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执明不知阿离为何要走,却知道他这次非走不可。
自己允诺过他的不是一世富贵,是一世安好随心所欲,然事到如今,真的放他离去?
"等王上什么时候想要这天下了"
这天下这天下这天下
这该死的天下羁绊他这前二十年的生命,还要害他失去这唯一倾心相待的人。外人怕是都只道天权王年少贪玩成年昏庸,此时又迷醉于美色,可他恋慕的,是慕容离这个人。
那人翩翩红衣,转身的时候不带一点迟疑,终于是打碎了执明最后的一点期待。他疾追上去,伸手揽住慕容离纤细的腰身便往怀里带,"这红衣如火似嫁衣,不如阿离留下来嫁了我!"
慕容离被这突然其来的轻薄气的又羞又恼,"王上请自重",执明从来带他如上宾,亲近却从不狎昵。感到颈后灼热的呼吸,挣扎起来,执明发狠地不肯放开他,拉扯间一声脆响"啪"
执明脸上浅浅一层粉色,逐渐泛出一个掌印的轮廓来。慕容离却怔住了,即气他用这种方式冒犯自己,又愧疚刚刚那一巴掌,不再挣扎,任由执明揽在怀中。
时间凝固,终于执明还是颓然的松开了手,看着他走出这宫殿充满桎梏的阴影,消失在视线中。
第一个知道的自然是莫澜,不去看也知道王上此刻是什么光景,他急急地去寻慕容,"慕容乐师即是去意已决,如今乱世,一别之后何时再见也未可知。"
慕容淡淡看着他,并不应。
莫澜自认只要慕容未有送客的意思,大概还是愿意听他说下去的,"王上待慕容先生如世间少有的珍宝,是真心想与先生结交一世,如今先生要有,于情于理,当与王上郑重道别才好。"
慕容沉吟片刻,"你说的有理,我即辞行,原不该失了礼数。"
莫澜匆匆去回禀王上,将践行的宴饮预备下去,这一番准备,着实费了莫澜不少心思。
暮色笼罩,殿前执明依然一脸苦大仇深,"阿离还是要走的,多这片刻同饮有什么意思。"
"那王上的意思,这一宴是要免了?"慕容离冷清好听的声音,像珠玉掷地。
"不不不,本王不是这个意思!"执明一番紧张的辩白,才意识到阿离不过是在逗他,又是一脸委屈软声软语发牢骚。
屏退了其他人,静静的大殿上,剪剪灯影里只有两人对坐,相顾无话。
"阿离是冰雪聪明的人,不会不知道我一直以来对你"执明觉得仿佛这心思说出了口,便亵渎了眼前恍若仙界的美人,"对你我是"
"王上不必再说,我都明白。"。
顿了许久,慕容离突然抬手覆上了执明的手"等我做完了我该做的事,如若王上依旧记得我,我定回来看你。"
话未说完,执明已起身握着他的手拉进了距离,看着眼前放大的脸,慕容离有些嗔怪,这个人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
虽然,好像从前他也不是没人敢靠近的王子,那时候有父王母后有阿煦,他至始至终都知道阿煦那时让他报仇只是想让他有活下去的信念和寄托,到如今,再也见不到他,便总想有朝一日大仇得报,才不至于对不住他。
慕容离走神了,执明确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阿离远看是坐着好看,站着好看,弹琴好看,读书写字更好看,近看也是觉得哪里都好看啊,看他对这么近的自己毫无防备,执明对着粉雕玉砌的脸"啾"地亲了一口。
阿离脸红了呐,看起来更可爱了,执明在此之前对他都仿佛是小孩子喜爱心爱之物的喜欢,但现在,夜幕掩映,酒气微醺,只有两人的殿里
执明毕竟是男人,此时此刻如果还忍得住,怕是要做圣人了。
将眼前有点发呆的阿离环在胸前,揽着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一手捧着精雕玉镯的脸轻啄浅吻。慕容离回过神来,轻轻挣扎,执明看他的样子羞大于恼,索性手抚过腰身向下探去,染上几分□□的意味。
慕容离钝钝的反应只因从未经□□,平日里又严谨自律,自渎几乎是从未有过的,就算阿煦在的时候,那样的亲密,也是发乎情止乎礼。
一日之内被执明两次突袭,他除了不知所措便是迷离。这是除了阿煦以外,他唯一愿意接近的人,但是这人,对他有这样的企图
慕容离迷迷糊糊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吻从脸颊滑到唇边,又向下落去,领口被扯开轻轻的噬咬到了锁骨
执明收回作乱的手,将人打横抱起走向里边,掀了层层床帐,跌入柔软的床榻,喃喃念着"阿离别走",带着撒娇的软软音调,手下毫不含糊将人牢牢困住。
一个又一个吻像早春的花瓣撒下,满含怜惜,伸手在他敏感的腰侧抚弄,隔着早春薄薄的衣料,甚至能察觉慕容细微的颤抖。
看着身下的人眼神迷离起来,可怜又可爱的样子,知他被自己撩拨情动,凌乱散开的衣襟露出莹如皎月的肌肤,星星点点都是他吮吻出的红痕,执明伏在上方欣赏着。
帐外暖风微醺,心火一起,见风就长。
执明焦急地解了自己外衫,就层层扯去慕容的贴身衣物,大片白嫩的身子露出来,竟有些不知从何下口。
慕容星眸微睁,总觉得眼下情境不对,他一直微微仰着脖子不肯乱了气息,忍下难耐的□□。心下模糊想着,果然酒醉误事么,怎么会变成眼下这样。
倏尔觉得下身一凉,已被执明剥了个干净。
慕容好像此刻才明白执明要做什么,伸手推不开执明,腿被压制着踢不到,只有腰肢辗转想训出个生路来,挣扎纠缠间只被执明上上下下吃尽了豆腐。
身为瑶光王子,他自小到大何时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在天权的日子处处有王上护着,现在欺负他的又正是这个男人。
下身被一个灼热的东西顶弄着,不堪的处境终于让慕容红了眼眶。"王上心里,到底当我是什么"
这一句问得委屈,执明听得心疼。
执明只回应他微不可闻地一声叹息,将脸埋在他颈侧,蹭着柔滑细腻的肌肤,修长的手指划过胸前,指尖轻轻捏起一粒小小的茱萸,"阿离以为,我当你是什么?"
