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青鸾足足听了两日的猛兽哀嚎声也是心塞的不行,第三天走出帐篷,便听到几个女兵围在一起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一时好奇便走了过去。
“怎么了?”
几个女兵见到百里青鸾连忙跪下,道:“参见七王爷。”
其中为首的女兵道:“禀告七王爷,是我们这几日围剿那些猛兽,然后看到了一只母狼不知怎的竟不逃脱,在一棵树下不知做什么,见人来了也不躲。后来属下将其射杀后发现它身后有个狼窝,里面还有一只小奶狼,现在大家正在争论要怎么处理这只小狼才好。”
“哦?还有这事?”百里青鸾有些惊讶,道:“你把那只小狼拿来给我看看。”
“是。”
女兵将不过手掌大小的小狼奉上给百里青鸾,只见那只小狼不过也刚睁开眼,此刻大约是肚子饿了,正呜咽着在她手掌里乱爬乱嘬,那模样看起来很是可爱无辜,根本无法想象它长大后会是一匹凶残嗜血的恶狼。
百里青鸾见到小狼觉得十分可爱,竟忍不住从女兵手里将那小家伙捧了起来,将手指塞进它嘴里,任由小狼拼命嘬食。
“真有趣。”她勾着嘴角看着手里的小狼,道:“那这小家伙就归我吧,你们去准备些羊奶米糊来。”
“但是王爷,这毕竟是狼??”那女兵还想说什么,可百里青鸾却扭过头道:“你以为本王还应付不了一只小小的幼狼吗?”
“属下不敢。”女兵低下头,不敢说话。
“若是母皇过问起来,你就说这东西是本王要的不就成了。”丢下这话,百里青鸾慢慢向自己帐篷里走去。
她的帐篷里,小琴师北堂千云正躺在床上,只是现在并不在休息,而是被床上的另外一人压着肩膀,面色酡红,眼含秋水,也不知在她进来前被沈缙洛欺负的有多惨,此刻一见她进来就向她伸出手,凄凄惨惨的喊了声王爷。
百里青鸾走了过去,按住沈缙洛的手,同时对一旁作壁上观的沈缙澜吩咐道:“你把你哥哥带出去。”
得了她的命令,沈缙澜这才从床边走了过来,一把拦下沈缙洛,然后将他整个人扛了起来——说来也怪,明明两人是长相一模一样的双胞胎,而且沈缙洛才是名义上的哥哥,可偏偏沈缙澜就是要比他高一些也更健硕一些,因此虽然是硬生生把他扛起来,可面上却是一派轻松。
目送沈缙澜与沈缙洛出了房间,百里青鸾这才走到床边坐下,一手将怀里的小狼崽子放在枕边,任由它呜咽着闭着眼四处乱爬,一面扶起北堂千云,细细端详起他此刻的模样。
“刚才可受了委屈了?”百里青鸾柔声问道。她仔细看过一遍,见北堂千云身上露出来的皮肤依旧白皙细嫩,想来刚才沈缙洛那副样子也是闹着玩,没用上力气。但她毕竟心里已经把已经与自己共度春宵的小琴师当做自己的人了,哪怕知道他没受伤也知道沈缙洛明白分寸,可看着他那样依旧有些心疼,便下意识的偏袒起他来:“阿洛有时候就是没轻没重的,下次他若再这样,你就找个理由避开他就是。”
沈缙洛毕竟不是她的手下更不是她的侍君,百里青鸾想想也只能这样了。
小琴师却抿着嘴唇摇摇头,又抬起头对百里青鸾笑了笑:“能陪在王爷身边已是北堂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沈侍君也不过是和北堂闹着玩而已,没事的。”
他这样子,看的百里青鸾心里一阵舒爽:果然还是要这样软萌的少年才行,她先前也不知着了什么迷非看中家里那几个,搞得现在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
她思及此就觉得心塞的很,便抚着北堂千云的头发,连连夸了几句。
正在这时,侍女将热好的羊奶米糊送了上来。
热乎乎的羊奶米糊闻起来很香,也有些奶腥气,但是小狼崽子却闻到了,呜咽的声音更大了些,摸索着往那个方向爬去。
为免它不小心爬到床下,百里青鸾还是伸手环住了它,同时接过侍女的碗,用小勺子挖了一些,待吹凉后放到狼崽嘴边。热气腾腾的羊奶被她吹到了正好入口的温度,狼崽子一下子就把嘴巴埋了进去,拼命吸吮着,不一会就把勺子里的羊奶吃了干净,接下来又一爪子踩在勺子柄上开始探头探脑的继续哼唧。
北堂千云在一旁看的就止不住的想笑:“真可爱,这是小狗么?”
