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快速的脚步席卷着无法压制的怒火，一路上程小凤风驰电掣的在走廊上横冲直撞，即时小弟打招呼也从不理会。
轰一声推开林英士的办公室，男人艳丽的脸上难掩怒气，走过去一把拎起林英士的西装衣襟。
“跟我来。”
压低了嗓音怒吼，独属程小凤的卧室内，程小凤焦躁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最后终于确认下来，走到面前冷着脸的青年面前。
“是你否定我加入新线路的？”
程小凤说的是一条走私武器线，这条线路是华岛作为中间人中转的路子，华岛的【罗兰】组堪称掌控了整条东南亚和欧洲武器的交易线，这也是黑道白道上说到萧家，何人不给三分颜面的渊源。
萧家确实有这份傲慢的资本，然而程小凤却想从瓦解这条路子着手粉碎【罗兰】毁了萧家父子，林英士何等聪明的人物，当他得知程小凤也开始掺和这条路子时他便知道他要干什么，第一时间下达了不得使用程小凤的命令。
程小凤太稚嫩，不知道这条武器线能屹立百年不倒，不单单是黑道上的事，因为需要，它才会存在，而掌控它的萧家或者说罗兰组，在找到替代时还不能倒下。
无论如何，这条线不能碰，程小凤若是触碰了，想必只会被后面的人抹杀。就算是他也保不住这蠢货！
但程小凤不是那么老实听话的人，林英士以程小凤是新进组员还不够成熟为理由不能参与，这当然是骗人的鬼话。
大家都以为林英士讨厌程小凤，所以一致默契的客气的将程小凤隔绝在外。
虽然程小凤是萧华楼的人，可林英士始终是【罗兰】的第一律师，能力在那，更不用提林英士如今成为了萧启胜的唯一情人，谁敢跟这个台面下的“萧夫人”过不去。
程小凤咬紧了牙根，不断逼向面前无动于衷的人。
“你非要这么搞我才痛快吗？林英士！当我求你，这件事你给我松手！”
面向这个求人还一副理直气壮的男人，林英士忍不住勾起唇角，他是不懂得怎么求人吧！
因为所谓的尊严还在嘛，当一个人真正没有尊严的时候，什么都做的出来。
为了生存，他可以没有尊严的对别人祈求。
为了查出爱人被害的真相，他可以没有尊严的对腐败的高层上司下跪。
为了报仇，他现在也能对自己的仇人张开双腿翘起屁股毫无廉耻的求欢！
程小凤果然被保护的太好了，以为他承受的这点已经很多了吗？他劝过这个人，他也打算陪他安稳的过完下半生。
是这个人自己拒绝的，非要站到他的对立面，他一再警告过他，萧启胜是他的猎物！他程小凤算什么，为了那个官位可以无视他的警告，违逆他的心意一再挑战他！
林英士觉得自己以前是真的对这个人宠过头了，宠的他都忘了他林英士从来不是什么慈善家，这里是等级森严的黑社会老巢，不是他程小凤可以撒野的地方。
“你算什么东西？”
林英士出口平静的责问，程小凤一愣抬头不敢相信的看向他。
“你···说什么？”
程小凤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出声问道，林英士抱着胳膊站在那，修长的双眼内不含任何情绪，那刻薄的双唇再度开启。
“认清自己的身份和斤两，不该你碰的东西就乖乖的别去乱动。”
说罢绕开程小凤朝外走去。
“林英士！”
程小凤一声暴喝。
“你他妈别太欺负人了！”
“欺负你怎么了？你大可以去找萧华楼告状。再不济，可以再去试试勾引萧启胜。”
林英士说的是程小凤之前做过的事，萧启胜身边的人总算被清理的差不多了，可程小凤却趁着他不在的时候试图勾引萧启胜，甚至不惜做局故意让萧启胜误会林英士出轨。
虽然这些把戏都被林英士化解了，可从此他也彻底对程小凤寒了心。
他不是不知道萧启胜是如何处理叛徒的，他居然用那种方法来陷害他，他最恨被人背叛的。
可这个人到今天，始终不曾对他说过一句对不起。
为程小凤铺再多路又如何，可程小凤根本不满足。
