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医院上班的第一天,许真臻就遭遇了惨烈围观,一向按时打卡上班,从不迟到早退请假的许医生一下子请假三天,还毫无征兆,可见内里定有猫腻。
许真臻淡定如常的拿着病历单巡视了一圈病房,问候了一下自己正在照看的几个病人,回到办公室写病历。
许真臻刚把病历写完,搁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下,他拿起来解锁,是小姑家的表哥发来的短信,问他最近有没有空,要不要回家看看奶奶。
“工作忙,就不回去了。”他还没有准备好材料,不想那么早回去撕逼。
办公室外传来一阵私语,许真臻整理着写完的病历表,同办公室的女医生王蕊从外面回来,坐回自己位置就忍不住开始八卦起来:“林副院长又多了一个追求者。”
“又?”坐许真臻对面的路欣兰是今年新进的医生,显然还不太了解医院里的传奇八卦。
“我们的林副院长知道吧,身高184,清瘦俊逸,温文儒雅,不讲话时正经端方,给学生上课做讲座时又风趣幽默。”王蕊显然是林副院长的拥趸者,讲起心中偶像便滔滔不绝。
路欣兰一脸懵逼地看着王蕊,显然刚进医院不久的她对这个传说中的副院长完全没有印象,因为没有机会见到。
对于林副院长许真臻还是有点印象的,他的导师袁华国也在慈华,所有有时候他去找袁华国会碰到这位副院长,只是没有深谈过。
王蕊还在向他们安利林副院长的各种好,以及治好的病人对其连绵不解的暗送秋波。
许真臻把其作为一桩趣闻讲给陆云清听,对方回道:“三十年后,你也会成为另一桩美谈。”
许真臻忍不住笑,只觉主人将他想得太过厉害了,他敲动键盘,“如何美谈?同性相性三十年不离不弃?”
“错,是39年。”
“是是是,先生说的都对。”
门外响起敲门声,护士叫许真臻,说有人找。
“这就来。”
许真臻将电脑休眠,拿着手机离开。
来人站在住院部后面的花园等他,中午吃饭的时间,在花园散步的病人并不多。
“先生?”许真臻只看背影就能认出那人是谁,有别于在家里的休闲舒适,在外工作的陆云清今天穿了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致而禁欲。
“好久不见。”陆云清回身看向他,礼貌含笑。
我的主人,我早上出门前还与你刚刚吻别过。许真臻虽然心里默默吐槽,却还是暗自欢喜的,毕竟可以提前看到主人。
“好久不见。先生来医院找我是有事吗?”许真臻想不通为什么陆云清会现在来找他。
“今天是第五天,我来执行我的实习任务。”陆云清笑得云淡风轻,说起让许真臻心惊肉跳的话,也是一派温柔。
许真臻把僵在脸上的笑挤回正常,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先生什么意思?您是要在医院”
“带我去一个,你觉得安全的地方。”陆云清下命令。
“先生,我们回家或者,等我下班”许真臻试图劝解,或者说是,求饶。他咬着下唇,距离陆云清一步之遥,小心翼翼的措辞。
“现在。”陆云清收起了温柔的笑意,面色变得平淡,让许真臻差点直接跪下。
“是。”许真臻想来想去,现在这个点,医院里没有人的地方大概只有值班室了,“您跟我来。”
许真臻带陆云清到值班室,这里他只来过一次,上次值夜班的时候。值班室一般只有晚上才会有人来,白天都在上班,不会有人过来。
值班室平时不上锁,但是从里面可以反锁,陆云清进屋后,许真臻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门进行了反锁。
把值班室的窗帘拉上,许真臻转身跪了下来,双手背后,抬头低眸,标准的跪姿。
“对不起,先生。”
许真臻在向他刚才的迟疑道歉,陆云清却没有回应他,而是从口袋中取出一条纯黑色的绸带,走到他身后,要为他戴上,许真臻下意识地躲了一下。陆云清的手微顿,收回了已经贴在许真臻双眼上的绸带。
