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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离2

    第六章

    执明将解谜束卷又一次倒着翻回来,还不曾看出个所以然来,遖宿的使臣已到了太尉府,借兵三万便可瓜分了天璇这么大一块肥肉,任谁听起来都是个诱人的的意见。

    朝堂上喧嚣吵闹,听众臣列举着借兵的千百种好处与坏处,执明心里也在打着小算盘。

    不借,好端端的为何要生事打仗,不借不借不借,你借了孤王的阿离还想借孤王的兵?阿离也在遖宿,阿离会希望天权出兵么

    执明胡思乱想着就把两张信笺揉捏到了一起,平日里舍不得别人碰,一走神竟被自己揉了,抚平薄如蝉翼的两张纸时,下面一张的墨迹依稀透了出来,执明控制住指尖的颤抖细细调整着重合的角度,看明白那封信的时候,执明满心血泪几乎要从眼眶涌出,失而复得。

    失而复得。

    自打那一夜冲动的情不自禁,阿离的音讯全无,执明风平浪静的小日子内里就一直波涛汹涌,对外人他一口咬定阿离不会不理我,私下里对着唧唧啾啾的鸟雀都不敢倾吐自己的患得患失,每个人都要相信慕容公子终究要回到天权皇宫,仿佛所有人都相信了,那个人就真的会回来。

    如今,阿离不仅回信了,还告诉他,天权不可以卷入战火,不可向遖宿借兵。

    阿离私心将天权当做归处

    执明细细咀嚼着归处二字,普天之下的深情都在归处。

    既是归处,再回来时,决不能让他无名无分陪着自己。

    执明不知道他前一日还在羡慕嫉妒着的遖宿王,已经被慕容离亲手送上了一条不归路。军中粮草被烧将领猝死已经是人心惶惶,后方补给的粮草成为了将士心中最后的期盼,当然,也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遖宿大都慕容府邸,已经熬过了被太尉克扣供给的日子,暖阁中热茶上雾气袅袅,慕容离抱着手炉看毓骁练剑,一副畏寒的样子。

    剑梢行云流水所到之处朵朵生花,旁观的人很难想象这看似花俏的剑尖上挟裹着削铁碎石的力量。

    短短数月前,初见时那个莽撞偷剑的背影,后来在狱中冷硬倔强的拒绝,刚刚救他回来时接二连三地不善发问。如今这个文武双全的少年,会为了顾忌他的安危留在皇都,毓骁最终没有亲自护送粮草去前线。

    毓骁纵身一跃从窗户进了屋,看慕容向袖子里缩了缩手,忙转身掩上窗。

    “殿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慕容将面前的茶推给他,想了想又补一句,“我没喝过。”

    毓骁刚刚放下茶杯听他这一句,蓦地想起上次慕容喝过的那杯茶,怔怔地又伸手抹了抹嘴,慕容离暗笑,空长了一副风流俊俏的面容,脸红起来比朱砂泼宣纸还要快。

    “再有两日,粮草就该补给到前线了。”

    “王上如果明白殿下一番心意,此番回来或许会另做打算。”

    “只要我军大胜,怎么处置我便随王兄高兴好了。”

    “是生是死,都没所谓?”

    “经此一番,好像又有心贪生了。”

    慕容抽手拿了一个新茶杯,为自己添了一杯,“殿下若是贪生,我便保你长命百岁。”

    “那你要陪我长命百岁?”

    “殿下说笑了。”

    毓骁深深地看了他一阵,抽过他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

    等到战事不利的消息传到遖宿都城时,太尉一众人满脸的褶子都在咆哮着妖言惑众!无知傲慢的蠢臣眼中,不相信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军中折损连连,兵败如山倒,没有一点喘息的余地,刚愎自用一世的毓埥至死都不曾明白,兵强马壮的遖宿大军如何就败了。在异国前线纷乱的战场上,死不瞑目。

    毓埥身死的消息还未传回,这一日夜半毓骁就被一阵心悸痛醒,仿佛失去了什么,不祥的预感重重地寒入肺腑,深进骨髓。钝钝的痛感从四肢百骸而起沿着血管潺潺流动,毓骁咬牙起身却扫落了床边小几上的一套茶具。

    毓骁不喜欢下人日夜陪侍,侍奉的人早被打发走了。所幸慕容离睡得很浅,闻声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毓骁在地上,手撑着满地的碎瓷片,血细细密密向周围染开。可怕的痛苦笼罩了毓骁,让他不但面容,连身体都开始扭曲,像正被千军万马踩踏过一样。

    “殿下?”

    “唔你”

    扶起毓骁的时候,感觉他把身体全部重量都无力地放在自己臂上。

    很沉很沉。

    “殿下哪里不舒服?”慕容将人放回床上,伸手探他的手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片冰凉,脸色也渐渐发青。

    第一次见到这人虚弱至此,而且毫无缘由,慕容也有几分惊骇,只能反反复复在他耳边低声唤,企图得到一点反应,“殿下毓骁殿下骁”

    ?