在林英士准备离开的时候程小凤朝他毫无防备的后背扑过去，本该被扑倒的人却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一般避开。
转身拦住程小凤，抬起一拳痛殴在程小凤的腹部上。程小凤抱着肚子狼狈的蹲下身，林英士克制了力道，没有让他的内脏破裂，但这种程度的痛也足以让他长记性了。
“我教过你的吧！”
俊秀的男人缓缓蹲下，平静的俯视着额头上泌出冷汗的程小凤。
“我给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给，你硬来，我会生气的。”
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林英士转身离开，程小凤看着那双逐渐走远的长腿，不甘的咬紧了下唇。
——【罗兰】·瓦解——
在林英士的一系列建议并给出了确切的计划书以后，萧华楼决定洗白【罗兰】，却在此时，罗兰组下的几条线统统遭到查抄。
组内出了叛徒，并且是本该最为严密的管理层。
不用说，种种矛头指向程小凤。当程小凤被绑上来的时候，萧启胜尚未来得及出口逼供，一把枪已经抵住了他的脑袋。
“你是为了这个男妓，还是为了这个位置。”
被儿子拿枪顶着脑袋的萧启胜很平静的问道，萧华楼淡然看他。
“如果我说是为了一个男人呢？我可以放手，条件是你要放了我们。”
“呵！”
萧启胜不置可否的一笑，恶毒的视线投向被五花大绑的程小凤，小弟们所有的枪都指向了程小凤。
“信不信现在我就把他打成筛子！”
这些年来，萧启胜早就把手底下产业的大部分转交给了萧华楼和林英士，但重要的武器命脉还掌握在他手里，他的气度源于他对自己的自信，就算命被捏在别人的手里，发起狠来的时候也不怒自威。
“你杀好了，反正我早就玩腻这婊子了。”
萧华楼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看向指着他的枪口，不屑一顾的挑眉。
“为了这个位置？呵，这个位置早就等同于是你的，你会为了一个已经到手的东西对我拔枪？”
“我只问你一件事。”
萧华楼无视萧启胜的那通分析，枪口依然牢牢的对准萧启胜的脑袋。
“当初你是怎么把英士卖给【双蛇】的。”
萧启胜眉头一皱，这些年来，萧华楼一直表现的对林英士规规矩矩，他以为儿子对林英士的念想已经断了。
“你已经知道了，何必问我。”?,,
“他哪里得罪你了！你要那么狠毒的对他！”
萧华楼的手很稳，可声音已经接近咬牙切齿。
他一直欺骗自己可能是手底下人擅自做的，与父亲无关，可如今听到父亲亲口承认，为了断了让对一个男人的恋爱，硬是将那个无辜的人卖掉，内心的怒火也再也无法隐藏。
“你喜欢他。不把他弄成脏的不能再脏的贱货，你这个倔脾气是不会死心的。”
“闭嘴！他不是贱货！”
萧华楼愤怒的吼出来，而站在萧华楼身后的小弟们也纷纷举枪瞄准了萧启胜身边为数不多的几个小弟。
场面非常混乱，可当事人们却还冷静的对峙。
“你对英士，有没有一点点的后悔和爱？”
萧华楼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如果父亲承认自己对林英士的感情，他会原谅父亲，然而
萧启胜只是看了眼地上的程小凤，随即眯起眼复杂的看向儿子。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上，他有很久没抽烟了，今天却格外的怀念尼古丁的味道。
“跟他上床没什么坏处，他能力好，床上也经得住我玩。我对他，就跟你利用程小凤是一样的，黑社会的流氓怎么会有爱，你是不是忘了，你老子是流氓头子？”
不屑的嘲讽，萧华楼红着眼眶，失望的看向父亲。萧启胜丝毫不在意儿子的怒火，又吸了口烟，随即缓缓地讲起了林英士的故事。
“英士的妈妈是个双性人，听说还是出生名门的大少爷，他们家本来是希望英士的妈以男儿身娶妻生子立足的。只是当时这个双性人爱上了一个偷渡客，两人私奔还生下了英士。”