慕容被他手指在胸前轻轻一揪的动作,弄得羞耻不已,难堪地闭了眼,\"王上不要这样戏耍我。"
执明伸手捉住了慕容意图掩面的手,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傻瓜,你是本王要白首到老的人呐。"
一记深吻,唇舌纠缠,慕容放弃了推拒,他一直都相信王上不会骗他,可他对执明却有那么多不能提及的秘密。一起白首恐怕是没有机会了,在那之前许下这伉俪之约留个念想给他又何妨。
执明哪知他心下已转了这么多念头,眼中只有身下的人一副任君予取予求的乖顺样子。喜不自禁,情不能自已,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阿离阿离,再不分离。轻轻咬了咬他羞得发红的耳朵,分开他修长好看的腿,用力将自己送了进去。
看着慕容离疼得发白的小脸,慌慌地将自己退了出去,伸手在床边的小屉里翻找,这盒香膏还是莫澜从前塞给自己的,若知道会用在这种时候,以后让他多备些更好的才是。
涂了膏脂,细细开拓,看着阿离蹙紧的眉舒展开了点,执明才安慰地吻了吻他的眉眼,小心翼翼再次将自己挺进去。
江山何用,千金何用,只羡温柔鸳鸯,终老软玉温香。
慕容离承受着执明越来越失了分寸的大肆挞伐,想伸手捉住他四处作乱点火的手。
"阿离别忍着"执明看他死死咬着下唇,一丝声音都不肯漏出,放缓了□□,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软软的灵活的舌尖撬开他的牙关,原本粉嫩的下唇滴血般红了起来,被执明满心怜惜地含住,唇齿相依
被翻红浪,时轻时重的□□羞得夜色都罩起云雾
第二章
隔日一早慕容先醒过来,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难受,除了从某个地方传来的痛叫嚣着,胸前也闷闷的像堵着棉花,伸手挪开了执明的手臂,轻轻起身。
昨夜执明翻来覆去不肯住手,不过睡了短短一两个时辰,但是此刻这么羞窘的处境怎么也睡不着了。
执明却是一夜好梦,梦里那一回眸便倾国的人儿在身下,任君采撷的乖巧
等他伸手去揽,枕侧空空哪里来的佳人,帐边是自己的衣服,折的整整齐齐。总不会真的是春梦一场?
叫了服侍洗漱的小太监来问话,皆是一问三不知,执明不由心烦意乱,"叫莫澜来。"
这次倒是回禀得快,"莫县主就在门外候着。"
且说慕容觉得一早自己在执明寝殿醒来,传出去怕是太傅又要闹出一番大动静,穿好自己的衣服,看着地上狼藉耳根一红,又将执明解得四处散落的衣衫折在床边。]
跃窗而出,小心避过了门口候着的太监,寻了一条不常有人的小路回了居处,清洗一番换了一身月白长衫。慕容一个人静下来突然有些无措,不能走又留不得,恍恍惚惚竟又走回了执明的寝殿。
还未走近便听执明吵吵闹闹要找自己,犹豫间,又听他唤了莫澜进去,这种时候实在是不想多面对一个叽叽喳喳的莫澜。
慕容离闪身藏在窗后,平日里自然是不屑偷听谈话的,此时此刻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般走不开。
"恭喜王上,昨儿那两坛佳酿本是我私藏了许久的宝贝,不想有一日开了封,我却一杯没尝到。"三分认真,七分戏谑,正是莫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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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阿离我"执明尚有些糊涂,不知从何问起。
"正是正是,难道王上一朝心愿得偿,反倒以为是梦一场?"莫澜向来童言无忌,他大约算着阿离过了昨夜,暂时是不会走了,欢腾地开起玩笑。
慕容离何等冰雪聪明的人,听他说了第一句便明白了之前种种。脑子里轰然炸开一枚响雷,殿里两人之后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那酒既是有问题的,那酒
本来在他心里,昨夜只是一个带着羞窘的错误,其间还隐匿着他不愿承认的一分情不自禁。然而在执明心里,这到底算什么呢?