“对不起,先生,”许真臻跪着转了个身,面对着陆云清,艰难地哀求,“求您”
陆云清将绸带折叠整齐,重新放入口袋,逆着身后小窗透过窗帘射入的日光,站得笔直,这让许真臻看不清他的面目表情,心中更是忐忑。
“求我什么?把话说完整。”陆云清居高临下地看着许真臻,不靠近,不触碰,“我的奴隶,不应该是这样畏畏缩缩,像个结巴。”
“求您,不要在医院。”许真臻的下唇要被他几乎咬出血来,原本抬着的头不知何时也低了下去,肩膀微缩,是防守姿态。
“向我表达完整诉求。”陆云清继续要求着。
许真臻的双眼泛起了一圈红,眼尾泪痣更是红艳逼人,湿漉的眼眸溢上水色,哽咽了下,磕磕绊绊许久才将一句话说完整:“先生,奴隶求您不要在医院,调教奴隶。”
眼泪顺着眼角落下,不是因为陆云清的要求,而是对自己的个人厌恶。许真臻觉得自己完了,他把主人惹生气了。作为奴隶,违背主人意志,向主人提出要求,他是个不合格的奴隶,他更加害怕主人会不要他。
“先生”他想求陆云清不要丢下他,却不知从何求起。
离开陆云清的七年,他费了很大的努力,才把自己的生活重心从他的身上转移回自己的意志。
在认识陆云清之前,他的家庭可悲,生活可笑,每天除了学习想不到别的能够寄托人生的宿主。后来陆云清出现,拉着他的手,一点点将生活的色彩带入他的生活,就像瞎了十四年的盲人突然发现天空原来那么蓝,星子原来那么亮。可是后来陆云清走了,他重新回到黑白的生活,他试图从黑白中给自己找一点乐趣。
他现在,因为担心破坏现有生活的稳定,而向自己的主人表达拒绝。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本末倒置,可是他害怕,怕陆云清再丢下他,他已经没有勇气再去建立一次人生框架,太累也太苦。
陆云清安静了半晌,道:“站起来。”
值班室的地板生硬冰冷,许真臻不知陆云清突然叫他起来是何意,不敢动的同时又怕自己再次违抗命令惹主人生气,犹豫了下,还是颤着膝盖站了起来。
“晚上在调教室等我。”陆云清留下这句话,走了。
许真臻的腿钉在了原地,深深的自我厌恶如跗骨之蛆缠上了他,吞噬着他的勇气,让他不敢去求,也无法找回理智。
叶公好龙。许真臻生出了自我怀疑。
在陆云清回来之前,许真臻幻想过许多自己与主人的生活,24/7的生活亦是他认为的最好的主奴关系。可是现在,当生活和调教产生矛盾,他却迟疑了。
回到办公室的许真臻仍有些魂不守舍,路欣兰提醒他该去找导师了,他才反应过来,到袁华国坐诊的时间了。
下班的时候,袁华国叫住了许真臻。
“你一下午恍恍惚惚的,想什么呢?”
许真臻愣了下,嗫嚅道:“对不起老师,我会尽快调整过来的。”
“学心理的,别把自己绕了进去。”
“我明白的,老师。”
许真臻捏着钥匙,这是早上出门前陆云清给他的,打开门进屋换鞋,许真臻把衣服全部脱下,叫了一声“先生”,屋里没有人回应。
进到调教室,依然没有人。
许真臻跪在调教室中心,膝盖下掩藏在毛毯中的软垫让他跪的并不累,比白天的地砖舒服多了,可是心里一直不上不下的,让他无法宁静下来。
那天晚上许真臻跪了许久,直到晚上睡觉前,许真臻已经放空到“无我”境界时,陆云清打开了调教室的门。
“回去睡觉。”
陆云清又走了
许真臻感觉到委屈,却还是乖乖地回了卧室,洗澡,戴好肛塞,够时间后,清理,睡觉。
夜里,许真臻第一次在这栋房子里失眠了。
早上,许真臻起床,洗漱后下楼,陆云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摆弄着一只小巧的盒子。
许真臻自觉地跪到陆云清腿边,沙发前面铺着一层长毛绒毯作为脚垫,他用标准跪姿跪好,低声再次道歉:“对不起,先生。”
陆云清低头看向他,目光平静,“还记得,你来到这里之后,我给你上的第一课吗?”
“回先生,记得。”
“那我们今天复习一下,主和奴的关系是什么?”
“回主人,是平等。”
陆云清拿起放在桌上的藤条,站起身,“你跪下,代表着什么?”
