:“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嗯?你在质疑吾?若不是看这个部族真有几丝吾之血脉,呵呵,懒得搭理你们。”狮梅表情揶揄,似在嘲笑。
她伸出右手,说:“脆弱的身体啊,弱小本身就是原罪。”
老萨满抬头一看,发现“狮梅”的右手已完全枯萎,像掉落的树枝,散发着腐朽的气息。她知道,不是这位降临的神不行,而是实在没有载体可以承受那样庞大的力量,真提出什么请求,她们阿森怕是献祭所有人的生命也什么用。
“至少这几个幸福的孩子体内暂时不会再有种子发芽,祈求多拉神指引阿森部族。”老萨满跪伏在地上,祛除妖物的种子已经让狮梅失去一只手,现在她只想清楚看一下那所谓的“希望”。
“祈求多拉神”兽人们全部五体投地乞求。
“不够”狮梅的的声音冷清又无情。
“阿沙!将祭品带上来。”老萨满冷静道,她知道这种祭祀必须要有高智慧祭品。
没多久,阿沙长老带来一大群灰头土脸的人类,准确说是奴隶,体格健壮的奴隶!
那些奴隶看见狮梅,本能的害怕,但是周围都是兽人,他们根本无路可逃。
“献祭吧。”老萨满闭上双眼开始下令。
“是!”
没多久,在一声声惨嚎中,这些奴隶一个个死去,他们还冒着热气的血液渐渐朝狮梅脚下汇拢。
奴隶的血液生命乃至灵魂都将献给神灵,一点不剩,永世沉沦。
狮梅没什么好脸色,祭品还行,只是数量太少,一百五十八人简直毛毛雨。
可这差不多是阿森部族人口八分之一那么多。
有总比没有好,算了,看在几个有他血脉的兽人的份上。
狮梅冷冷一笑:“你自己可得看好了。”
老萨满睁开眼,满地的鲜血殷红,还有刺鼻的腥味,但她顾不得那么多,死死盯着狮梅。
朦朦胧胧的半球世界,一棵通天的巨树屹立天地,其高大挺拔震撼人心,老萨满匆匆一看,目光投向别处,世界边缘是蒙蒙白雾,根本看不清,忽然她看向巨树的树根,数根藤条编织,将一尊石像死死困住,她命人布置的诅咒石像,怎么会在这里!
目光转向地下,土层忽然变得透明,地下出现一个山谷,雾气蒙蒙,无数白毛粘附在山石、地面、树木上,一片死寂,这个画面就像巨树镇压山谷一样,那巨树的主人呢,总不是巨树自己天上掉下来的吧。
老萨满睁开的浑浊眼睛流出泪水。
眼前的世界开始闪烁,像要消失一样,她急忙绕巨树奔跑,想看到更多的东西。
“不!”
雾气越来越多,她被包裹在一个光球里,眼睁睁看着自己飞离那个地方。
?
“谁!”
一声年轻的声响传来,老萨满赫然发现那个世界的天上出现一只巨大的眼睛,明亮而有神,而后是一张年轻的脸,那张巨脸静静地看着她飘远而去。
老萨满浑身剧烈颤抖,她用手捂住口鼻,狠狠地咳了几下。
回想刚才,那种脸有点熟悉,她确定那不是神,那巨大的眼睛富含感情,不是神灵冷漠无情的眼神。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呵。”狮梅一声轻笑,闭上眼昏迷倒下,阿沙在旁边急忙扶住她。
交易结束,祭品是我的,杀业是你们的。
“它走了。”老萨满疲惫地说,她没理会多拉神最后的藐视,只想知道那个人到底在哪里见过。
兽人们松了口气,神灵自带恐怖感,有它在,他们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一样,大气不敢出,可都憋坏了。
之前那几个祛了白毛的兽人战士也生龙活虎起来,跑回人群里,一脸骄傲自豪,他们不知道那白毛是什么,只当是萨满牺牲百多奴隶为他们驱邪,看向老萨满的目光也多了更多的尊敬。
“狮梅,你觉得怎么样了?”老萨满见狮梅醒来,关心地问。
“我我的手”狮梅疼得脸色惨白,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心里没有怨恨,成为长老,拥有那么多,该她为部族做些事了。
那几个兽人战士咋咋唬唬完,才看到狮梅长老的狼狈样,纷纷跑过来,也没说什么,就那么站一旁低着头不说话,活像犯错站一旁等大人责骂的小孩子。
“干啥呢干啥呢,回去好好准备准备,这次凶兽用光了,该你们多出力了,一个个杵这儿有饭吃吗!”狮梅也是个好强的女汉子,看不得这些大老爷们在这娇柔造作,瞧那一脸委屈样,没出息!
“回去给我抓点东西补!吃垮你们这些孬货!”狮梅暴躁地补了句。
那几个兽人狠狠点了头,露出一脸傻瓜笑。
“狮狮梅长老,俺们以后会照顾您的。”
“用不着,给我管吃的就行,瞧不起我?嗯?告诉你们,废个手我都不眨眼!”说完她左手狠狠拍了一下那只废手。
“啊!”
?
“啊啊啊啊啊!”
狮梅和几个兽人战士同时尖叫起来。
“狮梅长老,你的手掉了!”