    “皇兄”毓骁还是有几分神志不清。

    “殿下忍一下,我这就叫方夜去请御医。”慕容还未起身,手腕就被他颤抖的指尖抓住。

    “不要走”]

    数日之前,他还因为皇兄征战的决定恼怒不已,他还试图用刺杀的方式警醒威胁那个不可一世的兄长,他一点都不想这个不顾百姓的暴君长命百岁千秋万代。

    那此刻心里深深的惊恐和痛楚,到底从何而起?

    “阿离”

    “我在,我是阿离。”慕容用力反握住他的手,他哪里还能不明白,所谓兄弟连心,毓埥生变,某种神秘的联系影响到了毓骁。

    毓骁重重喘着气,突然发力揽住阿离的腰身,将人带入怀里,慕容维持趴在他身上的姿势不敢挣扎,腰间的手掌上碎瓷片还未取出,血迹将慕容白色的里衣染得触目惊心。

    “阿离,我要去前线助皇兄,皇兄他一个人”

    “殿下莫急,即便动身也要等到明日一早,点了禁军再说,此刻先睡吧。”

    “来不及了晚了”

    慕容顺着他,此刻不能完全惊醒他,只好先哄他入睡,“明日一早我们便商议援兵之事,殿下该歇息了。”

    毓骁仿佛被这温润如水的嗓音安抚了,收紧了手臂上的力量,模模糊糊陷入了昏睡。

    慕容轻叹一口气,过了许久,毓骁手上的力气渐渐小了,他才伸手将腰间的手解下来。取了清水和手帕,为毓骁将嵌在掌心的碎瓷片仔细挑了出来,清理干净上了药,他动作极慢极小心,清理中毓骁一直眉头紧蹙,却没有醒过来。

    慕容指尖还沾着干涸的血,替他抚平眉头,“殿下,王上此次凶多吉少了,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慕容离也不换去脏了的里衣,只披了件外袍出去,倚在他门外,幽幽萧声像陈年梨花酿,醉了梦中人,不知醒了谁。

    一夜之间毓骁便冷静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天璇夜袭宣城的消息传来,他顺理成章暂且掌了权,大殿之下一片高呼,唯殿下马首是瞻。毓骁名正言顺的恢复了身份,却没有搬回自己的府邸,依然回了慕容府,阿离竟然困困的赖在床上,脸色苍白眼中有三分笑意。

    “我让厨房给你炖了姜汤驱寒,以后不许这么糟蹋自己。”

    慕容抿了一口姜汤,又不动声色的放下,最不喜欢这种辛辣的味道,“殿下的手,记得换药。”

    毓骁不理他,拿来一块蜜饯做诱饵,将大半碗姜汤喂了下去,“好端端发什么疯,方夜告诉我你在外面吹了一夜风。”

    “是吹了一夜萧。”慕容咬着蜜饯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一脸认真纠正道。

    毓骁的脸突然红了,看阿离一脸不明所以,讷讷道,“你有时候聪明得让人心慌,不知傻起来竟这般可爱。”

    ,

    第七章

    那一日之后,毓骁明显发觉自己被冷落了,慕容不仅没有时间陪他对弈吟诗,连一日三餐都不再一处,整日留意着朝中所有权贵的动向,对太尉府更是一刻不敢松懈,毓骁在他身侧站了许久,看他收笔折了刚刚写好的书信,才轻咳一声,慕容并不抬眼看他,“殿下有何事?”

    ?

    “没什么事自然不敢打扰慕容公子。”毓骁气他冷淡的态度,又舍不得恼他。

    “殿下请说。”

    “阿离你从前并不醉心权势。”

    ,

    “现在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

    慕容脸上就是一纸逐客令,“殿下连日操劳,用了晚膳早些休息吧。”

    “你!”毓骁几乎都忘了,这个冷冰冰的人一个眼神就可以拒他于千万里之外,从前的他在慕容离这里可算是受尽了优待,那些亲昵的日子恍若昨日,他真是一点脾气也发不出来,“那你同我一起吃。”

    慕容在他对面坐下,“殿下不高兴,是为了战死士兵的安抚,还是太尉为难?”

    “我不喜欢你为夺权殚精竭虑,愁眉不展的样子。”

    “殿下难道不明白,我是为什么。”

    “你不理我。”

    “殿下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此刻与我日日在一处,难免落人口实。”慕容将他喜欢的菜轻轻推了过去,“过几日,殿下还是该搬回自己的府邸去。”

    “我偏不。”

    “殿下不要胡闹。”

    “我胡闹?!”毓骁重重的摔了筷子,“慕容离,我不是你手心的棋子!”