好一个心愿得偿,好一个心愿!得偿!
在他心里当真是把自己当做伶人玩弄的么,如果只是贪图春宵一夜,又何必对自己那般好
慕容翻来覆去想着刚刚那一句话,闪身离开那个让他多呆一刻都受不了的地方,只觉得五脏六腑皆在沸水中熬煮,脸上如火燎一般热辣辣地疼,甚至有些辩不清方向。
管他去哪里呢,只求离开刚刚几乎窒息的一刻,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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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心中转过千万个念头,执明或许是不知道的莫澜这么做应是执明默许了的执明到底
一会又恼恨自己为何会想这些,亡国之仇尚未能报,阿煦用命为自己换来的余生,难道要苟且于儿女情长,还是以伶人乐师的卑微身份,承受恩宠
执明对他太好了,几乎忘了最初来见这个传说中昏君的目的,几乎忘了自己背负着血淋淋的千钧重担。
另一边暖香熏熏的寝殿里,执明打发出去的一波一波的侍卫陆续回来,均没有找到慕容先生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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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玩物摆件丢的稀里哗啦,莫澜诚惶诚恐缩在一边,眼珠跟着踱来踱去的执明开会转。
"真是没用,这么个大活人都找不到,没用没用没用!"他之前是知道阿离来去无影,尤其是阿离自己不愿被找到的时候,比如当下
"阿离阿离你快出来啊,难道真的要对孤王始乱终弃?"
莫澜一直跟着执明打转转的目光终于凝固了,阿离会剑术,身手不凡,王上又如此钟爱宠溺他,呆了好一会,莫澜得出了结论,原来王上是下面的那个啊,"王上,我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秘密,你不会杀我灭口的吧?"
紧接着就被飞来一柄扇子砸中了脸,疼得泪花四溅,执明凶凶的眼神让他又把一声哎哟咽了回去。
"本王现在没功夫杀你,你倒是动动脑子想想阿离会在哪里。"咬牙切齿继续踱来踱去,"如果找不到,重罚。"
莫澜伸手揉了揉尚且安好的脖颈,一脸酸苦,朝中上下是与太傅有着一般心思的,早盼着阿离离开天权,王上这任务,怕是交给自己一个人了。
执明终究不能安坐,唤了个小太监来,扮作自己的模样,又传话下去,王上今日困乏,休息时不许人打扰。
好在真有什么大事,也没人指望自己。执明换了身侍卫打扮,险险跟着莫澜混了出去。天气很好,宽阔的大道边店铺热闹,高高悬起的灯笼牌匾,入目招摇的很。
“刚出炉的包子嗳,热腾腾的包子嘞!”
“糖葫芦喽!”
“这位爷,您里边请里边请”
寻常喜欢热闹,今日这吆喝声直搅得执明心烦。
市集日日这般喧闹人来人往,这是他富庶安乐的天权,是他想与阿离共享的天下。
如果真的恼了,大概是不会留在宫里,不想被找到应该也不会回府里,那便只可能是住店了。
执明一边恼恨自己昨夜作为,又气自己为何睡得那样沉,如果先于阿离醒来,如果早一点醒来,早一点是多早呢?
阿离身上不舒服,他一定没睡好。
我真是糊涂。
“老板,你见过这个人来住店么?”
“见过这个人么?”
“见过么?”
执明几乎寻遍了每一家客栈,直到城门前,又想折返回去再问一遍,或者有哪个伙计眼花了忘记了记错了
总之,阿离不会这么快出城的。
天色越暗,心下越慌。
直到暮色落下,莫澜和执明在街口两两相望。
“慕容先生可能会去的所有地方都去过了,没有。”
“没有。”
“王上该回去了。”
“我不。”
只一夜之间阿离不见了踪影,天下茫茫竟然不知道上哪里寻他,天权不是他的故国,阿离在这里,算得上是无依无靠,无牵无挂。
执明一直想让自己成为他的依靠,他的牵挂,却总是不明白他想要什么。
“王上该回了。”
“我不。”
“真的该回了。”
“我不。”
“该回宫了。”
“我不。”
“走吧。”
“我不。”
莫澜心下有些绝望,王上可是他带出来的啊,未来三个月可能都要听太傅碎碎念这件事。
“王上,万一慕容又回去了,岂不是见不到你。”
“真的?”
“有可能。”
没想到,初一回宫,莫澜的吉祥乌鸦嘴就得到了验证。
慕容是来过了,将执明赠与他的种种珍贵玩意儿归还了来,彼时扮作执明的小太监还在内殿瑟瑟发抖,门外的侍卫照着之前的吩咐传令王上不见人。
“什么?!”
执明脸阴得能滴出水来,瞳孔火星四溅。
“本王何时让你们这样打发阿离了!”
“一早吩咐下来王上今日一概不见人的”
“蠢货!”
