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天总会亮的,再说吧
季杭在等一个电话,等宁远的电话,不论多晚,宁远一定会打过来的。
他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
明明是昨天发生的,但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积年不散的烟味却仿佛仍旧萦绕在鼻端,呛得人头脑发胀,那夕阳黄昏里的画面也在脑海中一次次回放,一帧帧揣摩。
这不能怪我。
季杭的嘴角牵扯出一个轻微的弧度,颤动着身体,笑得诡异而又扭曲。一滴泪水从他空洞的双眼中无意识淌出,流进了嘴里,他却像是失去了知觉一般。
‘宁远来到我们这个班本来就是意外,我原本打算在这学期把宁远升到尖子班去的,但是’谢老师叹了口气,‘他懈怠了’
是你自己的错,被抓到把柄了,是你自己的错,我是不得不说的
‘老师我也才三十几,不是迂腐的人,也经历过你们这个时期,他们谈恋爱我也不是非要棒打鸳鸯,但是他们这个,不一起学习就算了,居然还一起打游戏一起去看比赛!哎我原本是很看好宁远的,他成绩好人缘不错,也没有优等生的那种傲气,是颗好苗子,但却出现了现在这种情况,做为他的班主任,我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管的。这件事我个人是不想闹大,能和他沟通好就最好不过,也省得找家长闹出更大的矛盾。我就想,事先和他谈一谈,但在谈之前,我想咨询一下你的意见,因为你是班上和他处得最近的吧,你对他应该还是挺了解的。’
我有在帮你哦,没让你被叫家长,你谈恋爱还影响学习的事被你母亲知道的话,你母亲一定会很生气吧,我是在帮你
‘这点的确是我疏忽了,女生是要比男生好沟通些,先把李小晏说服了让她主动提出分手虽然有些残忍,但这也是为了他们两人着想,暂时的分离也能让他们看清自己的感情是青春期的一时吸引还是真心爱慕,如果足够长情的话,高三毕业后再在一起也不迟。’
我并没有故意引导老师要你们必须分手,我并没有,是老师要那么想的
嘿嘿。
来找我哭诉吧,我会好好安慰你的,我已经做好准备了,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我都准备好了。该摆出什么表情,我也有事先演练过,我知道分手很痛苦,但没事,你有我,我会安慰好你。
我会很温柔的,让你遗忘掉她,让你的分手,不太难过。
为什么还不打过来啊
对不起
是我太自私了但是我真的,真的不想被你留在地狱里本来我已经做好迎接地狱的准备了,但是我一看见救赎的机会我就情不自禁了,你能理解吗,我也会害怕啊我也会发抖,我也会有想逃的时候,我也不能一直坚强一直麻痹自己
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是我太过懦弱,是我从地狱的边境上逃跑了,我知道自己被地狱再次追上是迟早的事,但我还是逃跑了,我是不是很没用啊但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向我伸出手啊
最好的朋友什么的,都是骗人的只有我喜欢你和你不喜欢我,才是真的
我会下地狱的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季杭慌乱的抹掉脸上的泪痕,吸了下鼻涕清了下嗓子,在调试声音好后,才接通电话,
“喂?宁远?”
平淡而又带着些许疑惑的语气,像是在询问对方打电话来的目的是什么。他用手指揩去眼角的残泪,在心里给自己评了个满分。
“季杭”电话另一端的声音虽极力压抑着语气的颤抖,却仍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我今天不想回家你可以跟我妈说,吸,就说我在你那儿吗”
已经分了吗但跟想好的不太一样,你不该嚎啕大哭,话都说不清楚吗?
“好。”
明明就很想哭,还装什么坚强,你本来就是来找我哭诉、来寻求安慰的吧
“但你要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你这样,会让我很难受
“我在、在我们以前去网吧后、吸、那个公园里,湖边,吸”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你又开始哽咽了呢,要坚强就坚强到底啊,不要我一安慰你你就开始哭,我真的会很难受的。
“等我,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前耳边响起的是宁远再也压抑不下的呜咽哭声,季杭的心脏像是被紧紧揪住,又扔进酸水里狠狠滚了几圈。他冲出家门在大街上急速奔跑,宁远的抽泣声却仿佛仍萦绕耳边,连那张哭泣的脸都清晰可见。心中的酸意越积越多,难受得几欲爆炸,他的眼眶开始湿润,却兀自睁大眼,任风把自己的眼球吹干。
他没有资格流泪,这是他自己犯的罪。他的眼泪看起来很虚伪,他应该高兴才是。只是在听到宁远压抑的哭声的那一刻,他本以为十分坚固的、本以为可以毫不在乎的心防,就了无征兆的被寸寸摧毁。
——像是在说,你喜欢她,你真的很喜欢她,你们两个才是一对,而我是拆散你们的混蛋、配角、反派
但我也喜欢你啊!为什么我就不能自私一点把你抢过来!我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你和别人幸福,不是不想你幸福,是不想看着你和别人幸福你懂吗!如果可以的话给你幸福的人为什么不能是我!想要替代她、想要除掉她站在你身边也是无可厚非的吧!用点计谋用点手段也是无可厚非的吧!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难受!为什么会这么内疚啊!!!
