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妹要不要与我一道同行?我听闻聚星楼的小倌样貌清秀,身姿柔软不可方物。”百里行风形容起先前的听闻时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可见到百里青鸾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她又顿悟了:“看来是七妹先前迎娶的侍君太过绝色了,连聚星楼的小倌都引不起你的注意啊。”
调侃之意溢于言表,百里青鸾忍不住摆摆手道:“哪里哪里,只是春祭将至,身为皇族,总该稍稍清心寡欲一些”
百里行风却笑道:“那七妹怎么前几日还娶了一位新侍君回来?”
百里青鸾颇为尴尬,只好道:“心之所向,心之所向罢了。”她被百里行风说起这茬,便再不好拒绝她的邀请,只能上前一步走到她身边,挽过她的手:“罢了罢了,我就陪姐姐去看看那聚星楼的小倌能有多吸引人吧。”
两人于是边笑边往聚星楼那走去,身后不过两个侍女跟着。可走了不一会,却听旁边传来一声惊诧的唤声。
“七妻主?”
百里青鸾循声望去,就见濮阳斐笙不知怎的居然少见的离开了王府,手里正拿着一个纸包,纸包用细绳扎起,另一边挂在他的手上。
因为没戴面纱,一路已有不少人正看着他。
百里青鸾一愣:“你怎么出来了?”虽然她从未限制过他们的外出权力,不过她倒是很奇怪平日总是习惯在自己别院里待着的濮阳斐笙难得外出的缘由。
濮阳斐笙却提提手里的纸包,道:“不过是出来买些药罢了。”
百里青鸾道:“那叫小仆出来就是了。你这样出来,若是有心怀不轨的人”她暗示周围一群对着濮阳斐笙的脸露出垂涎之色的女子们。
濮阳斐笙却笑道:“无妨,濮阳虽不比汝嫣侍君那般善武,可还是有些自保之力的。”
百里青鸾哦了一声,没再开口。
一旁的百里行风却道:“这就是七妹府中的濮阳侍君吧,真是绝色,先前在帐篷里看的只是大概,现在一看还真是倾城之姿。”她一面赞叹,一面以让人莫测的视线打量着濮阳斐笙:“濮阳侍君怕是担心七妹被我带坏了吧。”
“濮阳不敢。”
“既然如此,那这样吧。”百里行风一击掌,道:“就让濮阳侍君与我们一道吧,也正好七妹方才说要清心寡欲,濮阳侍君就替我好好看着七妹,如何?”
百里青鸾哪里聊到最后居然要把濮阳斐笙给带上,面上不觉露出几分苦笑:“六姐,你真是太看得起小妹了。”
百里行风却放肆大笑:“若不这样,怕七妹万一见到聚星楼的一群美人把持不住我可对不起你府里那些侍君了。”
“聚星楼啊”濮阳斐笙想起皇都近日新开的小倌楼,便颔首允道:“既然如此,那濮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出府不过半个时辰,一行人中又加了个濮阳斐笙。百里青鸾实在摸不透濮阳斐笙跟来究竟有何打算,但是他既然要来,反正自己也没打算做什么,只是纯粹找个时间出来玩玩打发时间罢了,让他跟着倒也没什么关系。
有了这份考量,百里青鸾走在前面时倒是多了几分底气。
聚星楼不同其他小倌楼,连着白天也有营业,因此几人过去时也有打扮艳丽的小倌上前来迎接。可迎接的是百里行风与百里青鸾,对着濮阳斐笙这样一个气质温雅相貌出众的男子,那些小倌就只当他是来抢生意的,竟有人上前把他拦在外面。
濮阳斐笙也不着急,只笑吟吟的看着百里青鸾。
百里青鸾只好硬着头皮上来,对那小倌道:“这是跟我家侍君,我带他来见见,见见世面罢了。”
那小倌不知百里青鸾乃当今女皇的七皇女,只是叉着腰道:“你来逛青楼还带着自己的侍君,当我们聚星楼是什么地方了?”
说毕,便招手叫来护院,几个高大魁梧的女子走上前来玉拦住几人。
百里青鸾越发觉得窘迫,她这还是第一次进青楼被人拦下呢。可百里行风却是来惯了青楼的人,也自然之道聚星楼后面的老板究竟是谁,因此只是走到那几名女子前面,说了句让你们老板出来。
那名小倌还不服气,刻薄道:“你当你是谁,想见我们老板就可以见得嘛?”