“滚滚滚。”
阿离送来的箱子还在窗边小几上,执明轻轻掀开那个箱子,最上面一个精心包裹了数层的盒子,层层拆开,是一方带着血光的玉玺。
还记得自己把玉玺交给阿离时,他一脸不可置信的小模样,冷冰冰的一个人脸上露出那般神情,煞是可爱。
翻动着箱子里大大小小的“宝贝”,没有一封书信。
是不是应该封锁城门将人拦下?也不过是听太傅念叨几日的代价而已。但是阿离已经不高兴了,执明深知他有多少小聪明用别的法子混出城去
犹豫许久,本来允诺了阿离的辞行,昨日便该是送别时,偏偏不能自已。执明哪里知道,晨间莫澜那两句他都没听清楚的调笑,却入了阿离的心。
第三章
执明的寝殿,灯火一夜未灭。
殿外。
一抹身影凝固在树影里。
必须要离开天权了。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方夜就守了多久。
“公子有心事。”
“没有。”
不出半月时光,遖宿已近,兵器已失,一切都刚刚好。
至于那一位无天下不百姓的野蛮君主,和他那位清风霁月的胞弟,真是有趣的紧,慕容离指尖划过玉萧的孔,勾唇一笑。
这半月里,执明也片刻未曾得闲,寻了举国上下品相不凡的鸟,送信给阿离的,必然不能是寻常的鹞哥鸟雀,宫里养的信鸽也是粗鄙,太傅照旧被气得不轻。
“太傅闭嘴,太傅闭嘴!”
“烦死了,烦死了!”
“太傅又晕了!”
宫里日日这般鸡飞狗跳地胡闹,执明一边数着写给阿离的信,算着满屋子的鸟儿把信送到的日子。
“阿离会更喜欢哪一只呢?”
“红色的这个,雪白的这只,会开匣子这只太淘气了,阿离大概不喜欢,吹口哨的这个,太轻佻了,其他的但愿别被遖宿王打了去”
被嫌弃的两只身怀绝技的鸟,扑棱两下转过头去,对执明表达了深深的鄙夷。
“阿离,我想你了,你什么都没带走,会不会把我忘了。”执明长长哀叹一声,把脸埋在桌案上。
“阿离。”
“阿离。”
“阿离。”
四下没人,是那只通体雪白像只小凤凰的鸟,仿着他的声音叫阿离。
“你这小东西,谁许你这么叫了。”
“阿离阿离阿离。”
“你你你,再叫把你的毛做成剑翎!”
“阿离阿离阿离!”
“”
太傅一进门便看到王上和一只鸟置气的情境,当即晕厥过去。
遖宿的大殿寒气逼人。
离开天枢之后,时时警醒,他再也没有毫无防备地合眼沉睡
片刻分神,慕容暗恼自己失言。
“慕容公子是在劝告本王,莫要染指中原。”毓埥的视线一寸一寸打量着眼前提议休养生息的人,从前他只知道这个人是没有心的,但如今这情形,倒是勾起了他一两分的好奇。直觉,慕容在维护者中原的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眼底划过一抹阴翳,恨恨地咬了咬牙,冷冷的笑了。
“叨扰王上多时,在下先告退了。”慕容这话是迎着刀刃般的目光说的,话未完毓埥已大步走进他身前。
]?
“你身在遖宿,可本王看不透,你的心到底在哪。”目光落在他纤细修长的颈上,狩猎者最中意的部位,脆弱敏感,线条优美,撩人心魄。
“王上多虑了。”与其在乎自己的忠心,不如操心你至今还在牢里的至亲胞弟。
“那最好。”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慕容渐远的背影。
“待有一日本王一统天下,你”
那一日行刺不成,毓骁此刻是大殿上的王上最不愿想起的人,却惹得不少人心急心悸了,刚刚送走那一位奸佞猥琐的老狐狸,慕容就翩翩而来。
不言不语将他的伤口轻轻包扎起来,偏偏用了红色的帕子,和血融为一色,毓骁看着手上这一方丝帕,慕容这样的容貌确实太扰乱心神,他不自在地别过脸去,平淡又强硬地表态,“我对这天下别无他想。”
“那我便只是来送殿下一程。”
一个碧绿的小瓷瓶从他的指尖滑进毓骁的袖口。
?
第二日,鸩酒一盏。
慕容倚在窗前静静候着,那心怀苍生的小王爷不会选择死,他有九分的把握。赌的,就是剩下的那一分。
直到一只笨重的箱子被抬入府邸,他才转身回了书房。
小王爷却没有他这般好的耐心,不出五日,一柄寒光泠泠的剑就架在了他的肩上。慕容分毫不避让,转身对上满目恼怒的毓骁。
“殿下,初次见面时,你可比现在有礼多了。”
?
虽说这一通火发的毫无道理,慕容却不再冷着他,看书赏画弹琴对弈,日日在一处,唯独不谈朝政。
毓骁落下手上最后一子,平局。
“这佳人相伴把酒言欢的闲散日子,本王生前还不曾这么惬意过。”
哪只那人毫不客气,“王爷死后还能享此清福,理当心怀感恩。”
“喔,不过还差了一样。”起身绕到对面,挤着慕容坐下,“醉卧美人膝。”
本想逗出他一个羞窘的表情,慕容竟然一脸正色,“等我下次醉了,一定给你这个机会。”
真会占便宜,恨得毓骁暗暗磨牙,又无可奈何。
直到战事又起,某人又暴跳如雷。
“这阳间的事情,你少操些心罢了。”慕容悠悠品了一口茶。?
