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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大周崇德三十四年,因着前几年在地方上政绩突出,慕家公子领屏州督察使参赞,实打实的从四品官职,有权有职。也就是那一年爆发了桔梗岭之役,大周西晋两国和平互让。

    今夜,这位盛名在外的慕家公子勤勤恳恳地在翰林院办完了公,回去的路上被恶人揍青了脸。

    8

    隔天,慕公子身边的南十就去了翰林院陈大学士那告了假。陈大学士,手一挥、盖了章、签了字准了慕公子带病休息。

    末了,带着同情的眼光看着南十,跟着慕公子也是不容易。这么个大好青年年轻气盛的,跟着他们这一群糟老头子窝在翰林院啃经书。"叫你家大人在家好好休息,这儿也没什么事不着急。"6

    "嘿,听说了吗,那位盛名在外的慕参赞昨夜被人打了。"据说,慕公子在外招惹桃花太多,连有夫之妇都看上了。这不,被人家男人找上了门痛扁了一顿。据说,慕公子抱着愧疚悔恨等一系列负面情绪倒在地上任人打,都不带还手的。

    作为年轻一代的风向杆,慕辰年少时虽说干过不少蠢事,但现在是被京都世家各家长供起来时时警戒教育自家子女的楷模。

    这位楷模休养生息几年,闹出的这季桃色新闻传的很快,着实让人大开眼界。千金裘,葡萄酒,人家不爱,偏挑有夫之妇半老徐娘。

    "那有主的妇人究竟是谁啊,半老徐娘还能把那慕参赞给迷住,还累着挨了一顿打?"

    "半老徐娘?"西市清水门汀止街上卖馄饨的徐娘半嘲半讽,故作妖娆地勾了一下耳边垂落的鬓发,"客人你这可说笑了,那小妖精能是半老徐娘,我这样的岂不是要羞愧的跳河自杀了。"

    "那小妖精哪,听说就是九把刀的第九房小妾,长得那叫一个勾魂摄魄。"摊上的另一人接着话似是见过那九把刀的第九房小妾,一脸的色眯,"要是我,我也经不了那妖精的勾啊,同那妖精春风一度也算是不虚此生了。"

    14"九把刀?"问话青年抓住了重点。

    "这都不知道,你是外地的吧!"

    "嗯嗯。"问话青年倒头如蒜。"我刚来的,就住在对面街上的回春堂里。"

    "九把刀就是霸刀堂的主人,霸刀堂知道吧。"回话的人端了碗凑近那青年,"告诉你吧,我就是霸刀堂的人,在这儿有什么难事儿尽管找哥哥我。"似乎贴上霸刀堂这么一个标签颇让人骄傲有面子。

    那青年看起来颇为矜持,抬手一拱,"好,我要是有什么难事一定去找哥哥你,胡哥你要是有什么疑难杂症就来咱回春堂,报上我的名号,给你开半价。"

    "好!好!"

    "话说,霸刀堂,很有名吗,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呢,连慕参赞的主意也敢打,还管的上西市清水门这块儿的事?"

    胡哥吸溜了一口面汤,吞下了最后一个馄饨方才开口,故作神秘,"那都是屁话,取着这么一个霸气的名字,实际上就是个屠夫帮,一群杀猪的。"这话说得恨恨压低了声音,看得出来那一群杀猪的帮派在这儿影响挺大,是个人都想跟它沾上点关系。

    "其实啊,这霸刀堂李刀堂王刀堂都跟咱没甚关系。这人哪,就得分清自己是哪吊钱哪根葱。"

    "徐娘,老样子,钱还是放在桌上了。"

    "好嘞!胡哥你走好,下次还来啊。"在别桌收拾的徐娘回过头爽朗回应着。6

    民间流传的言论总是颇带传奇性,其中也不乏真实真事,从这头扯到那头,最终还是会拉扯到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事件中去。

    更名为霸刀堂的屠夫帮是他们西市清水门这一块儿的"保护神",与他们生活息息相关。像慕参赞这种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于他们来说是九重天上的神坻,可望而不可及。

