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朝着风平浪静的海面俯冲而下，强劲的冲力在海面上带出了一道长长的白浪，原本张开的双翼也渐渐收回到了甲板之下。

    白衣人修站在甲板之上，海风撩起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坚毅的脸部轮廓。海风中传来淡淡的腥味，海水是天空般澄澈的蓝色，随着飞舟的前行，原本通透的海水犹如被醉酒画家泼上画纸的墨水一般，呈现出由浅至深的渐变，浅蓝色的海水逐渐变成深色，最后甚至接近墨色，海天相接处落日长虹与寂静的夜色完美地过渡，等到驶过了那条白日与黑夜的界限，万籁俱寂，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

    弯弦月高悬空中，又似近在眼前，溶溶月色使得海面上似乎笼罩了一层薄雾。“这地方乍看还真有些渗人。”燕晗坐在甲板上，一把菜刀正在他面前飞舞，他伸手把刀揣进怀里道：“变不回去也别着急，慢慢来。”

    无痕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胸前传来：“嗯。”

    “这才是无妄海的边缘，我们应该还有几天才能到内海，好好调息一下。”燕晗闭上眼睛开始打坐，胸前灵剑上不时传来热量，他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无痕这傻孩子迫不及待地展示了一下他的变身新技能，结果一时半会儿变不回去了，想了想自己拿着一把菜刀大杀四方的场景，燕晗也有些忍俊不禁。

    时有时无的风声宛如女子的低咽，又似母亲轻声哼唱的摇篮曲，可是，无妄海怎么会有风声呢？

    燕晗蓦然睁开眼，红衣青年抬眸看他：“怎么不弹了？”

    凤凰木飘扬的花瓣落在两人的身前的红木小几上，覆在了那一片片饱满欲滴的果肉上。

    伸手将果肉递到青年的唇边：“你说你这样，像不像个陪在相公身边的小媳妇？”

    青年伸舌卷过那片果肉，听了他的话，吞咽的动作顿了一下，往人修身边靠了靠，柔软的身体倒在了人修的怀里：“再弹一首曲子吧。”

    燕晗一只手梳理着青年的长发，另一只手在青年的腰间收紧，缓缓地朝青年低下头，眼看着两人的唇瓣越来越接近，青年不禁捏住了人修的衣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燕晗却在即将吻上那唇瓣时侧了侧头，在青年的耳侧低笑道：“想让我吻你，总该先让我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就像一面逐渐裂开的镜子，燕晗捏了一个法诀避开了四溅的海水，不远处，半身露出海面的鲛人静静地与他对视，鲛人那只看似柔弱的手在海面重重一拍，无数海浪卷起形成小型瀑布向燕晗袭来，燕晗吞下一颗避水珠，对着那瀑布不闪不避，直接冲了过去。

    鲛人似乎没想到人修居然不躲，一个矫健的翻身扎入了海中，只露出了几缕浅金色的长发甩出海面。燕晗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避水珠虽然让人类可以在水中如同鱼儿一般自由地呼吸行动，而在水中燕晗始终是比不上那条真正的鱼灵活的，越过那重重海水，眨眼间便接近了海底。

    “主人，你为什么要追那条鱼？”虽然那鱼构建了幻境对主人不怀好意，但是他们当务之急是去找补天石，无痕知道主人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燕晗一边紧追着那鲛人一边在灵识中回道：“在幻境里他碰到我的身体时龟甲动了。”不必多作解释，无痕已经明白了，如果燕晗能看到无痕的表情，一定能看到小少年微张着口，眼睛瞪得圆圆的：“主人的运气还真是好。”,

    鲛人见到人修紧追着自己不放似乎也有些着急，不远处一大片底栖藻在海中摇曳，他朝着那片绿藻扑了过去，可是往常庇护鱼儿的海底生物今日却一反常态，三丈多长的藻类似乎受到了召唤般构成了一层层密不可分的网，被那些海藻紧紧地箍住身体的鲛人在挣脱不了后终于放弃了反抗，狠狠地看着追过来的人修。

    “主人，你的风灵根什么时候变成木灵根了？不.......不对，你还是风灵根，可是召唤植物这个术法你怎么会使用的？”