毓骁眼刀飕飕地扫过去,“你天天随我一处,又算是哪里的人?”
“既然不分你我,那我也是阴间的人好了。”
始料未及的一个不分你我,却没法再争执下去了,毓骁耳根发红,顺手捏起半盏凉茶去去火,杯子还未放下又对上慕容玩味的眼神。
“殿下,这茶我喝过了。”
毓骁的视线落在那两片粉嫩嫩的薄唇上,看起来即甜又软。
刚刚咽下去的凉茶,此刻在胃里沸腾起来,一股热浪直冲脑门直从耳根红到了眉梢。
毓骁暗骂自己心思糊涂,胡乱的擦了擦自己的嘴角,不再言语。
慕容每落一子,便拿手臂支在颊侧,幽幽欣赏着对面一张五光十色的脸,是个有趣的人,不知什么样的太傅,能打磨出这么一套仁义道德君子之风,严丝合缝扣在这位殿下身上。
那样的目光流转之下,对面的人被扰的心神不宁。四劫循环的局面,现下如果妥协了,就一定坠入劣势再难扭转,互不相让,就是和棋。
毓骁手上的黑子,不知有意无意,就落偏了。]
“殿下,你输了。”
毓骁盯着烛光下慕容离勾起的那一丝笑意,浑然不知自己的脸能拧出一池墨汁来,“公子棋艺不凡,甘拜下风。”
心道你不说我便不问,横竖出兵就在几日之内,有本事到时候你依然拘着我下棋。
不料慕容却开了口,“就在这几日了,殿下早些休息。”
有一件事来得比出兵更早,远征之日将至,自以为除掉了毓骁,太尉这老狐狸得意忘形得按捺不住,借着消解误会邀了慕容离赴宴,请柬发到府上没有不去的道理。
]
这一日直到月上树梢都不见慕容人影,毓骁才知道他的去处。
他自幼习武,身手虽好却从未试过飞檐走壁偷鸡摸狗,等费了一番功夫潜入了太尉府,便看到令他目呲欲裂的一幕,一杯浑酒泼在慕容脸上,那纤细单薄的背影稳得如一尊塑像,没有半分楚楚可怜,毓骁的心却拧得抽痛。
恨不能即刻杀过去撕下那些无耻龌龊的面孔,可他已是阴间的人了,忍不住一时之气,就会将阿离一起断送。
既然不分你我,那我也是阴间的人好了
当然不好,我要让你光明磊落地立于遖宿国土之上。
]
毓骁自己都未察觉,这是他第一次在心里将这个人唤作阿离,脸色发青地将那些下流嘴脸吐出的言语羞辱一字一句铭刻于心,来日一刀一箭地加倍奉还。
夜色湿冷,慕容酒醉迎风,有些发抖。
马路另一侧,毓骁解了自己的披风丢在方夜肩上,“下次仔细点。”
看方夜将人扶进了马车,从腰侧抽出一方黑色面巾蒙上,然后又不见了踪影。
夜深时分,毓骁归来时有几分倦意,还是放心不下先去了他内卧,轻轻掀了床帐伸手一探,慕容额头颈侧触手发烫,还带着一层酒后的薄汗竟然就这么睡下了。
他不知慕容离平日里从不让人近身服侍,只气恼方夜不懂事,亲自打了两盆冷热水来,热水拧了帕子给他擦了汗。
目光落在那排黑色盘扣上,这样勒着,难怪会不舒服,毓骁这样想着便伸手替他解了颈间的几颗扣子,慕容的手突然搭上来,不知要推要握,呢喃两句,“王上,塞上风光”
“王上?”毓骁不知自己问一个醉糊涂的人有什么意义,他只知道横竖不是在唤自己,心里没由来一阵别扭。
慕容侧脸向床里侧又沉沉睡去,真的是醉的深了。
自己心里扭捏了一场,把帕子丢进冷水盆里浸了,一遍遍擦着给他降温。手下的人逐渐凉了下来,毓骁自己心中却烧着了一团火。折腾到天将明时,回自己屋里洗漱了,提了剑去庭院里。
]
明月出天山
苍茫云海间
长飞几万里
吹度玉门关
由来征战地
不见有人还
练着练着,一阵洞箫声响,慕容为他和了一曲塞外,待他放下剑转身,慕容已出府去了。
]
第四章
大宴第二日,太尉和几位官员未来上朝,传是酒过三巡失足坠了池塘,冷水中好一阵扑腾。
慕容一袭红衣立在他清晨练剑的地方,残损的柔嫩花瓣铺了满地,寒气逼人的院落里这一幕映入眼底竟然满目春色,毓骁心中一动,大步上前,“你在等我?”
“殿下莽撞了,我们有约在先。”毓骁就那么盯着他,慕容的指责硬被视线逼了回去,“昨日辛苦殿下了。”
“昨日醉酒,头还疼吗?”更想知道的是,那王上,是哪个王上?