代表,信任。
许真臻两颊变得火热,烧红的愧疚与无地自容让他不敢面对主人。
“回答我,奴隶。”
“是信任。”许真臻哽言。
陆云清向后退了一步,“背对我,趴下。”
许真臻膝行转身,背负的双手向前撑地,臀部高抬,头抵手背,换成趴姿。
“20藤条,自己计好数,不要让我再来一次。”
“是先生。”
20下,打在臀肉上,每一藤条,都是一道深红的印记,许真臻咬牙挤出数字,身体随极致的痛感冒出冷汗。
“18、19、20”许真臻松了口气,轻喘着缓解来自臀部的疼痛。
“这20下,是你身为奴隶,却对主人不信任的惩戒。同时,你的行为也是我作为主人的失职,我会重新调整调教计划。”陆云清严肃而认真。
“对不起,先生。”许真臻闷声道。
“我需要的不是你的道歉,而是你的反思。”陆云清放下藤条,坐回沙发上,拍了拍自己的腿,“趴上来。”
许真臻直起腰,忍着疼,跪趴到陆云清腿边,心里的委屈随着这一趴发酵出来,更是浓烈,眼泪也一颗一颗从眼眶里冒出,落在陆云清的腿上。
“你倒是委屈上了。”陆云清用药酒给他揉着屁股,有些哭笑不得。
“先生,医院毕竟是我工作的地方,而且那里人流嘈杂我并非对您不信任”许真臻见他惩戒完,心情尚可,便忍不住说出了心中所想。
陆云清的手顿了下,继续揉,含笑的声音却变得有些冷,“奴隶,看来这20下藤条,并没有让你明白,我惩戒的意义所在。”
“先生”许真臻同样不明白,难道他的主人就不能理解一下他吗?如果他在医院被人发现跪在另一个人的面前,这是怎样的爆炸性,他以后又将如何自处。
他能理解24/7,并且心有向往,可是他的主人明显没有把握好这个尺度。他献出信任,应该同等获得的是绝对的安全与极致的欢愉。如果得不得安全,又将如何献出信任。
陆云清给他擦完药酒,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时间到了,你该去上班了。”
“是,先生。”许真臻低声应是,“那您今天”
陆云清没有回答他,而是将桌上那个,他一开始就拿在手里摆弄的小盒子推向许真臻,“这里面是一枚跳蛋,你亲手清理过的。拿着它,去上班。至于什么时候需要你使用,等我的命令。”
“先生”许真臻声音里充满哀求,他没有想到今天的主人变得得寸进尺。
陆云清脸色布满阴云,沉声道:“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拿走,或者留下。”
拿走,代表同意陆云清的要求;留下,代表他自己从这里滚蛋。
许真臻拿起那个长条形的暗色绒布盒,低语道:“谢谢先生。”
陆云清眼底沉静似水,声音平静无波:“去上班。”
“是,先生。”
许真臻拿着盒子离开,穿上陆云清早上为他准备好的衣服,离开了这栋房子。
到了医院,许真臻一直在心神不宁,右下角的微信每次弹出新消息都会让他忍不住心跳加快。
中午许真臻吃午饭时,手机放在桌上,屏幕向上,他就这样目光不转的盯着屏幕,吃完了午饭。但心情却从一开始的担心紧张,变成了主人为什么还不理我。
下午陪袁华国坐诊,许真臻好几次单子都打错,被袁华国直接轰到一边,面壁思过。
许真臻看着诊室的白墙,想起了陆云清家里的调教室。
调教室的墙是淡蓝色的,虽然拉上遮光窗帘,整个房间就会陷入一片黑暗,但拉开窗帘,就是一室阳光。
又想主人了。
许真臻低头搓着白大褂下摆的衣角,想着,就算主人让他戴跳蛋也行,总比一天都不理他好。
许真臻的面壁思过没有太久,因为袁华国很快就忙不过来,又叫他打下手了。
下班后,许真臻回了趟自己的宿舍,打扫了一下几天不在落得灰,最重要的,是去拿一本书。
是《格林童话》。
厚厚的一本《格林童话》,出版日期很早,装帧简单。因为主人的爱惜,书外用素雅的纸包上了一层书皮,还套了一层塑料书皮。
这是最早陆云清送他的。
认识陆云清的第一年,他14岁,正在上高一,陆云清却已20岁,大三。
从小顺风顺水长大的陆云清带着一种奇怪的天真,得知许真臻晚上容易失眠,便带了本《格林童话》,晚上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
许真臻本是觉得自己都高中生了,还要靠童话这种睡前故事入睡,简直丧病,可当陆云清真的半倚在他的床头,手撑着头,翻着童话书给他讲故事时,他发现自己错了,那一晚他一夜好梦,没有再失眠。
而陆云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试验成功的他,陆陆续续用数月的夜晚,给他讲完了一本《格林童话》。
《格林童话》讲完了,他不再需要睡前故事,因为只要有陆云清在身边,他就可以安然入眠。
所以,说到底起作用的还是陆云清,而非睡前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