    “殿下言重了,慕容并无此意。天下是毓家的天下,我只想为殿下分忧罢了。”

    如果阿离反驳他,怒斥他,冲他发火,都好过这一声冷冰冰的回应。但毓骁心里并不相信,阿离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他,他在等一个解释,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巧合。不安在心底肆意疯长,黑色的滕蔓遮天蔽日,他心里没有你,他为的是你遖宿皇子的身份。

    毓骁黑着脸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去一点点凑近那张美得窒息的脸,双手撑在慕容身后的矮榻上,将人困在避无可避的位置,怔了半晌才开口,“阿离你对我,到底有没有真心?”

    深不见底的眼眸看不到任何情绪,毓骁看到自己倒映在他眼底,像一层浮尘,眨眨眼就会被扫去,慕容薄唇轻启,“在下全心全意辅佐殿下,这算不算真心。”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灼热的气息拂过面颊,让慕容离有几分不悦,此时内忧外患,太尉既然在大殿上含着血泪咬牙吐出唯殿下马首是瞻,私下里就不会没有动作。毓骁现在有千千万件事情要处理,无论如何都不该在这里逼视着他问什么真心假意,慕容回视着这个将成为遖宿王的男人,“殿下此时应当以大局为重,不该为琐事分心。”

    毓骁被这一句琐事,激得瞳孔火星四溅。

    慕容离,你眼中什么不是琐事,逐鹿天下争权夺利就是大事?

    “扶持我上位,做我的左膀右臂,得一方安稳,这就是你要的?”毓骁伸手抬起他的下颌,凝视这人狭长漂亮的凤眸,柳梢弯月的眉。

    “如今大势已定,殿下安抚百姓收服众臣掌管天下,在下自然随殿下得一方安稳,私心以为,并没有什么不妥。”

    “慕容公子还真是不贪心呐,如果你所求不过如此,大可不必这样殚精竭虑夜不能寐,只要你在我身边,我自然会护你周全。”毓骁一时间只觉得胸中一团郁结,是他太贪心了,如今一切都是他的了,却对一样求而不得的东西耿耿于怀。

    他私心里最想要的并不是天下,从前他以为阿离和他是心意相通的,引以为知己的阿离明白他想要什么,如今都变成了一个笑话。想着这个天大的笑话,毓骁冷冷的勾起唇角,没有一点笑意,手指轻佻地滑过弧度优美的下颌,拇指摩挲着他柔软的唇,流连不舍。

    这个他从来舍不得冒犯的人,连亲近都觉得亵渎,如今这样肆意把玩,却没有分毫快意。

    慕容离不闪不避,眼底的寒意浇灭了毓骁心中最后一点星火,“殿下知道我生平最恨什么。”

    “我知道。”毓骁停了手,一个轻如蝉翼的吻落在慕容离的额前,满含歉意和珍重,“我会慢慢等,我还有机会,对吗?”

    他松了手,转过身去,“不用回答我。”

    慕容神色冷淡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命人收了残羹,起身从厚重的书卷里抽出一张信笺,细细卷好收了起来。

    丢下堆积成山的各方急报,吩咐前来添茶水的小厮,“将这些送到殿下屋里去,那边灯火添亮些,别让殿下伤了眼睛。”

    他能给毓骁的,是用尽权谋心计天罗地网圈套阴谋为他铺路,给他毓家的天下,给他天下的黎民百姓,他利用毓骁成就一个仁爱的君主,并不亏欠他。

    他自然也知道毓骁想要什么,但心里只有一个位置,只容得下一个人,给出去的就再也收不回来。

    一曲思乡,萧声起起落落萦绕在廊前屋后,流转在毓骁窗前。手上的割伤已经结痂,那晚阿离在屋外为他吹奏了一夜安眠,再多就是奢求。

    “王上,阿离现在很好。”

    “王上,阿离会回去的。”

    夜深人静,在太尉府飘了几个时辰的方夜,悄无声息落回慕容府,毓骁的窗前亮如白昼,公子却在后院亭子里赏月。

    “公子今日突然留毓骁殿下一个人处理信报,可是有什么安排?”,

    “我怕他闲来无事闷出病来。今晚太尉府还是没有行动?”

    方夜环视了一圈,才小心翼翼将今夜所见一五一十汇报。

    “不可打草惊蛇,也先不必告诉殿下。”

    “是。”

    “仲堃仪收到这份大礼,我自该讨些回赠了。”慕容将手上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雀放进笼中,交给身后的方夜,“好生养着。”,

    毓骁直忙到天明时分,并未得半刻休息,又去巡视禁军,前方幸存的战士撤回之前,这是遖宿国都最后的屏障。

    午时刚过,毓骁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殿下,要在军中用午膳,还是?”