他也知道,慕容什么都不会答,所有的心事都在哀伤悲恸的玉萧里。
他自小被太傅赞叹为人正派,一般年纪的少年放浪形骸之时,他也从不去秦楼楚馆,不好舞姬更不屑于男色。慕容的容貌几番撩得他心里燥闷,有几分欣赏几分欢喜,绝没有分毫亵玩的意思。
毓骁自问心下坦荡,对慕容离没有没有别的心思,目光却总是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是因为,这个人救了他的命?嗤笑一声否定了这个想法,本来也不是贪生之辈,对苟延残喘并不眷恋
然慕容为何要救他一个无兵无权的皇子?
真的像他所言,乱世天下中彼此依偎取暖?
毓骁时刻能感受到横亘在他们之间无尽的距离,他像一张白纸摊在那人面前,慕容心中所想,却是一本无字天书。
不论怎样,今后自己这阴间的人,一定护他周全,护遖宿百姓周全。],
]
天枢已亡,孟章已死。
遖宿王远征天璇,粮草大军沿途留下的印迹,将领接二连三地莫名猝死,好毒辣的一份大人情。
探子的消息准确可靠,有如此心机算计的人,除了慕容离普天之下难道还有第二个?
],
仲堃仪神色阴暗,“好一个蛇蝎美人。”
弟子领命退下了,仲堃仪心里却一番兵荒马乱,收买人心从来都不是难事,他不想知道慕容离怎么安插了军中细作,但收买高人的代价慕容离大抵是付不起的,此番又到底是假谁之手一再血刃遖宿将领。
]
如果这人不是效忠慕容离的,那便是天璇王的人?
天璇那个软糯的哭包王上,自从裘振身亡便一直缠绵病榻好不可怜,他身边竟然也有如此奇人,不知是该重新了解一下天璇王,还是那位已故的裘振将军。
他真的是越来越期待了。
没有让仲堃仪久等,是夜,一份厚礼从天而降,蒙了面的天璇旧臣便送来两颗人头。
“只愿先生,助吾王渡过此劫。”
“吾王孟章,被毓埥和慕容离所害,知己公孙,也死于慕容离之手。”
寥寥几句,心照不宣。一个为情,一个为义。仲堃仪目送这位已殁的故人消失在林间树杈分割出的斑驳月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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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行数里路,阔野无人,夜幕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喟叹。
“陵光,等我回来。”
六万大军在我手上,足够解救天璇子民安危,足够让你安枕。
遖宿国都,城外的一切都在计划内,城内太尉处处刁难在预料中,不仅缩减饮食日用,炭火更是一盆都没有补给。,
养尊处优了二十余载的皇子,何曾想到当真有机会,实实在在体会一遍慕容先前说的相依取暖。不过既然有他相伴,冻便冻着吧
偏偏慕容离总是一袭单衣在府中乱走,冷极了便缩缩脖子,将手放在嘴边吐气暖着,毓骁每次看到他这孩子气的举动,又好气又好笑,解下外衣丢给他。
“慕容公子这幕天席地挨冻的雅趣,还是特别的很。”
“你不也随在我身后一起享受着雅趣?”
,
“我是习武之人,不怕冷。”看他随手要将衣服还回来,却不想自己话一出口,便不自知地打了个哆嗦,正印在慕容有几分笑意的眼底。
有几分粗鲁地将他拖近身边,伸手紧了紧领口,“没什么事别瞎晃了。”
“你怎么知道我无事?”
“赏枯叶,听风声么。”
“多惬意的生活。”
“你自己进去还是被我扛进去?”懒得跟他磨牙,毓骁打算直接动手,他又乖了。
日子继续消磨在一盘一盘棋里,直到毓骁在听闻太师被软禁之后,又是一身黑衣短装打扮跃上墙头,一身红衣比他快了一步拦在墙外。
毓骁寸步不让,“那个奸佞小人应该在池塘里再泡两日。”
“也好,殿下此去便是及时雨,好让太尉将你我二人一网打尽。”
沉默地对视了一炷香的时间,毓骁先软了下来。
“我只是觉得无能无力,还惭愧。”
“殿下放心,我救你出来自然不是留你陪我吟诗作画,你是我选定的人”
慕容离的脸离得有点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毓骁走神了,后面的话全然没听进去。
翌日,太尉不甘寂寞,杀气腾腾带众多侍卫演了一场闹剧。遑论将二人即刻问斩,就连慕容离他也奈何不得。
毓骁挥开侍卫,稳稳拦在慕容身前,“我看谁敢!”
