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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随心所欲[主攻] > 第二章

第二章

    我第一次看毛片,是在初中的时候。

    因为学校离家近,我从小走读,那些寝室才有的深夜聊天,我是从来没体会过的,但大概初二那会,学校组织去外地社会实践,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一个人拖着行李离开家。

    对两性的懵懂,其实小学就开始了,四五年级女同学开始发育,生理课还把男女分开,偷偷摸摸上,听得人一头雾水,可越是被蒙蔽,越是被压抑,人就会越好奇。

    住在宾馆的那天晚上,我正准备按点上床睡觉,另一床的好友突然到我旁边来偷偷摸摸道,贺骁,阿达那里有片儿,你来不来?

    那时候我还纯如一张白纸,真以为片指的是寻常电影了,屁颠屁颠跟着他去看,阿达的房间就在隔壁,大屋子里一个灯都不开,只有电视机闪着光,阿达把一张光碟放在读取器上,轻轻推进去,房间里除了他,还有另外五六个班里的男生,他们盘腿坐在床角,一脸兴致勃勃。

    我问好友,这是谁的电影?

    “是玛利亚吧?”

    坐在床边手握遥控器的阿达说,“是小川亚佐美,我好不容易从我爸箱子里偷来的。”

    这哪儿跟哪儿啊,都是没听说过的明星,日本女星吗?

    我一脸疑惑地在另一张床上坐下,云里雾里地看着那模糊的片头,奇怪的音乐,然后

    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那一夜我的脸烫到可以在上头煎个蛋,到底是怎么回的房间我也记不大清了,反正那夜之后我也正式从小屁孩成长为青少年,容量不怎么大的硬盘里也偶尔会装点画面有些模糊的电影,我谁也没告诉,包括从小玩到大的哥——在我心里,这种事他肯定碰都是不会碰的,为此,我还有些愧疚了,总觉得自己早熟得过分。

    如果我没亲眼看见他这副模样,我大概会这么认为下去吧。

    是的,我正站在浴室里,面对我青梅竹马的邻家大哥,短短的几分钟里我已经尽量让自己恢复平静,逼迫自己不去细想“为什么他会喊我的名字自慰”的事,尝试打破这僵硬的气氛。

    我举起双手投降,“我什么都没看见,”其实我啥都看见了,“我的衣服落在了学校,我没穿回来。”

    我的老天爷,我这是在给彼此台阶下。

    “妈在喊我回家吃饭,我先走了。”

    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想用他方才还在自渎的手去拉扯我的衣服,我本能地拍开,力气一时间没控制好,他的手背红了一片,他不敢再伸出手,因为紧张,他的脸憋得通红,说话也断断续续。

    “小骁你听我说”

    别,谁听谁脑子进水了。

    我现在啥也不想听,就想面前出现个带法杖的巫师可以立刻给我一个“一忘皆空”。

    没有一丝停留,我转身回家。

    被喊“等一等”“停下”就回头,当我是少年漫反派吗?

    什么少年漫,我明明活在泡沫狗血剧里。

    我知道我这心烦意乱的状态肯定瞒不过我妈,从小我翘一翘尾巴她就能知道我心里有什么九九,她见我不怎么动筷,便一刻不停给我夹菜,没多久我的碗里的东西就堆得和小山一样高了。

    “怎么不吃啊?”

    “我没胃口。”我挑了几样喜欢的吃了,却尝不出什么味道,“可能是食堂吃的太好了,不习惯了。”

    这当然是开玩笑,家的味道终究是不一样的。

    “你这臭小子”我妈半认真地骂,“你迟早气死我,今天碗你洗。”

    玩笑开完,我却没有一点放松的感觉,胸口仍旧烦闷不堪。我乖乖去收拾盘子,打开水龙头,把所有锅碗瓢盆都浸在水池里。

    我需要冷静。

    凭良心讲,虽然我是一个直男,但我对同性恋没有什么反感的情绪,甚至说,我认为他们也不过是普通人。我是学设计的(尽管这个专业是被调剂来的,上大学之前我可没学过一天素描),虽然不是随处可见,但也绝不是稀有动物。

    我对铺就是一位,他寝室最小,就叫他老幺。老幺和寻常刻板印象的娘娘腔可沾不上边,他爱时尚,爱运动,爱社交,无论男女都能大方交谈,比起咱们这群和姑娘说两句话就没了话题的糙老爷们可好多了。

    因此我绝对不是在觉得哥恶心,我当然能够接受他是弯的,人活在世不就为了一个开心吗?