    “回去吧。”昨晚不欢而散,阿离将要批复的奏报通通送了来,俨然一副划清界限的样子,这时候若不赶回去一起用午饭,再晚一些,又不知要什么借口去见他。想他堂堂毓王爷要像个怀春少年一般揣摩心上人的意思,又期待又担忧惴惴不安,面上不由红了一下。

    抖了抖衣袍下摆上重重一层尘土,毓骁迟疑了下,还是先回了自己房间,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上面天青色的纹样是阿离喜欢的样式,当初做了一样纹理的两件,阿离那件是粉色的,就是不曾见他穿过。

    “慕容公子正等着殿下呢。”随侍看他出来,小心回禀。

    这一个等字,让毓骁心情畅快不少,生出点佳人倚门盼归的幻想来,笑着打发了侍从,怀着莫名的心情大步向小饭厅走去。]

    阿离依旧冷淡,却亲手为他盛了饭,“殿下辛苦一天,只看我吃便饱了么?”

    “经你一说方才觉得饿了。”几样清淡小菜,看着便悦目,他这一侧还添了一盘油汪汪的荤菜,阿离向来不吃重口荤腥,想来是给自己另备的,心头一暖。

    “阿离,我来是为了昨天的事向你道歉,前线大败,王兄生死未卜,我实在是不知自己做了什么。”毓骁放下碗筷,懊恼自己词不达意,“我从来都是信你的,不管你做什么,我心里都当你是”

    ]

    第八章

    是谋士,是挚友,是心上人,是如今最亲近的人,是可以和老师一样信任的人。

    想起先前的莽撞言语,此刻这些话哽在喉咙里,毓骁的眼底铺满真诚的歉意。

    “殿下不必说了,不过一时气话,我不会当真的。”慕容将手上一卷书信递过去,前线密报陆续发回,毓埥不是凶多吉少,而是真的战死,“如今内忧外患,殿下私心里盼着王上化险为夷,但也不能不做好最坏的打算,殿下可以等兄长归来,遖宿的百姓不能无君。”

    “好。”

    “殿下不必忧心我想要什么,等到局势稳定,百姓安宁,在下自然寻个闲适自在的去处,绝不贪慕兵权政权。”

    “阿离刚刚说不将我的胡言乱语当真,自己又说气话了。”毓骁看着这人跟自己刷小孩子脾气,只觉得心里一片柔软。

    “罢了,这些日后再说。”

    几番征战,死去的将士一直都未来得及好好安抚,毓埥倾尽举国之力出兵,城中留下的老弱幼子居多,没有得力的人可供差遣,毓骁行事处处受限制,本来事多,又更添忙碌。

    既然心结已解,毓骁也不便多留,只叫来侍从叮嘱几句,无非是慕容府的安全和饮食日用。

    ?

    毓骁走了,方夜终于不解地开口,“明日早朝,那边就要有所行动了,公子还不告诉殿下?”

    “既然明日他便知道了,何烦我多此一举。”

    “属下不明白。”

    “太尉本意急着与殿下为敌,我便给他一个机会。毓骁心善,若不是让他忍无可忍,他一定会留下这个后患。那先前的屈辱,便白受了。”

    不出慕容所料,毓骁要推行新政,自然需要名正言顺的身份和权利,手上区区几千皇家禁军远远不够。燃眉之急未解,太尉又挟老王爷借机发难,朝堂轰乱如市集,言语羞辱和被煽动得蠢蠢欲动的众臣,简直是一锅炖着毒药的粥。

    ?

    毓骁不好对着亲叔叔发难,眼看着老师被气得脸色发青,一场混战结束于太师的骤然晕厥。

    只有一个地方还未乱成一团,慕容府。

    慕容离在后院小坐,从执明当初给他防身用的一堆小药瓶中挑挑拣拣。算时辰太尉也该闹完了,毓骁此刻应该可以狠得下心,只是有些对不住那一位仁善之至的老太师,要多遭一回罪才够让毓骁明白最简单的道理,宽恕,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这个自小被娇惯宠爱的小皇子,从未真正领略被对方一意置于死地的窘迫处境,所以可以轻而易举地在保护伞之下选择原谅。殿下,我知道你毫无准备,但是简单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慕容捏紧了手心的小瓶子,做惯了无忧无虑的小皇子,自己当初又何尝不是毓骁这样?

    ?

    太师应该已经有御医看顾,毓骁此刻必然五味陈杂,这药去得太快未免惹人疑心,索性再等一刻。

    不想仲堃仪的回音未到,天权的使者已然候在慕容府外了。执明心急如焚,就要遣人来接他离开这乱成一锅粥的遖宿。

    “阿离可好,归期几何?”