这些事萧华楼都不知道，英士也不曾对他说过，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提这些。
“我查英士背景的时候也很吃惊，没想到会有这么烂俗狗血的故事。后来，那个偷渡客似乎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抛下了英士母子独自跑路，而那个双性人当时因为私奔的事被家里除名，甚至有人花钱想要他们母子的命，那个双性人经历多番打击，带着英士隐姓埋名东躲西藏，开始成天酗酒。我得知【双蛇】需要采买一批男孩，刚巧那时英士的母亲在我们那欠了笔钱，你又恰好提起，我就借机把他卖了。”
萧华楼握紧了枪，他不知道那个时候，他心爱的英士受到多少恐吓和伤害，他的英士独自一人是如何面对下来，才变成如今的冷漠无情，他的英士，在那么小的时候已经经历那么多，而他却···什么也不知道。
地上的程小凤也听的仔细，手指不由颤抖了起来，没有人不知道【双蛇】的恶名。
“那个组织采买的孩子，优秀的会被培养成特种兵加入双蛇，身体稍微差点但长得不错的，为了生存嘛，训练基地也不能有女人，自然他们就成了女人的替代品了。”?,,
“你居然···真的把英士···”
萧华楼压低了嗓音，低下头去眼底闪过说不出的阴毒，手指已经拉下了保险栓。
“是你害了他，你如果当初听我的断了和他的关系，我不用出此下策。”
萧华楼咬紧了牙齿，面前这个人是他的父亲，是他从小仰慕的父亲，可就是父亲毁了他最心爱的人。
“没想到他居然还能出现在我面前，我当然不能让你娶一个军妓，所以在你之前，不如让他变成我的人。我会弥补那孩子的，无论他被多少人睡过是当过军妓。你总不能，对自己的后母下手吧，华楼！”
程小凤握紧了拳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至今仍然不敢相信那个男人曾经经历过的东西。
“谢谢，我不需要你的补偿。且，我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低沉平静的嗓音从仓库大门口响起，林英士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的走过来，今天的他没有穿西装，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迷彩军服，敞开的黑色背心内悬挂着两枚狗牌。
仪态优雅地走进来，在程小凤面前蹲下，掏出长靴内的匕首割开他身上的绳索，做完这一切的林英士重又站起身按下了萧华楼的手枪。
温热的手指轻轻划过萧华楼的，微妙的浇熄了他心底的仇恨之火，林英士淡薄的眼珠盯着面前的男人。
“托你的福才有今天的林英士。吡莎罗华训练营，双蛇组7037号一等兵林英士，呵~”
嘲讽的轻笑，却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不清楚。
男人中的男人，真正鲜血淬炼出来的特种兵，那等级比国内的所谓特种兵还要告上几个等级，这些人一旦回国，都会成为国家哄抢的资源。
然而林英士，居然隐姓埋名当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律师。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萧启胜立马顿悟，林英士是为了报仇，可是看他的样子，似乎丝毫不在意自己经历过的东西。
林英士自然看出了他眼底的疑惑，当然要让敌人清楚自己犯下的错，为之受罪才有意义。他如同方才的萧启胜一旁，淡漠的讲起了自己复仇的故事。