    但喊着我的名字拿着我的衣服自慰?

    我说不出“他开心就好”了。

    性这东西对于男人来说总是很奇妙,它可以起源于情感,又可以被从中分离——我可以因为爱对另一半产生欲望,又能因为本能对爱情动作片女演员的裸体起反应,或许哥只是后一种

    得了,我又没有那种健壮的体格,能有狗屁反应啊。我一边挤洗洁精,一边思考着。

    不是后者,那只能是

    起源于爱情。

    别吧,我不会真以为自己是这出泡沫剧的男主角了吧?

    我揉了揉额角,今天恐怕得早点睡养养精神,那些作业,就堆到明天再说好了。我叹口气,刚准备告诉我妈我把盘子洗完了,就听见一阵响亮的电话闹铃。

    我止住了声,我妈正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她拿起听筒夹在耳边,神情却逐渐凝重了起来,又一瞬间,她脸上失了血色,立刻撂下电话就冲到里屋换衣服。

    “怎么了,妈?”我问道。

    我妈从包里拿出皮夹,抽了几张卡随身带着,她匆忙解释,“你外公突然晕倒了,现在正送往中心医院呢,我得去看看。”

    我心下一惊,“等一下,我也去。”

    “你留在家里,”我妈说,“我怕一会还来电话,如果变了医院你立刻通知我。”她吸了吸鼻子,手都在抖,一边喃喃道,“还好邻居发现了”

    一切来的太突然了,我很少见到她这么不冷静的时候,更加不放心,可妈怎么也不肯让我陪着,争执无果后,我只得目送她离开,坐上车,驰骋而去。

    所有的事都堆在一起,太糟糕了。

    我在家里干着急,我妈让我等着,可我哪里坐的住,犹豫再三,我还是准备去医院,我兜里还有一个手机、一张公交卡和零零散散大概十几块的现金,去趟医院没什么问题,我检查了家中的煤气,确保离开也不会出事,便准备打开门——

    “叮咚。”

    谁?这么巧地来了?

    我压下门把手,看清来人后微微一愣。屋外站着的。正是困扰了我几个小时的某位当事人。

    哥手上抱着个纸袋子,额头脖子上都是汗,一看就是在屋外站了许久,他见开门的是我,似乎有些高兴,“小骁,你的衣服我给你洗好了,袋子里还有上周我出差带回来的土特产,是回礼。”

    他还是头回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串。

    我扶着门板,有些尴尬地接过袋子。

    土特产是没什么,这衣服吧要不就送他?算了,还是压箱底吧,也不会再穿了。

    “谢谢。”我说,一点没有请他进来的意思,我把袋子随手放在鞋柜上,见他还想说些什么,赶紧打断,“我要出去,有事下次再说吧。”

    “你要去哪里?”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言简意赅解释,“去中心医院。”刚说完,哥就准备来摸我额头,给我说时迟那时快闪开了,“不是我,不用担心。”

    哥立刻松口气,半晌,他试探我说,“我送你去好吗?”

    嗯?

    我想起了楼下停车场属于602车位上停的那辆商务车。

    “车是前阵子买的,没开过几次,你自己去,太远了。”

    我又想了想家里到最近地铁站的距离,我光骑车也得一刻钟。

    “小骁?”

    想想这闷热的天气,想想这糟糕的路况、人挤人的地铁。

    我呼出一口气。

    “走。”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不会这么仓促地说一句“走”。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我在这短暂的一天里承受的尴尬已经超过了过去十九年的总和。

    是红灯。

    从我上车开始,哥就安静地不再说话了,这其实正合我意,好让我不必去思考怎样控制我的理性、正常地回应他。

    如果他没有一直在偷偷看我的话就更好了。

    或许聪明的人在开车的时候都能做到三心二意,我无时不刻能感受到来自左侧的灼热目光,我不得不转过脸去,望向窗外作为逃避,可透过玻璃的反射,我仍旧能看见他带着些许温柔的侧脸。

    哥也会有这种表情啊。

    仔细想来,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这般认真地盯着我了,似乎从很久以前起他就有这种习惯。

    我初三时成绩一直处于腰眼处,那是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我妈急得团团转,而本该认真备战高考的我哥,竟毛遂自荐要为我补习。