    短短八个字,熟悉的感觉浸透在墨迹里,慕容心头一热,此情此景在回忆里重复过无数次,执明就在耳畔轻唤的他名字,问他好不好。

    王上,阿离很好,也未曾忘记过天权。

    阿离很想念在天权的日子。

    慕容眸光一转,不再看那张薄薄的信笺,收敛情绪,恢复一贯平淡的样子,“传话给天权使者,天涯无归意,归期未可期。”

    不能宣之于口的思念,无法开口解释的秘密,与珍藏着的回忆,在心底发酵出甘美苦涩的气息。

    王上,遖宿这趟浑水阿离是一定不会避开的。

    因为这水,便是我亲自搅混的。

    慕容突然明白心底压抑不住的不安来自什么了,转头将那张纸重新拿起,指尖顺着笔画认真摩挲了一遍,书法长进了不少,确实是执明的笔迹没错,天权皇都的信笺上,用的却是遖宿最常有的一种青墨。

    ?

    “公子?”方夜传话回来的时候,起了一阵小风,扫在身上甚是凌厉。看慕容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想起殿下总是叮嘱莫受了风寒,离开半日功夫若是公子就病了,岂不是自己太疏忽。方夜这么想着,匆匆取了件厚重披风和手炉,慕容却不接。

    “走吧,去太师府,再晚就不妥了。”

    慕容府外一条窄巷里,传来急促地低声争论。

    “什么归期未有期!你胡说。”

    “王上”

    “我不信,我要听阿离亲口说。”?

    “王上,万万不可啊!”

    “别拦着我,走开。”

    “您忘了来之前答应过什么?”

    “情况特殊,本王哪里顾得上这些。”

    “王上您不能露面啊”

    “阿离,是阿离出来了”执明还不开死死拖着自己的手,着急开口妥协,“行行行,本王不露面,让我远远的看一眼总行吧。”

    毓骁在太师府守着,慕容赠药回来草草用了晚饭,便遣散了院子里的所有仆从,将方夜也支开。

    熄了烛火,门窗都虚掩着,慕容向院中凝望片刻,吹奏起从前执明最喜欢的一支曲子。萧声响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门被轻轻推开了。

    四目相接,诉不尽的思念都不再重要。千山万水而来,看到他平平安安在自己面前,就已经够了。

    “阿离。”执明连日奔波,声音低沉里有着些微喑哑,此时将遮面的黑色布巾取下,英俊的面容在昏暗的暮色里,轮廓分明。清瘦了不少的执明,却满目心疼地伸手抚上他的脸颊,“阿离骗我说你很好,为何却瘦了。”

    “王”阿离将未出口的声音咽了回去,谨慎地环视了一圈,才轻声唤他,“执公子。”

    “这么叫倒是有趣,听起来比从前还亲切些。”

    “你是真疯了。”在阿离心里,重逢的喜悦刚刚溅起一层花俏的浪朵,就被恐惧的滔天大浪拍殁了,天权王出现在遖宿国都,何止是羊入虎口。天权拒绝出兵援助,遖宿王刚刚战死,这城里不想要执明的命的人,怕是都不易找到。

    还有毓骁

    随时都有可能回来的毓骁

    慕容心中的大起大落执明自然是看不明白的,这一刻阿离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已是他半年来最快活的时候,将人牢牢揽在怀里,大手绕过越发纤细的腰,心疼地直蹙眉,他的脸软软地蹭着心上人白皙的弧度优美的颈侧,“阿离,让我抱一会,就一会,我只怕这是在梦里。”

    慕容有再多谴责也说不出口了。

    半晌,慕容才平息胸中百转千回,向着那紧紧箍在自己腰间的手上重重拧了一把,执明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听耳边带着点笑意的声音,“现下梦该醒了吧?”

    “阿离真狠心。”执明却不松手,说着将脸挨过去,贴着阿离乱蹭撒娇,“你不在的每一日我过的都不快活,阿离想我么,想我么,想我么”

    执明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不该听不该问更不该记住,那一连串的呢喃却熟门熟路寻到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赖着不走,慕容被他闹得有些气息不稳,“王上必须立即回去。”

    第九章

    执明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整个人挂在阿离身上一动不动,“我不,我哪里都不去,只要每日看着你,像从前一样陪我下棋给我吹箫,有什么不好?”

    执明在日常小事上什么都肯听他的,但唯独这一次不可能答应,慕容心里再清楚不过。

    执明从来舍不得勉强他,如今他一日不回天权,执明就会在遖宿多留一日,可莫说一日,多留片刻的危险都不可预估。

    执明丝毫没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意识,慕容却不能不想,就算能求得毓骁不伤天权王性命,太尉的耳目也一刻不离自己身边,无论执明落在谁手上,都不知道天权要多少座城池来换。况且此时此刻,天权不见了王上,或许已经大乱

    一个个柔软的吻落在脸颊上,执明口中含糊不清,熏熏然醉了一样,“阿离见到我,一点都不惊喜么?”