前方战事吃紧,毓埥的处境尚未可知,毓骁又是国都内唯一的皇室血脉,此时将其诛杀,形同谋反。僵持了小半日功夫,就几乎磨尽了他的全部耐心,吐气成霜的鬼天气,阿离经不起这般冷,毓骁的眼底已经万里冰封,“不放阿离,禁军你一个也别想用。”
慕容离抬眼看着身前紧紧护着他的人,终究是要利用他的,心中却免不了百种滋味,目光扫过太尉绿了又红红了又紫的脸,心下了然,这一局,险险胜了。
“放人。”太尉的脸五色调和出一团黑气,拂袖而去。
毓骁松一口气,此刻他眼中只有片刻前几乎要为他血溅五步的慕容,急急解了束着阿离的粗粝麻绳,本来吹弹可破的肌肤禁不起粗暴的捆缚,手腕处已磨出两指宽的红痕。毓骁向怀中一探,竟然没有外敷的伤药,避开伤处替他揉揉手臂活血,“阿离,我真是”
慕容离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垂眸掩了眼底的情绪“殿下,我没事。”
与太师议了前方战况,能调动禁军出征的唯有毓骁一人,禁军支援前线,无论如何是功大于过的,解了王上燃眉之急,毓骁就有机会结束这不明不白的“阴间”生活。
皇兄能狠心杀他一次,未必能有第二次。
当夜,慕容的萧声流转在后院那一弯拱桥上,毓骁在暗处聆听。往日只觉得这曲子哀恸悲伤,多是乱世之中的伤心事,今日听来,却又觉得仿佛有思念之意,思物、思乡、还是思人?
倘若只是缅怀已故的人,倘若真的已经把遖宿当做家,阿离心里到底牵挂着什么?
那夜醉酒,阿离那一声情不自禁的呢喃时不时绕在耳边,挥之不去。毓骁直觉,阿离那一声“王上”,叫的不是自己的皇兄。
千般心思转过,目光落在那人单薄的背影上,全都化成了心疼,自己为他所救累他涉险,却连一方安生居所都不能许给他,怎么能疑他,又凭什么疑他。
“你又在这里吹冷风。”毓骁丝毫不掩责备之意,皱着眉给他添了衣服,
“恭喜殿下,要还阳了。”
“我若走了,总不放心你。”
“殿下多虑了。”
“你我总在一处,突然远行,我想”
“殿下莫不是想携我随行?”慕容打断了他,向后退了一步,拒绝的姿态很分明。他清楚地知道一旦毓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意味着小王爷行事便要将他计划在内,而这恰恰不在他的计划中。慕容心中只有一个地方是归处,不论到底有没有机会回去。
“阿离你不愿跟我走,便收着这个。”明黄色的丝帛中,一方小巧却分量十足的青铜,上面四爪腾云的奇兽纹理细腻。
皇室血脉不能私养大军,却总少不了几百精锐,都是皇子年幼时选出的,只效忠其一人的能以一当百的死士,不到万不得已这些人将永远隐匿在看不见的暗处。
先前毓骁身陷囹圄都不曾动用这些人,此刻若收下,好像答允了他什么一样,慕容将手心里凉凉的兵符推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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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殿下的好意我铭记于心便是。”
“你一定要这样?”
“前线情势险急,殿下的安危很重要。”
第五章
毓骁双瞳发红,平时有多爱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此时就有多恨,捏在慕容离肩上的手指狠狠收紧,力道一分一分加大,克制着将人带入怀中的冲动,逼视着他。]
足足小半个时辰,毓骁明白了,慕容不会服软示弱的。这个人想要的,他会自己来取,他不想要的,谁也不能给他。
这场僵持的结果一开始就只有一个,毓骁看他吃痛的样子,眉目低垂,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心疼压过气恼,心口郁结的小王爷还是终于松了手,“阿离,我真想看看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殿下连自己的生死都看淡了,又何必执着于我。何况,我是一定要活着看你凯旋而归的。”
“好。”
阿离,终有一日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阿离,我会成为你唯一的王上。
是夜,后院水边一色的花枝全被毓骁的剑梢修剪了一番。慕容听着一墙之隔练剑的响动,也没了睡意。
抚着枕边的一叠信,想起那人往日的胡言乱语信口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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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离的事便是本王的第一大事。”
“阿离若愿意要这皇宫,本王也拱手相让。”
“只要阿离陪我,我便用心读书、看奏章。”
“如果我听太傅的话好好上朝,阿离会不会就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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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总是执明看书时皱成一团的面孔,这样一个人,仅仅临别前那一夜,因为一句调笑,自己竟然怀疑他的心意,也是糊涂的很。
慕容仔细收好了那一叠信笺,起身研磨。
一只灰褐色不起眼的小雀,从慕容的窗前飞走。
仲堃仪的门客带了六万大军前来相助,陵光是不放在心上的,却不得不见一面。
倚着床沿闭目养神,那人丝毫不在乎陵光的态度,徐徐下拜,开口请安,“微臣,参见王上。”
石破天惊,陵光前一刻还昏昏欲睡,此时浑身颤抖站在床前,他在这六个字里仿佛经历了此生最盛的大悲大喜,这人的声音像极了裘振,或者说,就是裘振。
他踉跄几步,觉得全身的骨节都在隐隐发痛,胸口闷燥喉咙发堵,说不出话来,哪里还有礼仪的顾忌,伸手便要摘了这人的面具。
对上面具后黑不见底的双瞳,却又失了勇气。
不,不会是裘振。
当初,公孙的样子,也是像极了裘振
不过是个声音相像的人,又或者,只是自己犯了癔症。
天璇之危已解,来人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谋略见解不凡,身手也是一流。更重要的是,发号施令时那些习惯性的小动作,裘振自己可能都未曾注意过的,陵光心里刚刚浇熄了的那点火光又燃了起来,
这位犹如从天而降,救天璇于水火的来客,被陵光独自留在大殿上,“你留下。”
“王上还有何吩咐?”