    试想,人家神仙会关心你凡人今天赚了几钱吃了几根葱吗。

    同样的,凡人有凡人的生计要维持,神仙也过着他们自己的日子。不同的阶级层次之间有难以逾越的鸿沟,不是谁都能轻易打破的。所以,明歌公主,作为慕参赞的头号忠实信仰者,对慕辰这季风流韵事不加理会。

    不管那位传说中的妖精是什么九把刀的第九房小妾还是什么醉梦楼的头牌花魁,这都没甚关系,出身摆在那儿,任谁也大不过她去。

    窝在密室被周围各色花卉包围着的明歌念及此得意的勾了唇角。捡着坊间流言说于明歌听得叶子不大理解公主这个笑容:慕公子就要被人抢了,公主竟然还能笑的出来。

    "公主,慕公子"叶子搜尽了脑子里的词语才说了出来,"卧病在床,您,现在要去看看吗?"慕公子是人中龙凤,不能说被人打了起不来床。

    密室里的匠人有条不紊的忙着自己手上的事,明歌也没闲着,一盆盆名贵花卉被送了进来,经了她的手又被糟蹋得送了出去。

    十指纤纤将手中最后一瓣君子兰封入黑金石中浇筑,明歌抬起了她那张汗碜碜的惨白的小脸,在禾子的帮助下扶着她的手站了起来,"不急。几个宵小之辈还奈何不了他,我晚点儿再去。"

    禾子心领神会,对着外间宫女吩咐,"给公主准备沐浴,再准备点儿膳食,易克化的,流食最好。"

    叶子心里暗暗记着吓白了脸,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明歌请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她只考虑到明歌平日里对慕参赞的在乎,想着在她面前邀功长脸,却忽略了明歌公主已经两天多没有好好和过眼休息一下了。

    "起来吧!你没错。"明歌抚了抚不如往日整洁细腻衣角,神色倨傲。

    所幸,明歌这次应该是累得狠了,没什么心思罚她,又或者是她们家公主对慕参赞的在乎超出了想象。叶子对明歌公主很不理解,想她是太子殿下的心尖宝,太子是谁?是未来的皇上,而慕公子呢,慕公子现在就只知道窝在翰林院修书撰文,当日那个受人称赞的慕参赞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叶子私心里觉着明歌公主颇为小家子气,许是早年间被那些个嬷嬷养废了。慕参赞不上进,她家公主整日里也只知道做这些下等匠人才做得伙计,瞧那一身干巴巴的脏的像是咸菜干的衣裙,哪里还有个公主的样子。

    叶子跪在地上看着离去的明歌公主,心思百转千回,她扶着跪痛的膝盖站了起来,对着密室里那群往她这儿盯得匠人一通吼,"看什么,还不快干活了,耽误了公主的大事你们担待得起。"

    她往外走追着明歌公主而去,想了许久也没想通其中关节。明歌公主对慕参赞的那份心意来的莫名其妙,除了太子殿下的要求也没见慕参赞平日里对明歌有多照顾。

    密室里渐渐变了燥热起来,有种风雨欲来的架势。云朵滚滚向东涌来,狂风不停的呼啸而去。雨丝好像化作了根根琴弦,弹出了急促的声音。

    青年吃完最后一个馄饨拿手抹了下嘴角,对着徐娘大声喊到,"徐娘,这雨看架势会越下越大,要不先去我那儿躲躲。"这条街上摆摊的都在暴雨到来前一刻收拾好东西回家了,此刻大街上除了林立的店铺,仅余他和徐娘两个活物。

    "小郎君相邀自然是要去的,可我家里还有个五岁小儿正等着我嗷嗷喂食呢!"6

    徐娘大概三十来岁,长得不赖,把整条街上摆摊的妇人都比了下去,身姿窈窕,动作妖娆。

    一口热汤下肚,君无音此刻却觉着,这才是生活。他在摊上慢条斯理吃了半个时辰的馄饨,徐娘也不恼不催。

    "徐娘,你刚刚应该叫我把碗端回自家去吃的。"