    “早在收到信的时候,就已经惊喜过了。”何止是惊喜

    “还是我的阿离最聪明。”

    暮色越来越重,慕容在漆黑一片中起身去掩好门窗,取了小小一柄红烛,在床头点了。

    烛光跃了两下,暖暖的光映着慕容如墨的眸子,带着一点恼意,还有深不可见的想念,将眼前这个男人俊美无铸的轮廓一点点描摹着,一寸寸刻在心里,这是他私心里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刻放纵。

    能让执明心甘情愿回去,只有一种情境,他心里再不愿两人之间产生这样的误会,也不及执明的安危重要

    执明再迟钝也看出来了,“阿离不高兴?”

    “没有。”]

    “但你也没有高兴。”执明怏怏地,将头靠在他肩上。来时路上诸多艰辛,出宫出城溜出国境都要躲避各种盘查,风餐露宿。有一夜电闪雷鸣突降暴雨,前后十几里都没有客栈,在那个湿冷极了的时候,他也只想着快一点到遖宿

    在路上时,总想着等见了阿离将这一路经历都当做趣闻讲给他听,现在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阿离的态度,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王上觉得我应该高兴么?”

    执明看着他神色淡淡的,僵在那里不再言语,一时也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又闷闷呆了半晌。

    他身在遖宿,手上底牌有限,瑶光旧部不敢轻易动用,这一阵每夜每晚地计划筹谋,生怕一点疏漏,还要应付毓骁这样一个单纯又聪明的人,实在是折腾得心力交猝。过了半天,才说,“王上不该来这虎狼之穴。”]

    执明眼眸蓦地冷了,分别后的种种都在这一刻冻结在眼底,没到遖宿最冷的时候,天权国主的心里已经冰天雪地。

    各样情绪消了下去,他甚至不觉得生气,只是灰心。堂堂一国之君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原本也只是想让阿离高兴一下,就算不愿随他回去,他留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

    他总做蠢事,被太傅教训了一年又一年也不觉得怎样,但唯独想在阿离面前拿出一个男人的担当,结果弄巧成拙,愚蠢之至。

    执明面上神情一一落在慕容眼中,所谓关心则乱,对别人,慕容离都能拿出算计人心的好说辞,他最擅长说服别人,现下这本领毫无用武之地。

    这样想着,声音还是软下来,“阿离一介落魄乐师,不值得王上冒这样的险。”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我只问阿离你,真的愿意留在遖宿?”

    “使者应该,已经将话带到了吧。”

    “天涯无归意,好一个归期未可期。这当真是你的意思?”

    “是。”

    来时住店,处处听闻遖宿国的小殿下痴迷戏子美色,置兄长生死安危于脑后,执明直到现在也是不信的,然重逢后阿离的态度,他心里也有一分赌气

    明知道不该问,话已出口覆水难收,“阿离不肯走,跟城里酒肆茶坊间的那些传言,有几分干系?”

    “王上既然已经知道,又何必再问。”慕容听他这一句质疑,酸苦的感觉几乎带着湿意要冲出眼眶。

    “我不信。”

    “那现在可以信了。”

    执明突然大笑起来,连叹三声好好好,“好一个戏子薄情,薄如一面!”

    执明在自己的苍凉的笑声里失了神,霸王别姬尚且有虞姬真心以待,爱是两个人倾心相许,那一个人的,就是笑话。

    他伸手重重捏住慕容的下巴,将那张精致的脸拧过来,粗鲁的动作很快在雪嫩的颈侧肌肤上留下两道红痕,烛火昏暗下那印迹很轻易地勾起男人凌虐的欲望,“不枉本王山水迢迢走一遭,很长了一番见识。”

    执明无法相信他视若珍宝的人,就这样否定了他们之间的一切。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就抹杀了他的阿离。

    慕容执拗地紧闭着双唇,视线落在黑暗中的某一个方向,明明白白宣告冷战的姿态,落在急火攻心的执明眼中又是另一番情态,他气恼失去的阿离,更气自己竟然此刻依然对这个人生发出如此强烈的欲望,想要他,想不顾一切占有他

    “本王的阿离已经没有了,我又何必再怜惜你”扯下长长一段床帐用力地将他的双手缚在身后,欺身压了上去,炙热痴缠的吻燎起一串火星,转眼烧成燎原之势。

    慕容离完全没有这样的预测,他毫无心理准备地被束缚住双手,以一个屈辱的姿势被执明用力压在身下,耳边颈侧都是执明凌乱的呼吸,带着温热的触感喷在皮肤上,引起一阵颤栗。

    “阿离还是这么敏感。”裸露出的弧度优美的脖颈,被迫染上羞耻的粉色,对执明无疑是火上浇油。

    慕容怒视着身上肆无忌惮的男人,手腕压在身后陷入柔软的锦被中,手臂上的酸麻一寸寸加深,执明的吻也一点点向下转移,情色意味十足的气息喷进领口,慕容带着不堪忍受的愤怒,腰身用力妄图将执明掀翻过去。