“我没有当军妓，本该···这的确是我的命运，但有人保下了我，给了我今天的人生。我本想退役后和他一起平安度过下半辈子的。我不在意谁卖了我，能遇到他，我很开心，也很满足。”
林英士平静的说着，的确如萧启胜所想的一般，林英士并非为了自己的事而复仇，那么究竟是谁？?,,
萧启胜不记得自己有再祸害过林英士身边的人。
“我参加了一场拿命拼搏的战役，我赢了，得到了和他的自由。我们回到华岛定居，但就在我们准备结婚的时候···”
修长的双眼眯起，释放出说不尽的恨意与杀意。
“他被一群小流氓偷袭轮奸了，那群小流氓。”
回忆起痛苦的过往，林英士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吞下，良久，神态再度恢复如常。
“是罗兰的人。因为是罗兰的人，因为你这个大哥作保，没人敢惩治他们。”
再度轻笑出声，这一次却不是嘲讽，而是染上了杀意的冷笑，林英士推开萧华楼一把揪住萧启胜的衣领。
“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是你做的！你让我妈卖了我！你害死了我的爱人！为了报仇，我亲手把我自己给毁了···呵！不过没关系，萧启胜你似乎还是很得意自己的杰作啊！”
林英士沙哑着嗓音淡然询问，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对面前依然傲慢的男人呢喃道。
“父子相残的戏码精彩吗？我不想利用华楼的，是他主动提出下了你的权保下你的命。”
“所以你是来给你的情人报仇的！”
萧启胜的脸色冷了下来。
“要杀就杀，死在你手里是我应得。”
“呵~”
林英士歪头看他，笑的万分可爱。
“让你活着受苦，比要你的命可有趣多了。你会一无所有，失去你的产业，你的部下，你的儿子，你的···爱人，以及尊严，从一无所有开始活着。这是我给你的惩罚，萧启胜，你必须活着接受惩罚，你应该感到庆幸，若不是华楼一直以来的照顾，我会让你更惨。”
那声音轻柔而又平静，仿佛回到少年时期，那个贫穷却依然一脸阳光的孩子。
林英士失去太多，他知道仇恨不好，他庆幸有天使的出现，告诉他这个世界是值得留恋，自己的人生是值得珍惜的。
所以他不喜欢杀人，不喜欢鲜血，不喜欢让任何无用的负面情感弄脏自己，他希望自己也如天使一般光明闪耀，他要成为配的上天使的人。
就算所有人告诉他，他的天使是个恶魔，可是他相信，那一刻拯救了他的天使会成为永恒，为此他不能沉沦，必须成为那个足够影响未鸣凤的人。
成为他的男人，为他抗下一切！
爱让人变得坚强，也同时让人变得脆弱无比。
林英士见证了未鸣凤梦想破碎而一次次自杀的场景，他的心也被消磨的脆弱无比。他憎恨着那个纵容小弟，甚至连犯罪分子都得不到应有的制裁的萧启胜。
萧启胜抬头看向面前的人，明明这个人该高兴的，可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却闪烁着泪水，哀伤的，真切的，怀念的，温柔的泪水。
他为了今天付出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林英士的骨子里有着洁癖，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狠下心把自己给“卖”了的，或许对他而言，被出卖已经习惯了。
唯独未鸣凤，他的一切善良、温柔、美好只是为了他而存在。
“他叫未鸣凤，是我的教官，也是救了我的人。这下，你也不算一无所知的受刑了，可以心甘情愿的去了吧。”
林英士一把扔开萧启胜，嫌恶的在自己的衣摆上擦着手指。拎起匕首摇摇晃晃的走向萧启胜，为了确保萧启胜没有再作幺的能力，他会亲手切断这个人的手脚筋。
在林英士逐渐逼近萧启胜的时候，大门口突然发生了爆破，原本倒戈相向的小弟们瞬间被射杀，一帮手持重型武器的陌生人闯了进来。