“是小狼崽子,先前母皇震怒,把围场里的狼都杀了,就留下这么一个小家伙,正好被我看见了,就要了过来。”百里青鸾一边喂一边道:“虽然是狼,却是小小年纪死了娘亲,怪可怜的。”
她低头看着小狼崽子急切的吃着米糊的模样,也不知为何就感叹了一句。
这春狩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接下来再过半月,就是春祭,先前的春狩便是为了春祭在做准备。而到这时候,百里青鸾要做的事也不多了,她不是嫡长女,虽然备受宠爱,但春祭的一些事务却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头上,不过对她来说倒也还好,正好可以稍稍清闲一些。
回到王府后她便安排了北堂千云住进她院子旁边的侧院,这一命令下去整个王府都被惊动了,几个侍君院子里的小仆侍女都纷纷谈论起那位只是从春狩带来便得此殊荣的北堂侍君究竟有多大的魅力,明明瞧着相貌不及徐离侍君冶艳、品格不及濮阳侍君高雅、性格不及汝嫣侍君亲和、身姿不及两位沈侍君那般动人,便是和那位基本不露面也没几个人知道其相貌的清尹侍君相比,也远不及他身份地位。
但是七王爷命令一下,就算底下人心里有千万分的疑惑,大家也只好听从她的要求将侧院的屋子打扫干净,床铺被褥都换上最新的也是最好的,院子里的花草都重新翻种了一遍,连墙上的挂画也都换成北堂千云最喜欢的牡丹争艳图。
几番折腾下来,就是一直待在自己院子里养伤的徐离绯衣也隐约觉得这位北堂侍君对百里青鸾来说并不简单。
他近日为了养伤一直不大出门,加上百里青鸾给的药药效的确不错,每日晚上他都在床上饱受断裂开的骨头重新生长的痛苦,因此也有好几日晚上没法入睡,整个人都十分憔悴。
一直照顾着他的小仆每次守夜时都听他在屋内咬牙闷哼,却偏偏不肯发出再高一些的痛吟,加上近日总有几个新招来的隶属于北堂侍君院子里的小仆侍女在他面前姿态威风,因此心里一面觉得不甘,一面又觉得自己侍君的确委屈。
于是几日后,他得了个空,趁着百里青鸾走过庭院小道时端着徐离绯衣的药,佯装不小心的摔了一跤,将药汤撒了一地,也成功引来百里青鸾的注意。
其实这几日倒也真怪不得百里青鸾,她先前与徐离绯衣说过那事之后对方便再也没做出表态,她心里既见他保持沉默就当他是默认了,因此就没再把注意力放他身上过。现下她又当自己和北堂千云发生了肌肤之亲,对他也格外温切起来,倒是把他的事情都摆在心里的第一位了,于是近日天天陪他去库里挑些他喜欢的东西、或去街上陪他闲逛。
而今天北堂千云也是觉得前些天天天外出有些乏了,这才在百里青鸾的屋子里稍作休息,才放了百里青鸾到院子里四处走走,也正好和那小仆碰上了面。
她还没开口,她身旁的侍女倒是先说话了,上前对着那小仆就是一顿斥责,小仆顿时泪如雨下,抽抽噎噎的站了起来,让人看着好不心疼。百里青鸾也觉得这样骂的太过火,便出声拦下了那个侍女,柔声问那小仆是哪个侍君院子里的,药打翻了没事,人没烫着就好了。
说出这番话的同时,百里青鸾越发觉得自己实在是越来越亲和了。
“禀王爷,奴是徐离侍君院子里的,这碗药是奴熬了两个时辰才熬出来的药,现在打翻了,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说着说着,那小仆又挽起袖子抹眼泪了。
百里见着一个男人这样作小女人的姿态就觉得头疼,她虽然喜欢女尊,可毕竟是在现代社会待过一些日子,那里虽然标榜男权社会可就是女性也没这样总是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现在看到这样还是有些不习惯。
“你先别哭了,这药是本王先前让人去配的吧,那大夫和我说过,这药晚喝一会也没关系,你再去熬一碗就是了。至于徐离侍君那,我也有些日子没去看过了,今天正好去探望探望。”