我不想难受,我想高兴啊!!!我想像个反派一样的哈哈大笑,可为什么我笑不出来啊!!!是因为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卑鄙了吗!是因为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太低劣了吗!是不是早在我喜欢上你的那一刻我就陷入地狱!是不是早在我喜欢上你的那一刻我就注定扭曲成恶鬼!所以说到最终,你才是我真正的地狱吗!!!
可你却偏生的像阳光的样子,让我忍不住接近你,汲取你的温暖。然后我明白真相得太晚,就泥足深陷,再也出不去了
哪有什么人间啊
人一生下来,就活在地狱里了啊。
风渐渐把脸颊上的泪痕吹干了,他慢下脚步,夕阳下的影子被拖得很长。波光粼粼的湖面被夕阳浸红,像是血一样,他就散步在这样的湖边,走向那个把他引进地狱的人。
“宁远,你怎么了?”他关切的坐到宁远身边,脸上的表情也刻印得恰到好处。
宁远机械的转过头,露出通红的双眼。
“李小晏,她和我分手了。”
他极力的想用平静的语气陈述出这话,声调却在不停的颤抖。他的双眼逐渐朦胧,眉毛也不受控制的皱起,五官都拧到一块儿,眼泪终究还是淌了出来。他张开嘴捂住心脏,艰难的呼吸着想要缓解心间的绞痛,却又不受控制的把脸埋在掌心里无声嘶喊。泪水从他的指缝中溢出,他把头越埋越低,背脊也一寸寸压垮,季杭就贴近他把他揽进怀里,一手按着他的脑袋抵住自己的锁骨,一手环住他的背,轻轻拍打。
他平静的说,
“人生不必强求,再怎么伤心再怎么难过,再怎么哭,都没用了。得不到的就是得不到,没有缘分的就是没有缘分,好聚好散,大家都好。”
宁远终于挣扎着放开喉咙,豪不掩饰的哭出声来,他埋进季杭的怀里,又奋力伸出手臂紧紧抠住他的后背,把他的后背抠得生疼。季杭也把宁远越抱越紧,静默的感受着胸前的衣襟被泪水一寸寸濡湿。
其实我也在和你一起哭,只是我已经没有泪水可流了。
他缓缓挪动手臂,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个曾经有颗泪痣的地方。
——已经长好了,连个坑也没留下。
他轻柔的抚摸上宁远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又用下巴抵住他的发心,把他抱得更近。怀中的哭泣声逐渐变小,最终只剩下无可遏制的抽噎和搐动的身体,远处的夕阳已经沉下,只剩下半个光影,季杭抱着宁远,心想,如果时间在此刻停留,那也是不错的。
至少我抱着你,你也抱着我。
宁远的母亲虽然在电话里问了很多,但最后还是让宁远留宿在季杭家里了,他们两个却并没有回去,而是在湖边呆了很久。
他们就躺在椅背上发着呆,直到天空都变暗。
“季杭。”宁远突然开口了,声音有些空,“是李小晏和我提的分手。”
“哦。”
“为什么一定要分手呢,就不能一起承担吗,既然约定了要在一起,就不要丢下我中途逃跑啊。说分手就分手,你以为感情是什么啊”
“世间总是有太多阻碍的。”
“这点阻碍算什么啊!!!”他激动的大喊,脸色涨得通红,“既然受不了阻碍,那么当初就不要在一起啊!与其现在这样,还不如当初就拒绝了我!突然就提分手连我的想法都没问过,这到底算什么啊!我不同意啊!”