“胜哥！我们来了！”
带头的人握着武器瞄准了林英士和萧华楼。
“把他们统统抓起来。”
萧启胜话音刚落，林英士一闪身来到了那带头的男人身侧，抓住他的手，轻松折断，抢过他的武器迅速上膛扫射。
这群人是建立罗兰组的元老，如果萧启胜有什么万一，他们会毫不犹豫的连同他和萧启胜一起杀死，然后重立新的首领。
林英士要萧启胜活着受罚，却低估了萧启胜对这群人而言的重要性，他更没想到萧启胜还备有后着。
看来是一早知道奸细不止程小凤一个，而特意留的后手。
动作干脆利落，萧华楼和程小凤也加入了打斗中，程小凤堵住萧启胜，他早就恨毒了萧启胜，可面对萧启胜却只有被痛揍的份。
林英士见程小凤快被萧启胜打死了，而萧华楼根本没有出手帮忙的打算，一失神间胳膊被人划伤。
他换了只左手接住掉落的武器，飞快回到程小凤身边一把拉开他，他拉着程小凤连连朝外走去。
“快走！华楼！”
这个局面的确不利于他们，对方的火力和人手不是他们能抵抗的。
三人快速朝码头跑去，那里安排了小船，是林英士打算以防万一用的，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一边联系手下的人过来救场，林英士将半死不活的程小凤扔上了木船，随即又一把将打算继续抵抗的萧华楼也推上了船。
“萧少，英士哥！”
掌舵的小弟见到三人热情的打招呼，林英士一把拽住萧华楼的胳膊。
“留得青山在，还怕不能翻盘吗？”
即时到如今关头，这个人的声音依然平静沉稳，仿佛有着能让人安静下来的魔力。萧华楼知道父子相残这事传出去不好听，所以安排的人手不多，他故意用程小凤引父亲上钩，却没想到那老东西却是还有后手。
看出萧华楼的自责，林英士却一副满不在意的态度。反正罗兰早就在他的操纵下，大部分的股份产业转入萧华楼的名下，萧启胜就算抢回去也只剩下一个空壳。
眼看那些人就要追上来，他们和萧启胜不同，萧启胜尚且会顾念父子亲情，可他们要留下的可是所有威胁者的命，林英士早就知道这群人不会完全听从萧启胜的命令。
他们要的仅仅是萧启胜而已！
林英士上船迅速启动马达，却不料一梭子弹精准无比的打坏了发动器，还好船上备有船桨和武器。
将船桨扔给小弟，自己拿起武器跳下船为两人准备逃跑的时间，萧华楼简直被他的行为气疯了。
“我们一起谁都走不了。你放心吧，他们杀不了我。”
林英士淡然，随即看了眼船上半昏迷的程小凤。
“他们就交给你了。”
江对面霓虹闪烁，仿佛近在眼前，林英士不再多言一拳将萧华楼打晕。那话赫然是对小弟说的。
小弟明了也不啰嗦，在此刻磨磨蹭蹭只会害了他的大哥，小弟迅速驾着船离去，林英士握着一把开刃的武士刀站在那，这把鸣山大师所制的兵器是父亲唯一留下的东西。
他回到老宅后，就翻找了出来，一直带在身边。
着是他对父母唯一的念想。
他不恨父母，从没恨过，他知道父母的无奈，从小到大，他失去很多，可也拥有很多，他总能接受到别人的善意，所以才能保持着阳光活下去，直到未鸣凤也离开了他。
林英士知道自己很难在这样的情况下活下来，可无论如何，他要的目的达到了，他看到了被儿子背叛的萧启胜眼底的嘲讽和化不去的哀伤。
即时不能让他如蝼蚁般活着，但夺去了他的财产，从国王成为傀儡的日子，也足以让他好受了。
林英士随意坐在岸边上，单手拄着武士刀，抬头看向墨色的天空。
“凤，你的仇我帮你报了！地狱我也去过了，你要的东西，我知道是什么了！今天，我就来陪你。”
——我也被弄脏了！这下子，我的光不会再灼伤你了！
追杀的人马逐渐逼近，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林英士站起身，转身看向这群黑道分子，他轻扯嘴角笑了起来。
千军万马都不曾怕过，何况这几个流氓。
拇指用力按住刀簧，刀刃出鞘，寒光闪闪的刀刃直指前方。
他喜欢武士刀，没有过多的花架势，一刀致命。
光是斩杀本身，便是赏心悦目的表演。
——江上之船——