    我对那个寒假的唯一印象只剩下了一个画面,我盘腿坐在他的茶几旁,为面前仿佛永远做不完的试卷头疼,他抱着一本厚厚的英语词典坐在我的身旁,目光缱绻,又深沉。

    那时我不懂,只当他是我的好大哥,想一辈子做他的好兄弟。

    若我的回忆没有出错的话,竟是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我情不自禁侧目,与哥的视线撞个正着。

    娘嘞,好尴尬。

    刚才应该坐后排的。

    “大学生活还好吗?”哥突然开口,给我吓一跳。

    “啊?嗯不错。”这个回答似乎敷衍了一点,我补充道,“同学人挺好的。”

    这个我没骗人,真挺好的。

    “小骁你有女朋友吗?”

    嘎?

    哥双手握着方向盘,大概问出这个问题他就用了极大勇气吧。

    这问题

    “有哦。”我说。

    骗他的,早分了。

    虽然撒了谎,可我没有一点愧疚,突然心里有了一点不太光彩的想法——我挺想看哥会是什么反应的。

    我瞥他一眼。果然,哥咬着下唇,眼中是懊悔与坚定?

    我不会读心术,真心读不出来,我只是突然意识到,逼迫一个情绪波动不大的人露出各种表情真的很有意思。

    车停下了,哥转动钥匙熄了火。

    中心医院,到了。

    我直奔抢救室,因为步子大,哥在我身后小跑才勉强跟上。

    穿过急诊楼的大厅,我总算在另一端找到了敞开着大门的抢救室,护士来来往往,时不时还有家属进出,我不晓得自己能不能进去,只能在门口小心观望,在靠门的那病床上看到了我那一直身强体壮的外公,我妈、我舅都围在床边上,一旁放着的仪器上显示着心电图,看得我心口直抽。

    是医院的氛围太容易影响人了吗?

    我把分贝降到最低,轻声喊,“妈。”

    我妈立刻回头,看见我,眼睛都瞪圆了,她和舅舅打了声招呼,一出来就拽着我的衣领子拖一边。

    “不是让你好好待家里吗,出来做什么?”

    我委屈坏了,“我担心,坐不住。”我看了一眼抢救室,紧张地问,“外公怎么样?”

    外公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一直很好,每天还能自己出去遛弯,那体检报告下来都和我差不多了。

    我妈叹口气,“天太热,他空调不舍的开,这不,弄出事了。”她道,“医生说不是大毛病,但是翻他的病历卡发现,他上回去医院检查出了脑血栓,开了些药吃,根本没告诉我们。”

    我外公很倔,八十多岁的人,愣是坚持一个人住,护工也不肯请一个,每次一提这事就得发怒,拍着桌子说:我年纪有这么大吗?

    可我们都知道,意愿总是跑不过时间。

    这个话题太沉重,我妈不愿意再谈,“这事你就别管了,你外公没大碍,你回家睡吧。”刚说完,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你怎么来的,怎么这么快?”

    哦我还没解释来着。

    “哥送我来的。”

    我妈立马看向我背后,眼睛立刻笑弯了。“是林屹啊!我家小子大晚上的还麻烦你,很不好意思!”

    瞧瞧这差别待遇,谁是你亲生的啊?

    我被拽出来以后哥就自觉地后退一步,不参与我和妈的私人谈话了,听见我叫他,他才走上前。

    “不麻烦,我也要出来办个事,顺路的。”他要办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现在已经解决了,一会也可以把您和小骁送回家。”

    我仿佛能看见我不在家的时候他和我妈的相处了。

    “不用送我,我在这陪着”我妈一巴掌拍上我的背,“又要麻烦小屹帮我把这小子送回家了。”

    这算啥啊,急匆匆赶过来立刻被赶走了。

    我心里憋屈得很,正准备走,我妈叫住了我,“诶,贺骁,等等。”

    太后大人有令,做儿子的必须立刻停下脚步虔诚聆听。

    “你舅明天就得去北京,舅妈又回老家了,所以这两天我得在医院多待待,没空管你,你这吃饭咋办?”

    嗯

    外卖,泡面,绝对饿不死的。

    “我”

    我一个“我”字还没吐完,就听见我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人突然道,“阿姨,我来。”

    “我来给小骁做饭吧,一样要买菜,多买点就行。”

    哈???????????他在说什么??

    时隔多年,那是我哥第二次毛遂自荐。

    惊为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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