话音刚落,才送上去几名客人的老鸨已经扭着腰走下楼来,眼尖瞧见被拦在门口的百里青鸾一行人,他是第一次见百里青鸾,却不是第一次见百里行风,自己老板早就和他说了这位客人不好怠慢,可那小倌还不知分寸的把人拦下,连忙哎哟哟哟哟的一路吆喝着跑下去,勾住百里行风的手臂,轻抚她的后背,道:“原来是六小姐,六小姐快些进来。”一面给了那不长眼的小倌一个巴掌:“你这不长眼睛的东西,连六小姐都认不得,还把人拦在外面,还不快点给六小姐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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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倌哪知道百里青鸾与百里行风二人身份尊贵,现在老鸨一句话下来,他先前就是再趾高气昂也只能老老实实跪下来赔罪:“奴有眼无珠,还请二位小姐见谅。”
百里青鸾摆摆手表示没事,濮阳斐笙自然也不在意,可百里行风就不是这么好相与的了,她一脚把那小倌踢翻在地,然后脚踩上他那娇嫩的脸蛋:“这脸蛋倒是可爱的紧——”说话语调不紧不慢,还硬是拖长了尾音,让听者揪心。
“可嘴巴却是不干净,要不这样子吧,我这鞋底也有几日没擦了,你用舌头帮我舔干净了,我就放过你,如何?”百里行风手一挥,那边的侍女已经去搬了凳子和垫脚的矮凳过来,让她可以坐下来把鞋底正对着那名小倌。
那小倌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当时眼泪就落了下来,求助的目光扫过身后的老鸨,可他也是一副为难的模样,却依旧没替他说话。于是只好跪了下来,对着百里行风的鞋底,颤颤巍巍的伸出了舌头。
百里行风贵为六皇女,鞋底倒也真不算脏,只是那股子为人下的屈辱让他实在难以忍受,哪怕他知道自己在这凰离国本就是身份地下的男人
最后还是百里青鸾开了口。
“算了吧,六姐。”在小倌那粉嫩嫩的舌尖就快碰到鞋底的时候,百里青鸾叹了口气,道:“你跟一个小倌计较什么,也不怕没了自己的身份。”她一面说,一面上前拉起了那名小倌。转而对百里行风道:“到时候母亲要是知道了,又要唠叨你了。”
“母亲哪会知道这种事,你不去告状不就可以了。”百里行风撇撇嘴,却也没再继续刁难那位小倌:“你给我滚下去吧,今天是七妹为你求情,下次,呵,下次就别让我在这里看到你了。”
“是。”那小倌再看了百里青鸾一眼,抓着袖子抹抹眼泪,连脸上的妆抹花了也没注意,便扭头往后院跑去。
经此一事,整个聚星楼倒也没人敢对百里青鸾上青楼还自带侍君这事有什么想法了,反而招待的愈加殷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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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领着几人上了楼,安排了一间风景最好,也最宽敞的房间,又让人送上最好的酒菜和最美貌的小倌。几个侍女自然得老老实实站在旁边,只有百里行风与百里青鸾,以及濮阳斐笙坐在桌上。
百里行风身边围着好几个小倌,一个个穿的很是单薄,比对面那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濮阳斐笙不知要知情知趣多少倍,可百里行风嘴里喝着旁边小倌送上来的酒,眼睛却一直盯着濮阳斐笙的手。
忍不住就赞道:“濮阳侍君这手,还真是”她细细一想,却叹了一句,自嘲道:“怪六姐学识不够,竟说不出什么赞语。”
百里青鸾顺势也看了眼濮阳斐笙正端着酒杯的手,心道濮阳的手自然是好看的,要不她当初怎么会一眼就挑中了他呢。
濮阳斐笙垂眼看了眼自己的手,笑道:“哪里,只是平日种花养草的粗手罢了。”
“你这若是叫做粗手,那也没有那只手能叫柔荑了。”百里行风摇摇头,对百里青鸾道:“七妹真是一点都不懂情趣,这样一位佳人在你那里居然还让他种花养草。”
百里青鸾被六姐责怪后不由苦笑道:“哪里是我的错,是斐笙自己喜欢罢了,我总不好夺了他的兴趣。”尤其是在夺了他的自由的前提下。
后半句话百里青鸾没说,濮阳斐笙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人的对话引来一旁的小倌的兴趣,他们虽然是被叫来服侍百里青鸾与百里行风的,看哪里想到进来之后竟有个男人在这,本以为是什么身份尊贵的世家子弟为了见见世面过来的,譬如那些画本里的少爷那样,结果哪里想到竟是其中一人的侍君,因此也胆大了几分,纷纷上去好奇道:“原来是七小姐的侍君,连七小姐逛青楼都要跟来,莫不是担心我们把七小姐吃了入腹?”