木船摇晃着，已经抵达了江的对面，萧华楼缓缓醒转过来，他猛地坐起来，一把推开小弟抢走了一旁的快艇重又杀了回去。
“萧少！萧少————————”
小弟的呼喊被他远远甩在身后，他才不管英士说的真假，他必须亲自把那个人带回来，他不管英士的目的为何，他只要那个人活着，好好活着。
要他做什么可以！
萧华楼发了狠的朝回冲去。
鲜血滴滴答答顺着刀刃滑落，肩上中了一枪的林英士被人一船桨打中后背踹下了江水中。
“说！你把萧华楼和程小凤那个叛徒藏哪了！”
泡在冰冷的江水中，林英士紧紧抓住甲板。萧启胜走过来示意要他们先把人带上来，林英士看了对方一眼，那群人见状担心萧启胜又被这人迷惑，有人跳下木甲板抓住林英士的头发就将他往水里按。
好不容易挣开那人的手，林英士就像被围困住的老鼠，在小小的一片范围内四处游动躲避，见抓不到人，这群人便拆下身上的长枪去砸水里的林英士。
林英士的身上、脑袋上挨了很多下，看到眼前的船桨毫不犹豫的伸手抓住。
“只要你说出那个孽子在哪，我可以饶你一命。”
萧启胜的声音在头顶炸裂，林英士顺着船桨的方向看过去，对上萧启胜担忧焦急的双眼。
萧启胜有心救他，可林英士却未必领情。
这几年虚与委蛇的生活他已经过够了，看着萧启胜眼底的伤痛和隐忍，他知道这些年的萧启胜对他并非纯粹肉欲与利用。
够了···已经足够了···
“萧启胜，这就是，我失去未鸣凤时的感觉，也是我，失去程小凤时的感觉，你就活下去，好好品尝这份···失去挚爱的痛苦吧！”
林英士平和的说道，随即冲着男人露出了这么多年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却不知为何，那笑却美的令萧启胜心惊，那眼中的闪亮，令他胆寒，他似乎知道了林英士要做什么。
抓着船桨的手指缓缓松开，一枪托落在他额头上，林英士沉入了黑色的江水中，更深沉的颜色从那片墨色中晕染开来。
此刻的江水仿佛化身为一只张大着黑色口器的怪兽，将林英士吞噬掉。
萧启胜目龇欲裂，看着那水中艳丽而苍白的精致面孔逐渐远去。
“不要————”
萧启胜颤抖着想伸手去抓，一旁的部下见状赶紧按住他，萧启胜眼睁睁的看着林英士沉下去。
——却还是错过了。
他看着那人一脸解脱的笑容，那仿佛向往着什么的神情，萧启胜只觉得胸口仿佛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他是怨恨林英士利用他，他是伤心林英士对他的好全是作戏，可他···更不舍得看着这人就此死去。
远远的看到这一切的萧华楼几近崩溃，看着林英士被人围殴，看着他沉入水中。
“英士————————”
泪水刹不住车的涌落下来，萧华楼竭厮底里的喊出来，一口气将油门踩到了底，猛地跳下游艇，游艇飞速朝着岸边冲过去。
去死吧！刚伤害英士的人，统统都去死吧！
在游艇爆炸的前一刻，他在水中捞到了已经昏死过去的林英士，紧紧抱住他朝着远离爆炸冲击的深水区游去。
怀中的人软绵绵的，萧华楼从未感觉到这人的身子原来是如此单薄。
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冰冷刺骨的江水，他用力划动手脚，带着林英士挣扎着游上水面，远处是火光冲天的码头和由远到近的警笛声。
他掉转头抱住身边一根漂浮的木头，他现在只能努力朝江对面游过去，如果回头···
英士会被抓！那群条子绝对不会尽心尽力去救英士！
已经够了，他的英士吃的苦头已经足够了！
萧华楼咬破了下唇，抓紧了林英士，抱着他让他的胳膊搭在浮木上，自己则从后面紧紧搂住他，努力让自己的胸膛给他提供温暖。
远处的江对面倒映着逐渐熄灭的灯火，从未觉得这个距离如此遥远。
是生命流失，和追逐着流失生命的速度与距离吧！
萧华楼难过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紧紧抱住英士，低头呜咽着，脚下用力蹬水。