    "这我可不敢,我这破碗虽不止钱,可那也是银子换来的,你要是把我这碗,这公中财物给昧了,那我该找谁哭去。"

    君无音:"那你现在把这些桌椅板凳往我那儿搬是怎么回事?"徐娘笑的花枝乱颤。

    "喂,固慧、若土,你们两个站在那儿干看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君无音两只手都夹着小桌子,头上还顶着个板凳,看起来颇为滑稽搞笑。

    "固慧,怎么这么像个和尚的名字?"大热的天里,固慧小僧头上还裹着厚厚的巾帕。君无音想起了,不能再固慧固慧这么叫了,"嗯,等会儿就问问固慧小僧的俗家名字。"6

    临到头了,收拾好一切,她打了个呵欠只来得及说一句,"你们两个把店铺看好,我先去睡一觉。"

    若土阴阳怪气的声音尤在耳边,她两只眼皮子打架终是抵不过睡意,"瞧这黑眼圈重的,这又是去哪儿厮混了,整日整夜不归家,这半响了还知道回来啊!"

    有夫之妇,打这主意历来为人所不齿。就算是去楚楼里挑个俊秀的小倌儿也比这光彩得多。

    作为流言正主的慕楷模,此时也正在休养生息。慕公子倒在床上紧闭着双眼,该是睡熟了。手里紧紧抓着一截子衣袖,烟青色的,如雨后天晴,袖口断的整齐平滑,该是被利刃割断的,袖子主人早已不在。

    "哟,你们干什么的,带刀抢劫啊。抢到我头上来了。"巷子里幽幽的月光照进,衬得慕辰那张脸惨白惨白的,巷子的那一头人声鼎沸,人们的夜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他对面的那群黑衣黑巾蒙面疑似抢劫的恶人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两只眼睛,幽幽闪着绿光,张牙舞爪的,像是群山里的饿狼。

    "慕参赞说笑了。我们既不是劫财也不是劫色,只是想给您,提个醒罢了。"

    "财我有,我这身脸皮相也长得不错,既然你们不抢,那我就先走了。"慕辰呵呵干笑了几声,抬脚就走。

    "站住。"嗤、嗤、嗤的摩擦声不绝于耳,如同如同坚硬的金属片划在了柔软的皮革上,明晃晃的刀光几经反射,四周的风‘呜呜’地刮着,平添了几分森然。"有人说了,得让您知道这朝堂的水有多深,您头顶那片云究竟是谁?"

    慕辰脚后跟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地面上,一步一步踏得稳健,没有丝毫停留。他今日从翰林院回来时换了身常服,窄衣紧袖,正适合打架,少年人柔韧而有力的身材也尽显无余。

    “我不做参赞已经好多年,至于头顶那片云,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少年人身姿矫健,不断地腾挪闪避,同着奔上来的黑衣恶人缠斗在一起。手腕一翻,一名冲上来的黑衣恶客持刀右臂被猛的一扯。

    朝前刺去的雪白刀刃堪堪割破了慕辰衣料一边角,再一闪避,少年人绕道黑衣恶客身后,捏住了黑衣恶客掌背,一伸一折,黑衣恶客持刀的手腕就这样以一种近乎鬼折的姿势被折断了,大刀插在了黑衣恶客自己的胸膛。

    ?

    几十个瞬息回合后,少年人呼吸紊乱,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两条腿也敌不过这一群人。攻势多了,破绽也就变多了,漏洞也就越来越大。

    旁边刀刃闪着寒光,身后有破空声传来。慕少年面临着两个选择:一是被身后扫来的腿踹断脖子;二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选择题,不用思考,随着身体本能慕少年选了二。

    入肉的"噗呲"声响起之际,慕少年一手捂着受伤的腰际,一脚踹飞了持刀的那黑衣恶人。

    一炷香时间后,少年人勉强撑着刀维持着站立不倒。地上倒着一具具黑衣尸体,满地的血污,形态各异。站着的人数量似乎不多,加上他自己,两个人而已,都是强弩之末罢了。

    可慕辰觉着,今夜他定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容我做点准备。头发贴着不大舒服。"说着,没等黑衣恶人头目答应,他自顾自地取下了束发额带。