    “之前离开迷雾山之后突然就会了。”燕晗其实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与丹楹双修一段时间以后就隐隐发现自己能够与植物发生感应，虽然比不上木系灵根，但是离开迷雾山后已经可以操控未开灵智的植物了。而绝世功法因为内容已经融入识海，牛皮卷变成了一片空白，现在第一页上逐渐出现了一行字：

    【万物生长】

    【木系术法，来自于先天木灵丹楹】

    所以这是复制了丹楹的部分能力？

    “你想做什么？”鲛人拥有举世无双的歌喉，可这只鲛人的声音似乎还有些沙哑。

    燕晗为了防止鲛人求救，支了一个小小的结界阻断了声音，他上前将手放在了鲛人的肩上。那皮肤是不见阳光的苍白之色，触手冰凉，就在他碰上的一瞬间储物戒中的龟甲果然又躁动起来，果然不是错觉！

    鲛人却被他的行为吓到了：“你若敢对我做什么，海神不会放过你的！”

    燕晗这才看清了他的容貌，看起来年纪竟然与无痕相当，苍白的肌肤上浅蓝的眼睛显得格外大，尖尖的下巴抬起，即便是身陷囹吾，也带着一股倨傲。

    “说到做什么，难道不是你先想要对我做什么吗？”之前碰到凤凰木时龟甲有反应，可是碰到丹楹时并没有，燕晗怀疑下一块补天石就在这条鲛人的身上。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鲛人，浅金色的长发，赤裸的上半身，以及蓝色的鱼尾，这全身上下，貌似没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肮脏的人类，你在看什么，收起你那下流的目光！”鲛人似乎被他的打量激怒了，蓝色的鱼尾重重地拍了一下，激起了大量的泥沙。

    “啧啧，小家伙，恐吓只能用于当你占了绝对优势的时候，你现在的恐吓就像案板上待宰的鱼进行最后的挣扎，除了浪费体力别无用处。”

    小鲛人逐渐平静了下来：“我之前的确是想抓你吸一些灵力，可是你现在好好地什么事都没有不是吗？”就像人修可以从一些妖族身上获得妖丹辅助修炼一样，妖也可以吸取人修的灵力为己所用，这比自己修炼要迅速得多。

    闻言燕晗又好好地看了一下这条小鲛人，身上并没有血腥之气，不像是丧心病狂吸取人修灵力的妖，小鲛人又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又没打算杀你，你配合一点，做个美梦，最多损失一点灵力，如果不是我......”小鲛人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所以你第一次做这种事，结果很不幸地遇上了我。”燕晗背着手，就像当初在宗门教训晚辈一般，“对方的实力你都没评估出来，就敢冒然动手，该说你愚蠢呢还是不知者无畏？”燕晗一般情况下出门都会低调地隐匿气息，没想到这小家伙还真把自己当普通修士了。

    “你想怎么样？”小鲛人的尾巴不断地左右扫着，看得出，他心里还是很慌张的。

    燕晗不紧不慢道：“我可以放了你，不过我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鲛人抬起头，眼睛里露出警惕之色。

    “一块灵气抽出后不会枯竭的灵石。”补天石的作用还是丹楹告诉他的，上面附带的天道本源气息只有渡劫期修士才能感觉到，并且抽出为自己所用，丹楹正是以此为契机施展了裂魂之术，一般情况下那东西就像块普通灵石，与普通灵石不同的是，那里面灵气抽出后，石头会自主吸取天地间的灵气重新储满，虽然这个速度很慢，但是一块可循环使用的灵石也算得上是珍宝了。

    小鲛人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良久道：“你说的东西我没有。”

    “不可能。”燕晗笃定道，他相信龟甲不可能出错。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要杀要剐随便！”小鲛人的性子有些暴烈，从小长辈们便教导他人类狡诈残忍，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即便看起来仪表堂堂，必定也是装的。

    燕晗却觉得这小家伙一定是在撒谎，他将菜刀无痕握在手中，冷冷道：“你知道我尚未踏入修行之路之前是做什么的吗？”不等鲛人回答，接着道：“我以前是个厨子，最擅长的便是杀鱼，糖醋鱼，清蒸鱼，红烧鱼，松子鱼都是我的拿手菜。”挥动了几下菜刀，刀锋上泛着冷光。