听她这么一说,那小仆才像是得了免死令牌一样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接下来便直接去了一趟徐离绯衣的小院,因为先前也没人通报,她进去时里面也不过寥寥数人,大都在忙活自己的事,徐离绯衣更是靠坐在屋外的亭子里,手边放了一盏茶几碟点心,一旁还有侍女为他按摩酸痛的肌肉,日子看起来过得好不惬意。
只是面上憔悴的神色却怎么也掩盖不了。
见到七王爷走进来,几名侍女小仆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向她跪下行礼。
“参见王爷。”
“都先退下吧。”百里青鸾抬抬手示意几个下人都起来,同时命令几人都先退下,把这里的空间暂且留给她和徐离绯衣。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偌大的院落里边只留下徐离绯衣和百里青鸾二人。
“你好像憔悴了些。”百里青鸾细细打量着徐离绯衣如是道。
对比前些日子时的模样,他脸色更苍白了些,阳光下看着竟有几分通透感,连唇上的艳色也不复以往那般,反而有些如早春绽放的桃瓣只有微微的粉色。
徐离绯衣不语。
百里青鸾见他还是这样刀枪不入软硬不吃的样子,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你的骨伤现在如何?”
“谢王爷关心,已好了大半了。”虽然每日还是被骨头生长的麻痒弄得无法入眠,但是好歹也能清楚感觉到原来疲软无力的双腿现在已经能够稍稍抬起一些,假以时日,他的双腿必然能够恢复到原本那样吧。
“那就好。”百里青鸾稍稍放下心来,既然腿也好了大半,那么想必他也不会像前世那般怨恨自己了吧,“方才我来时,你院里的小仆不小心把汤药给撒了,现在正在去重熬。”
徐离绯衣闻言挑眉道:“王爷来此就是为了一个小仆来告知我这事的吗?”
百里青鸾扯开嘴角:“我也是关心你”她说完这话见徐离绯衣眉宇紧缩便觉得有些不妙,又连忙道:“你也别动怒,我真就只是来看看而已,你的腿伤好了于我于你都不是坏事,再者,我也说过不会碰你。”
徐离绯衣双眉稍舒,想起来这几日听到院里侍女说的那位新来的侍君的事,冷嘲话语又一次脱口而出:“也对,王爷不是刚找了个新人嘛,这几日想必很是宠爱吧,日日不离身边。”
他自己说这话倒只是纯粹的嘲讽,但百里青鸾却越听越觉得有些像是吃味了。她脑中刚涌起这种想法就立刻摇起头来,将那点奇怪的心思撇开。
徐离绯衣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对她吃味,他性格明明那样倔强,虽然五官艳丽至极,可比起“他”,还是隐约差了些许。
想起“他”,百里青鸾手上的动作略僵了僵,这点动作被徐离绯衣的目光捕捉,于是他又冷声道:“莫不是徐离的话戳进王爷的心里了?”
百里青鸾被他语言一激,这才收回思绪,摇了摇头,再看徐离绯衣时眼里却满溢了他也看不懂的万般愁思。
徐离绯衣越发觉得古怪起来,愁思?这凰离国有名的纨绔王爷哪会有这种情绪,明明是这般浪荡的人。
“徐离绯衣。”百里青鸾突然喊了他的全名。
徐离绯衣一怔:“何事?”
“我会放你走的。”百里青鸾突然道,面色沉静语调平稳,像是看破红尘的僧人那般,目光虽停驻在对方姣好艳丽的脸上,可内里心思却不知飞去了哪里。她仿佛宣誓般的说:“可能要等一些日子,但我会放你走的。”
徐离绯衣不由冷笑一声:“王爷倒是看得开。”既然现在要放,那何必一开始就要把他捉住呢,以为这样他就会心生感激了不成?
他以为百里青鸾会因为自己这语气而恼羞成怒,却不料她只是单手撑着下巴,面上带着他看不明也看不透的笑意:“看不开也不行,有些抓不住的人,再怎么强留也没意思。”
就如面前的徐离绯衣。
又如当初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