“不不不,我看是怕七小姐把持不住吧。”
“哎哟哟,真是好大的醋味呢。”
几个小倌捂着嘴吃吃笑了起来。
濮阳斐笙倒还没什么反应,却发觉放在桌下的手背突然被另一只柔软的手盖住,那只手他也不算陌生,正是前不久才环着他的脖子与他缠绵的那只。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少女,却见她对自己安抚一笑,似乎在告诉他别生气。
濮阳斐笙心里觉得可笑,他生气?他有什么好生气的,不就是百里青鸾为一个小倌向六皇女求情,也不过是几个小倌取笑他罢了若是生这种气,那也太没意义了。
他默然不语,一旁的小倌却不肯放过他。也对,像小倌这样的人,最瞧他们不起的就是这些已经嫁人的侍君了,平时若是哪位厉害的侍君知道妻主来逛窑子,第一个就是冲过来找他们算账,哪里会有这般带着侍君一起来逛得,分明就是要折辱他吧。
完全不知道濮阳斐笙来此不过是为了监督百里青鸾的几位小倌显然想错了方向,于是心里就起了几分要他好看的想法,一名小倌首先坐到濮阳斐笙旁边,给他倒了一杯酒。
“这位是叫做濮阳公子吧,来,既然来了聚星楼,少说也得喝一杯才好。”
“就是就是,连酒都不喝,为免太没有情趣了些。”
三个小倌围坐到濮阳斐笙身边,开始劝起酒来。濮阳斐笙本就不胜酒力,要是平常自然不会沾染这些,可惜现在除了百里青鸾外,还有个百里行风在,若是拂了她的面子,传到女皇那去,就要责怪百里青鸾治家不力了。
他只好端着酒杯,对着桌上众人一举杯,仰头将那辛辣酒液一饮而尽。
酒气从入口时便一涌而上,直窜到他那白玉似得脸颊上,给他温和五官染上一抹艳色,看的几名小倌也是嫉妒不已,而那边的百里行风更是眼红,连捏着一旁侍奉自己的小倌的腿也格外用力起来。
那小倌腿上钝痛,面孔依旧不动声色,端着娇滴滴的声音靠在百里行风身上。
而这一些,百里青鸾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自己也被一个小倌倚着,对方的长相在这聚星楼自然是一等一的好,不过在她看来还是有些太过小家子气,偏偏面上又化了浓妆,反而把一张俊秀的脸蛋弄得十分滑稽。可她也不好推开对方,这里毕竟是聚星楼,她又是来这聚星楼里寻欢作乐的,要是把人推开那还来这里做什么?
思及此,百里青鸾反而有些怀念起原来自己双商不曾上线的时候了,至少那会她还能毫无感觉的花天酒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面要陪着六姐喝花酒,一面又对着对面的濮阳斐笙心里别扭又微妙的有些愧疚。
一旁的小倌兴许是察觉到她的想法,端着酒杯上来贴上了她的嘴唇,冰冷的杯沿将她柔软的嘴唇压下一道凹痕,酒液顺着仰起的酒杯滑入口中,先是冷,而后是呛辣感,虽然是上等的美酒,可也喝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忍不住就进了气管咳嗽起来。
百里青鸾这下总算能一把推开小倌了,她扶着桌子咳了几次将喉咙里的异物感消减下来,然后对那小倌挥了挥手:“你还是去伺候六姐吧。”她抬起头,看到对面的濮阳斐笙正被几个小倌环绕着,虽然是男人,却像是比她还受欢迎似的。
可仔细再看,就发现他不过是被一群小倌围绕着欺侮罢了,几杯烈酒给他灌了下去之后他甚至都来不及向她开口求救,便又有人拉扯开他的衣领,露出里面凸出的精致锁骨和小半块白瓷一样的皮肤。
而那皮肤之上,隐隐有一道几乎要完全消退的抓痕。
百里青鸾这方面也算资质驽钝了,但也知道濮阳斐笙身上这样的抓痕出现的有些奇怪。
是伺候他的侍女小仆不小心弄得?
不,濮阳斐笙本就是有洁癖的,就连她也很少见过他的身体,更别说那些伺候的小仆,即便是沐浴也是让人端水进屋后由他自己擦洗。
那是他平日里种花养草时不小心擦伤的?
那也挺奇怪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伤痕的位置也为免太下面了一些,总不会他濮阳斐笙平日种花养草都是脱了衣服的吧。
百里青鸾脑子明明被烈酒熏的昏昏欲睡,可思维却无比的清晰,甚至在排除了好几种可能性之后,找到了一个最让她无法相信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