“撑下去，英士！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英士！我不能没有你！英士，对不起，英士，求你，我求你！英士！求求你···撑下去！”
萧华楼卑微的哀求着，林英士模糊的视线中是晃荡的波涛和远处的灯光，一切都显得那么光怪陆离，还有那人时远时近的哀求。
——被人需要着，被人渴求着！
哪怕只有一个人渴求着你，那么你就···舍不得让他失望吧！
英士很想说话，可最后还是闭上了眼，在内心默念了一句“谢谢”！
——天明·岸边——
林英士躺在沙滩上，他身边的江水拍打着两人的身体，萧华楼不停的给他坐着胸腹按压，不停掐他的人中。
可那人始终双目紧闭，面色愈发的苍白。
泡了一天水的伤口早已肿胀翻卷，那人的额头上一道长长的伤疤还在往外渗着脓血，往日里令他爱不释手的乌黑发丝粘连在那张漂亮清冷的面孔上。
林英士从未如此的乖巧安静过，那艳丽的黑衬着那张苍白的脸，愈发的惊艳而又让人感到不详。
仿佛白骨上的曼珠沙华！
萧华楼匍匐在青年安静的胸膛上，泪水一点点再度湿透对方的薄衫，那滚烫一点点刺入已经昏迷的林英士胸口。
“呜！”
萧华楼死心的不再做任何急救，他伸手抱起昏迷的青年，此时江岸边上聚集的人群也越来越多，他们围在萧华楼和林英士身边，对着两人指指点点，也有人掏出手机叫了急救。
颤抖的手指摸上林英士冰冷的面颊，萧华楼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
双目空洞的望着前方，仿佛自己的灵魂也随着林英士的呼吸停止而被带走。
那是真正的哀莫大于心死。
“呜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
宛如受伤的野兽，萧华楼崩溃的哭喊着，明知这样也无济于事。
“小哥，还不送他去医院啊！”
有围观的老者看不下去，上前打断了哀嚎的萧华楼。
被老者的话语一言惊醒，仿佛混沌的噩梦中突然亮起的灯盏。
“对···对···医生···医生···谢···谢谢！”
萧华楼颤抖着吸着鼻涕，哆嗦僵硬的手指爱怜笨拙的顺着青年脸上的发丝，将他抱起来，跌跌撞撞朝马路边冲去。
走没多久，就有一直等待的小弟找了过来。
见到小弟和已经苏醒过来的程小凤，萧华楼才放心的将人交给他们，自己则倒了下去。
那一夜的拼命，已经透支光了他的体力。
滴——滴————
病房里回响着维生仪器的声响，胳膊上打着吊带的程小凤呆坐在看护椅上痴痴地望着病床上的人。
这个样子维持了多久，他自己也不清楚。
程小凤手里玩着一个橘子，他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转来转去的拨弄。他一直在回想和林英士一起的点点滴滴。
这个人似乎无论何时何地都强的不像话，也冷漠的不像话。
唯独在他怀里的时候，才会泄露出少许宛如人类的情感。
他说过自己很喜欢他，可程小凤都当成床上的情话。
他说要和他一起离开，程小凤也当作他是压力太大说的丧气话。
林英士怎么会为了讨好情人说谎话？又怎么会因为工作而随意说出逃避的话来！
程小凤抱住了脑袋，眼睛刺痛的厉害，可他一滴泪水也哭不出来。
“英士···对不起···”
脱口而出的话语，他放下手，再度呆滞的玩起了那个橘子。
他从没想过如果有一天林英士死了他会怎么样，感觉这件事离他很遥远，大不了他就把英士藏起来，可他从没想过英士会死，不是死于警方的围捕，却是因为他的计划，而险些死在那些流氓手里。
罗兰组怎么样他已经不想管了，他只想等到林英士苏醒，然后跟他道歉，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带着他离开华岛，去英士说过的那个内陆小城市定居。
脑子里一片乱哄哄。