    风一起,湖蓝色的束发带子扬扬落落,满手的血污被他尽数擦了去。汗湿的贴在脸上的额间发被他一股脑的重新绑好束缚在脑后。

    万千杀意以破云之势袭来,少年人面上青筋暴起,眼中凛冽着冷光,一刀斜上劈起,堪堪挡住黑衣头人一击。

    两刀相击,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再怎么不中听慕辰也无暇顾及了,雪亮的刀刃渐渐逼近少年人的颈项,血色细丝渐渐晕染开来,只叫慕辰头皮一阵阵发麻。持刀抵挡的虎口寸寸裂开,手臂酸软无力,他想到了放弃6

    事实证明,人的记忆和情感于生死之际往往会催发出意想不到爆发力,"啊啊"一声野兽低吼自少年人喉中溢出,一身之劲,起于於腿,蹬、蹬、蹬几步反复逼退黑衣头目到了墙角。

    猛的一个反转,左脚错开,头目手上大刀劈在了墙石上划过一道白痕。慕辰右腿顺势弯曲而上踢在黑衣头目胸腹,头目手上锋利大刀被带着震飞,大包的白色粉末被扔在了头目脸上,吸进了眼睛里,"啊啊啊6呼呼的惨叫声吓了慕少年一跳,你扔的什么?_?"

    他蹲下身子捂着眼睛开始痛苦的嚎叫。少年人依墙而立,右前脚掌往后一蹬,借力满满当当地扑向黑衣头目。

    运劲抽丝,发劲如放箭,慕辰一拳一拳挥出,掌上带风,黑衣头目脸面上血肉翻飞被揍的青一块紫一块,涕泪混着血水汗然而下,黑衣头目渐渐软了身子鼻子塌了眼珠泛白呼吸急础无力。

    "一包生石灰,加了点料。你应该把你的眼睛也给遮上的。"拿脚勾起了地上大刀,一刀切过黑衣恶人头目胸腹。少年人扔了大刀,动作潇洒的厉害,大刀就这青石街道跳出呯呯的旋律,无端的喜人。少年人拿袖子抹了一把脸,扶着墙跌跌撞撞地走了。

    南阳的朱雀大街从中轴将望京城划成了东西两半,一半商贾云集摩肩接踵,一半冷冷清清庄严肃穆。剩阳巷就是偌大的皇城中一个一个微不足道小巷子。

    从皇城地图上来看就是一个小点儿,地处偏僻,偏僻到几乎只有打更人才会踏足。等五城兵马司换防营的人赶到估计就是明早了,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满地的血污狼藉慕辰实在是没什么精力去管,何况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你"看到来人,慕辰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因为太过激动,妄想伸手揪住来人衣领,最终左脚拌了右脚一下,成功的跌倒在地好半会儿没爬起来。

    他躺在地上歇了一会儿,然后费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并拍开了来人企图搀扶他而伸出的右手,并再次伸手妄想不自量力地勾住来人衣领,眼神冷冷的看着来人同时放一通狠话,以此一系列举动来表达他此时悲痛郁闷的心境。

    "艹,,你什么意思,早就知道了,还叫我不要走夜路。"

    可惜,这个看起来身姿忻长矫健的少年忽略了他此时同自己心情一样一样糟糕的身体。最终,揪住来人衣领这个动作没做成,狠话也没能放出来。

    一切未果,少年重新集聚了所有的力气,就像刚刚揍黑衣头目那样的气势,狠狠的一拳下去,终于摇摇晃晃地挨到了来人的脸。

    鉴于少年所剩无几的力气,与来人铜皮铁厚的筋骨,慕少年在此反作用的气力下噔、噔退后几步,疑似踩到个什么凸起的东西,险些再次与地面来个亲厚接触。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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