“孤王曾经有一位爱将,他为本王刺杀天下共主,自尽替本王给了天下一个交待。他走了,孤王做的一切也都没有意义了,若能回来孤王宁可连这王位都不要,我可以什么都不要”陵光说话的时候指尖都在颤抖,他畏惧这个面具后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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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光对着这位仲堃仪的神秘门客,一口气道出心中所想,言语间,目光分毫没有离开过面具下漆黑的瞳仁和线条刚毅的薄唇,一切反应都可以尽收眼底,那人却平静地如同听故事一般。,
没有任何反应。
陵光不信,尽管对方没有破绽,但他却越来越确信,这个人就是裘振,或许他有什么难言的苦衷,遮面不肯示人,他的脸受了伤么?
“臣告退。”
什么样的理由,让你弃我而去,相见不愿相认,对面的人就要转身,陵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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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一挑,面具滑落在地。
后面是一张陌生的脸,一样冷硬的轮廓,却真的不是那个人。
两相对视许久,他淡淡低头避开陵光的眼睛。“王上,裘振将军为天璇大业殒命,他一定不愿看到王上这般。”
“顾十安告退。”
陵光在听到顾十安三个字后,心里这几日的希冀全都化作一片黑暗,连日紧张劳累又不曾休息,终于在此刻,眼前一片模糊,晕了过去。
顾十安双目发红,伸臂将人揽在怀中,刚要疾呼太医。听得怀里的人呼吸浅浅的,均匀绵长,不像是生病。
伸手探他手腕片刻,身体虚弱但是并无大碍,顾十安用拇指轻柔地蹭掉了他眼角的一点泪珠,灼热的目光肆无忌惮打量着怀里的人,熟悉修长的眉目,带着水光的睫毛,软嫩的粉唇,唇角勾起一抹笑,“小哭包,竟然这样睡着了。”
过去的一年多,他从来不曾想过还有这么一天,能这么近地看到这个人,如今清瘦又憔悴的脸颊,妩媚上挑的眼角隐隐发红,哪里还有半点当初的风华。
高高的宫墙外,顾十安只听闻王上消沉颓废无心天下霸业了,却不知道他都经历了些什么。难道公孙副相让王上便振作了,便是这般振作的?
手上盈盈一握的腰,怀里一把骨头硌得他胸口抽痛,痛恨自己那些假以时日都会忘却的混账念头,他对陵光只有眷恋,但陵光深处负疚之中,饱受折磨。
文臣武将为国殉身的,皆是死得其所,谁也不知道裘振的死会给天璇的君王这样的打击,乱世里,那个孤独的高位上,从此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你这样,到底是在惩罚自己还是惩罚我。
“王上,裘振已死,今后的天璇有我。”为怀里熟睡的人理了理鬓间的头发,附在他耳边低声耳语。
就算知道不会有人打扰,顾十安也不能久留,将他打横抱起放在软榻上,又取了薄被盖好,掩门走了。
关门声轻轻响起的一刻,塌上熟睡的人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冷冷地盯住门。]
“裘振。”,
你不肯认我。
你真是胆大包天。
陵光紧紧攥着身上的薄被,喜极怒极,这样怔怔躺了半日,所有情绪化作一声叹息。
我相信你有不得已的理由,孤王就看你你还能演多久,等到那一日,本王一定要重罚你。算上这么久以来的委屈,一起罚。
陵光起身,命人点了烛火,研磨。
堆积如山的奏章,从桌案左边一封一封移到右边,烛光燃了一夜。
天权大都,自打太傅被气得卧床不起,执明也乐得清闲,玩厌了便大呼小叫嫌宫里气闷无聊,然后趴在桌上看窗外,守着阿离的回信。
这一日天气正好,执明又集来了十多只能远飞的奇鸟,正在喂食逗趣,一回头,窗边竟然一次盼来了两只信雀。
“阿离真的回信给本王了,阿离回信了!”执明的声音惊动了满院的落叶。
既惊又喜,净了手,小心翼翼地展开两个小小的纸卷,执明只认得字,却看不懂什么意思。
信雀唧唧啾啾,并不能回答执明的问话,莫澜在一旁逗鸟,平日里执明最烦一众臣子火烧眉毛的样子,今日轮到他心急火燎,瞥见莫澜优哉游哉的样子,怒气蹭地一下将脸都烧了个赤黑。
“本王这里是花鸟市么!”
“没看到本王正在烦心么?”
“连封信都解不出来,要你们都有什么用”
眼看王上是真的动怒了,莫澜迅速丢了鸟笼凑到执明案前,“难道王上舍得将阿离写的信给我看?”
“走开走开走开!”
对着分别之后的第一次书信,执明咬牙切齿胡思乱想,仿佛饿极了的人对着满桌珍馐,触手可及就是吃不到。
阿离,你过得好不好,在遖宿是不是住的习惯,遖宿王对你好么?有我对你好么?如果他待你比我好,你还愿意回来么?
阿离,你想我么
我很想你,想你的时候就会看奏折,读书,做你喜欢我做的事情,我知道你那么聪明,我做什么你一定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