    “哈哈哈哈......主人你以前是杀鱼的？”菜刀上坐着的小小少年笑得驼了背。

    燕晗努力地维持着自己冷面厨子的人设，用灵识与无痕交流：“别闹，我在吓唬这条鱼。”

    小鲛人愣愣地看着燕晗，燕晗对自己造成了恐吓效果感到很满意，“糖醋鱼，清蒸鱼，红烧鱼，松子鱼好吃吗？”

    燕晗：“......”

    无痕：“......”

    无痕正色道：“鲛人也是吃鱼的，主人我觉得你用美食诱惑他比较靠谱。”

    燕晗把刀收了起来：“我只会吃。”

    燕晗上前勾起小鲛人的下巴，看着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道：“你真不打算说？那石头对你来说不过是一块好用些的灵石罢了，换你的命很划算。”

    鲛人原本被束缚住的双手上突然指甲暴涨，虽然只有手腕能动，但也足够他剁下这个人修的手，再趁机逃跑，可是人修却猛然后退，爪子划过那残影，本来信心十足的一次攻击落了空，更多的海藻涌上来，将他束缚得更加严实，人修蓦然上前一手捏住他的脖颈：“我若要杀你，只需轻轻一捏，便可以连同你的妖魂一起捏碎。”脖子上的手果然开始收紧，鲛人的眼中也出现了惊恐之色，不过那力道很快便松开了，“但是我并不想随便杀生，所以给了你一个交易的机会。”

    “咳咳......恐怕你是怕把我杀了你也不知道想要的东西在哪里吧。”

    燕晗眼中划过一丝惊讶，笑道：“看来你变得聪明一些了，可是你没有拒绝的权力，因为主动权在我这里。”手收回时无意碰到了鲛人挂在脖子上的一枚贝壳，那块贝壳顿时射出一束白光。

    白光在两人身旁形成了一片光幕，小鲛人脸上又惊又喜，燕晗本来以为是什么厉害的法宝，但又没有感到威胁。他看过去，光幕稳定以后，上面呈现出的景象却令他着实吃了一惊。

    那是一块月光照耀下的白色礁石，礁石上赤裸的人类将鲛人压在身下猛烈地耸动，虽然没有声音，但是那狂野的动作以及鲛人妖娆扭动的身躯都能让人联想到这场情事的火热，最让人惊讶的是，鲛人的鱼尾在这番动作下逐渐地褪去，变成了人类的双腿，景象到此戛然而止，原本挂在鲛人颈上的贝壳也消失了。

    燕晗此时的脸色很古怪，因为那是一段关于他和眼前这个小鲛人的春宫，虽然有的法器可以记录短时间内的影像，但是他确定他是绝对没有睡过眼前这个小鲛人，他转向小鲛人：“这也是你构建的幻境？”

    小鲛人此刻的脸色却是难看至极，闭上眼睛无力道：“你杀了我吧。”

    燕晗其实是一个好奇心特别旺盛的人，这小鲛人越是避而不谈，他越是想要刨根问底，况且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小家伙突然就露出这般信仰崩塌的神色，更是让他想要琢磨个清楚，“不是幻境，那是什么？总不能是你在暗示我想要我上你吧？”

    小鲛人睁开眼睛，眸中满是怒火：“我们鲛人才不像你们人类那样龌龊！”

    鲛人长相妖冶美貌，常有心术不正的人修冒险捉了然后封了修为拿去拍卖，有的好色猎奇的人便是极好这一口的，燕晗曾经在各大拍卖场也见过这种事，所以他大概能猜到这小鲛人为什么对人类有这么大的敌意，而且还骂来骂去都是那几个词，不过理解是一方面，真的骂到自己的头上却也不是那么令人舒服的。他在这儿和这小家伙交涉了不短的时间，却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也有了一点脾气。

    看着那将小鲛人紧紧捆住的绿藻，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邪恶的想法，打了个响指，退后一步道：“我一向很讲道理的，不过你既然认定我是个下流的人，那我只好下流给你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