“啊!啊啊啊!”
用力过猛,狮梅的右手本就腐朽干枯,被那么用力一拍,竟直直掉落在地。
本是安慰那几个战士不用内疚,现在好了,手都掉了。
老萨满皱着眉头捂住耳朵,这几个大嗓门吵得她脑壳疼,忽然灵光一闪,她想起那张巨人的脸在哪见过。
“原阳。”她喃喃低语,转头看着狮梅,“你这次是为了部族,辛苦了,你这手已经完全没用了,不过允许你去奴隶那里挑选一只合适的。”
“阿萨满,谢谢萨满。”她一直把老萨满当成母亲,秘药珍贵,即使是萨满也不能轻易使用。
?
王一虎也很疑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算了,那个苍老的女人已经远去,没必要再纠结这些。
他挠挠头顶,发现王雷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奴隶们在猴子的指挥下干活利索,这个部落新址的建设差不多完成。猴子还是很兢兢业业的,一些微笑的细节也不放过,原本一切都顺利,只是近来有几个奴隶生病,原想让其休息几日便会好,毕竟以前他和兄长岩颠沛流离,知道新到一些地方人容易生病,可不是水土不服嘛,但这次不一样,竟有两个奴隶死去,剩下的七个看起来也没用好转的迹象。
猴子开始忧心起来,他现在可是负责这些奴隶,平常怎样都没事,但这次居然要死这么多个,遇到不好的部落战士,自己被责问都小事
奴隶可是原阳部落的公共财产,要一下损失近十个,里面还有三个精壮!这他担待不起,猴子愁容满面地蹲在地上看着地上七七八八躺着的奴隶,狠狠咬了咬牙,转身出去。
“你是说有十个奴隶生病了。”王雷有点满不在乎。
“是的,雷大人,几日前还好好,挖完西北角那山回来,我就瞅着他们有点无精打采,原以为过几天就好好起来,以前跟兄长到处逃,见过很多人都会这样,不曾想这次他们几个的情况越来越差昨天死了三个,剩几个也不大好”猴子跪伏在地上,声音有点发颤。
王雷脸色正了正,问:“你可有把他们和其他人分隔开来?”
“有的,安置在最角落那个帐篷里。”
这个时候高河又过来了。
“怎么了?”
“河大人”猴子又给他说了一遍。
“不会触怒了山神吧?”高河摸摸下巴,动土一事确实有点草率了,他们该祭祀一场的,只是眼下祭祀和祭祀弟子都没在。
“你先下去吧。”王雷对猴子说道,转身又说:“明天祭拜一下,又怕是什么不好病,先不要让其他人跟他们接触,别给传染了。”他也算走了大荒内不小的版图了,对这些事有些经验,倒是对于神,他是不大信的,现在就算有神,那也存在于虚无,具体存在于大荒内的,比如河神山神等,基本是不可能的,真正的神根本就无法在这个世界站得住脚。这是那些大部落统一认知的。
神无法存在这个世界,所以大荒之内,最强的是半神,而大荒外,没来得及进来的,大概都被变成毫无血脉的普通人了吧。
高河叫上王一虎,三人一起去奴隶营看了下。刚掀起帐帘,一股霉味就扑鼻而来,王雷急忙捂住口鼻,帐内湿气很重,阳光又照不进来,让这帐篷里充满腐朽的气息。
高河往里看去,七个奴隶并排躺在干草上,里面三个健壮的,看到他们还有力气挣扎着要爬起来,其他几个奴隶则是奄奄一息。
瘦削的脸深深凹陷,颧骨显得很突兀,特别里面一个最瘦小的,连眼神都开始涣散,目光毫无焦距地望着帐篷顶,其脸色已经浮现出枯槁白色。
高河脸色一沉,这人没得救了。
“大河叔,他们”王一虎闻到死亡老朽的气息,像部落里那些即将老死的人一样的气息。
“大大人”三个健壮的嗫嚅着嘴,眼里全是期盼。
“没事,会好的,还指望你们多干活呢。”]
前面两句没啥,听到后面“干活”那句,几个奴隶才面显希望,他们相信自己还有价值,才不会轻易被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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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雷在腰间摸了摸,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布袋,王一虎对他小雷叔时不时掏出精致小物件已经见怪不怪。
只见王雷小心翼翼从布袋里左挑右选,最后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四粒小指甲盖那么大的药丸,三颗圆扁不一大药丸分别喂进健壮奴隶口中,剩下一颗被王雷掰成那么小一点分给剩下的奴隶。
王一虎看了他一眼,王雷肉疼的表情让他觉得稀罕,他以后要多从小雷叔那里挖些好东西出来,就喜欢看他肉疼,就喜欢欺负他。
那么个大块头拿着那么精致的小布袋本就很不和谐,看看那小布袋,上面花草虫鱼纹绣得很是细致,再看看王雷,五大三粗、四肢发达,一个小巨人捧着那样华丽的小物件
噗哈哈哈哈哈
王一虎真觉得他可爱得紧,可爱的王雷还无知无觉地掰着小药丸,那药丸相比他宽厚的手掌,太小了,王一虎真怕他小雷叔眼睛不瞪大点就看不见药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