门口响起开门声，大病初愈的萧华楼脸色不是很好，他急切的来到床边，询问起林英士的情况，得到的还是千篇一律的答复。
林英士的脑部受到重击，加上一身的外伤，能不能醒来，全看他的意志力了。
萧华楼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林英士柔软的发丝。一段时间而已，林英士的头发便已长得很长，和小时候一样挡住大半张脸的长度。
他想帮林英士修剪的，可又怕剪不好惹醒来的英士不开心，而且这个模样的英士也很好看···萧华楼纠结的不停自我矛盾着。
如果此时撬开他的脑袋，里面大概写满了“英士英士英士英士”···
程小凤淡淡看了他一眼，脸上写满了鄙夷，他已经懒得和这个痴汉废话了，痴汉的脑回路有什么好反驳的，反正等英士醒了，他的痴汉梦也就到此为止了。
程小凤仗着林英士心里有他，在心里阴戳戳的思索怎么拐走英士让萧华楼哭成泪人儿。
如果英士死了···
对啊！英士死了的话···我就带着他的骨灰去他想去的地方，总之···不会再忤逆他，不会再丢下他！
程小凤呆滞着红彤彤的眼眶看着林英士的侧脸。
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随即是被抓着的小尾指。方开始萧华楼以为是眼花看错了，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面临太多次的失望了，然而当掌心中紧握的手指也动了一下的时候。
不是错觉——
萧华楼确认绝对不是错觉，他欣喜的霍然起身依然抓着林英士的手不敢松开，颤抖的，嘶哑着朝着门外大吼。
“医生————”
林英士不堪大嗓门的骚扰挤着眉头睁开了双眼，眼睛一时间无法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兴奋的，很···蠢的脸。
林英士在心底坏坏的想着。
他看着男人手舞足蹈，直到医生过来，检查了过后确认林英士真的没事了，才撤走了那些让他不舒服的医疗器械。
“太好了，林先生终于醒了，萧少这下子可以安心了吧！”
萧华楼抱紧了林英士不停的亲着他的面颊，林英士木呆呆的坐在那，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良久似是想到了什么，在萧华楼充满爱意的凝视下，林英士苍白的嘴唇开开合合似乎说了一句什么，萧华楼立刻激动的扑倒了林英士，狠狠的吻上那张嘴。
护士大夫们不忍直视，程小凤冷漠的看着面前这一幕，悄然起身离开。
“英士，再在医院里呆一晚，确认没事了，我再接你回家！”
萧华楼柔声柔气的哄道，林英士轻轻点了下头，眼睁睁目送萧华楼离开。
在关上门的一刹那，萧华楼脸上的笑意尽数退去阴森的看向靠着墙壁等待的程小凤。
“他刚醒，别阴阳怪气的刺激他，你要是敢让他不开心，我就把你给废了。”
程小凤唇角的笑冰冷而又沉重。
“你是真瞎还是脑子进水还没好。”
程小凤看向门上的探视口，睫毛垂落，苦涩的吐出一句话。
“他的模样不太正常你看不出来吗！”
“你他妈胡说什么！”
萧华楼火大的压低了嗓音骂出脏话，就在他要动手收拾程小凤让他把那句不详的话吞回去时，从屋里传来乒呤乓啷的声响和护士的尖叫。
萧华楼赶紧转身开门，程小凤也跟了上去。
屋子里一片凌乱，林英士跪在床铺上单手握着自己的脖子，低着头浑身瑟缩着，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立刻抬起湿润的双瞳看向他。
萧华楼震怒，抓着医生的肩膀质问发生了什么，医生颤颤巍巍。
“有···有两个不太好的消息···萧少你···你先冷静一下！”
“快说！”
萧华楼冰冷着眼神恐吓，医生吞吞吐吐说出了大概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