    执明本就力气比他大些,又利用身体的重量压制着他,这几下挣扎全是徒劳。清晰地感受着身下柔韧的腰肢扭动,受不了地低喘一声,一手用力撕开水红色的锦缎前襟,胸前大片的白皙皮肤在水红色的衣料映衬下让执明呼吸停窒,另一只手下滑到腰侧牢牢按住。

    吻上回忆中的细腻温润,心满意足的低喘传到慕容耳中,便是更深一重的侮辱。而执明切身感受着身下人的不情愿,醋意冲击理智,酝酿出可怕的风暴,手上动作不由粗鲁起来,“遖宿的那位殿下也这么碰你,你喜欢他么,有多喜欢,你和他是不是”

    这几句话本来只是执明吃醋口不择言,但慕容正被他粗暴啃咬逼得难受不已,又听他这一番胡言乱语,无形的犀利的讽刺的耳光甩在脸上,震荡在空气中冲击着耳膜,气得瞳孔欲裂,不知哪里找回的力气一侧身撞在执明肩上,执明摔在床侧,慕容乘势想挣脱开身后綄着死结的床幔。

    错就错在,他在这种时候依旧不忍心重伤执明,他只想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摆脱困境,想让执明冷静下来,所以下意识地避开了要害部位。

    第十章

    事实证明,会因为心上人做蠢事的,并不是只有执明一个。

    慕容做了这个晚上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这种时候受到攻击,几乎立刻就认定,慕容现在的抗拒完全是为了那位传闻中的殿下守身,神色阴鸷的执明迅速起身,将手腕还未获得自由的慕容打横抱起丢回床上。

    慢条斯理将那个绳结紧了紧后,另一端牢牢缠在里侧的床柱上,“阿离你忘了,这个结的打法还是你教我的,你挣不开的”

    视野上方那张俊美的脸神色平静,失去判断力的执明,已经不是言语能够安抚的程度了,慕容茫然的想着,亲自布置好一切,怕执明的行踪落入任何人眼中,方夜是他亲自支开的

    难道自己所为就是为了迎接这样一场粗暴的羞辱,慕容黎,你真是蠢到家了。

    “你还想为他守身,呵,有必要么,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还有哪里是我没有碰过的慕容离,你没有心”执明呢喃着最残忍的言词,指尖翻飞剥尽了身下人的里衣,以更快的速度褪了自己身上的衣物。

    “王上,你会为今天后悔的。”慕容离绝望地看着头顶上霸道英俊的男人,那是国破家亡之后唯一走进他心里的人,是遖宿这一阵子步步为营艰难生活中,每日梦里的归处。

    执明,你怎么能轻易地误会轻易地将我的痛苦视若空气,我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呢,攀附权贵人尽可夫的戏子么

    哪怕只有一刻,一想到执明心中对他生发出这样龌龊的误会,就不可原谅。

    霸道的热气覆盖了他的唇,把他冰冷的质问全部封在了相连的唇齿之间,作乱的手四处点火,胸前小小的蓓蕾被指尖碰触,拥有过亲密甜美回忆的身体被每一下撩拨带出细细的颤栗。

    敏感青涩的反应勾起不容抗拒的强势侵犯,双腿被强力分开的一瞬间,一直咬牙不肯发出任何声音的慕容离再也受不住,抗拒从唇齿间溢出,带着不可置信的巨大失望。

    “执明,不要不”

    你这么做了,我这一世都不会原谅。

    永不原谅。

    随着执明腰身下沉重重向前一挺,未及出口的话卡在喉中,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汹涌泛滥的绝望情绪将他一瞬间淹没。除了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传来的撕裂身体的痛意,不熟悉欢爱的身体因为负荷不起过度需索而微微痉挛,他多想切断自己对这副身体全部的感知。

    前一刻,他心里还是想着执明的身份不能暴露,他的行踪不能被人发现。他担心着这个人的安危,亲手把自己推上了这张屈辱的床榻。

    慕容黎,你不仅蠢,还贱。

    执明已经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看着身下的人冷淡、默然、羞恼、愤怒、挣扎、绝望,直到他眼里泛起一层水雾,重归于冷漠的样子。

    执明觉得他的心也在那一刻被掏空了,三九天的刑场上凝结的血液冒着嘶嘶的寒气,甚至感觉不到痛,汨汨流失的生气带走他们在天权相伴的弥足珍贵的一切。

    拥着一直视若性命的心上人,他墨玉样澄澈的眼里再没有自己了。

    那一点点灯火早已经熄了,院子里的月光透进窗,视线清晰起来,执明靠在一旁,低头看着曲线优美的身子在夜色里泛出淡淡的光泽,莹润如玉。精致无暇的五官,不着寸缕的身体,每一处弧度都异常迷人。

    重逢之前在天权皇宫每一个动人的美梦里,都有这个人,他们吟诗作对、抚琴吹箫、甚至偷逃出宫游山玩水,唯独没有一个梦里,是现下的情境。执明几乎以为这只是他的一个漫长的不大好的梦,从他成功溜出宫的那一刻起,就只是个梦。

    这样在床上被男人打量,慕容只觉得倍感羞辱,又挣扎不能,浓密的睫毛颤了几下,闭上眼睑,不肯再给一点回应。

    这样坐了许久,执明才后知后觉地伸手解开了他双腕的束缚,摩挲着被磨出印痕的雪白手腕,仿佛才回想起自己做了什么,懊恼、痛苦、但是后不后悔,他也不知道

    执明极痛恨这一刻的不知道,他一直信自己愿拿全部身家甚至性命换阿离幸福,他一直信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他更爱阿离。

    他现在明白,执明爱的是属于执明的阿离,他在这件事上不过是个自私霸道的男人。阿离心里开始在乎别人,他就暴露本性了,掠夺占有,如同最粗鄙的打家劫舍的强盗。,

    ,

    ,

    遖宿的那位殿下,阿离喜欢他什么,他们已经很亲密了么疯狂滋长的嫉恨被这些想法引发,执明不可避免去假设,如果天权出兵遖宿,夺了我的阿离,自然要付出代价。?

    倏忽又觉得自己这想法昏庸透顶,不由嗤笑。

    ]

    慕容离此刻疲倦难受极了,恨不能堵上全部视听,什么都不再想,生生煎熬着,偏偏执明以为他睡着了,一字一句都撞入耳中。

    ——阿离,只要你喜欢,天权王宫都是你的,你走了的这些日子我一直不明白,遖宿有什么留住你的东西。我想亲自看看阿离想要的,一同带回天权去,

    ,

    ,

    ——但是,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阿离不再是那个阿离了?

    ——阿离,你先前待我,可有真心?

    之前离开天权就决定绝不利用执明,现下既然不能对他毫无保留说出一切,那就什么都不必说了。

    毓骁也问过,你待我可有真心,那时候他只想如何给出一个满意的说辞。现在听执明这一问,百种滋味,心如刀割。

    执明,今夜一过,我再不欠你什么了。

    不到一个时辰天就该亮了,慕容离从不晚起,照惯例服侍的人会早早送热水过来,再不走恐就要撞上仆役,他不得已低声开口,“王上得偿所愿了,还不肯走么?”

    这一句是有置气的成分,阿离自己也觉得颇没意思,便不再开口催促,不想身后一直没有动静。

    慕容怔了许久竟找不出什么厉害的话,只说,“离开遖宿,我便当做从不曾在这里见过你。”

    执明听得那一个苦涩的得偿所愿,阿离依旧背对着他,一副决然不愿再看他一眼的态度,这是很强硬的送客的意思了。执明自己失魂落魄心里半点不记挂自己安危,一心认定这人已经心属他人,自然也不会去想阿离的用意。

    他只记得,阿离说。

    当做不曾见过你。

    愤怒、失望、被背叛的认知像刀绞五脏,利刃一寸一寸旋转在最柔软的地方,一旦拔出刀尖就会鲜血四溅。

    执明浑浑噩噩回了客栈,刚推开门,险些被眼前突然扑出来的人撞翻,墨知哪里有心管他失魂落魄,能回来一个完整无缺的王上才是最好。

    “怎么去了这么久?”

    “你不要大呼小叫,吵得本王头疼。”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闭嘴!”

    执明回来的前一刻,他和方夜刚刚起了冲突。

    慕容府里那一位,只给了他们半日时辰,如若今夜城门落锁之前不离开遖宿,王上就走不了了。

    墨知撇着嘴,为讨王上欢喜,在天权除了太傅大抵没什么人敢说那一位慕容公子的不好。他崇拜仰慕王上,从前也觉得王上喜欢的就应是谪仙一样的人儿,现在看来也不过生了一副好相貌,以色侍人,薄情寡义。

    昨儿为了酒楼里听来那些不堪的话,他掀了桌子,还引来一大众人的注目,王上听了,不知心里有多难过。

    难不难受总不及性命要紧,墨知心里盘算着劝说成功的可能性,以及敲晕了直接扛走的机会,这可是大不敬的举动,有多少条命也不够用了

    再一回神,哪里有执明的踪影。

    太师府,一夜守候,天边泛起温暖的晨光,太医确认了再无大碍,里里外外突然就有了喜气。

    毓骁放下心来,觉得还是应该去知会慕容一下,药是他赠的,还不知谢他什么才好。不过,小殿下若是有心讨人欢心,便一定下足了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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