他又哽咽着抽泣了起来,弯下着腰,手肘撑在膝盖上捂着脸,身体也不时的耸动着,他带着哭腔对季杭说,“季杭,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这么的喜欢一个人,也是我第一次因为一个人这么这么的难过,我的心里好难受,我想把心挖出来,我好难受,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要问我,我也只喜欢过你啊,我又怎么会知道答案
“把她忘掉,就不会再难过了。”
“如果能说忘就忘,那就好了”
等宁远平复下来,他们又沉默的看了一会儿天。街边的路灯都亮了,苍白色的,被支在高高的黑色灯架上,从很远的地方洒下光芒。初春的温度还有些料峭,湖边也有些冷,也有风。
宁远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静如水的氛围,
“季杭,我们去买酒吧,小说和电影里不是都那么写吗,酒能消愁。”
“好。”
他们一起去买了啤酒,又回到季杭家里。宁远在坐下后拿起一罐啤酒,呆呆的捧在手里盯着商标看了好一会儿,才动手拉开拉环。
一点一点的,小心翼翼的,不让任何一滴酒液洒出来。他把拉环工整的放回桌面上,举起酒罐小口的啜饮着,又像是喝水那样把它喝下去,最后扬起头闭上眼,把啤酒直接往下灌。
嘴角的酒液和眼底的泪水一起溢出,混到一块儿,他闭着眼睛,像是因为啤酒很难喝所以才哭了一样。
啤酒确实不好喝,有点苦,尤其是在失恋的时候。
空掉的罐子被重重的砸到桌上,宁远吸了下鼻子抹了下眼泪,又拿起一罐继续喝。他根本就不是想喝酒,他只是想灌醉,他喉结上下滚动着脸颊上的泪水也越来越多,季杭看着他,双唇抿紧,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也不自觉的捏紧。
他突然把手松开,站起身,去给宁远接了一大杯温水。
“把水喝了吧,不然明天会很难受。”
宁远一把接过水杯像是之前喝酒那样喝水,一口喝完,根本就没在乎喝的是什么。他抹抹嘴角,又抹抹眼睛,在放下水杯后还是忍不住,一手支着额头,流出了泪。
“我不要分手,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他先是低声呢喃,又猛烈摇头嘶声大喊,眼泪断了线一般的从他眼眶中坠下,他伏倒在桌子上锤打着桌面,哭嚎得声嘶力竭。,
整个客厅陡然间空旷了起来,灰白色的墙壁无限回荡着他剧烈的哭泣声;又像是变得很狭小,不然为什么会被他的哭声塞满,无处可逃。季杭和他坐在两张沙发上,明明只隔了一张桌子,却像是隔了两个世界。
一个在灯光下哭得撕心裂肺,被悲伤所包围;一个坐在苍白灰暗里,身形麻木着,失去了对一切感知。
他最终还是被宁远的哭声扼住喉咙,一点点死去。
眼神空了,一切都远了。耳边宁远的恸哭声也远了,朦朦胧胧的,像是隔着水。身边所有的物品都只剩下黑与白,他双目无神的盯着桌面,心中空洞洞的死寂。
你居然那么的喜欢她。
失去焦点的瞳孔,无意识的对焦上面前的啤酒罐,那啤酒罐上的翠绿色竟没有和周围的物品一并褪色,反而还鲜明起来,青翠欲滴,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眨了下眼。
嘶拉——
拉环被拉开,小小的罐口溢出啤酒泡花,又如浪花般退去,人生所有的不乐事,仿佛也能随着这海涛一起,被冲刷进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他又呆呆的盯着那个小小的黑漆漆的洞口看了好一会儿。
咕噜,咕噜
喉头滚动,把啤酒一口口的往下咽。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大概是一罐的一半,也大概是三分之一,只知道当他把啤酒罐重新拿到面前审视时,啤酒罐骤轻了不少。
并不好喝。
真的不好喝。
像是在喝药一样。
或许就是在喝药,一种能使人暂时逃避现实的药,有效成分为酒精,能够麻痹人的大脑神经。啤酒之所以这么难喝,是因为良药苦口,同时也是在劝告人们不要滥用。
但想喝醉的人,谁会在乎这么点苦味呢。
能醉就好。
他喝了两罐,宁远喝了六罐,不是不想再多喝一些,而是一共就买了八罐。他喜欢喝一会儿停一会儿,而宁远喜欢直接灌,自然是没有宁远喝得快的,所以到最后,他就只喝了两罐。
但他还是有些醉了,便听不太清宁远口齿模糊着在说些什么胡话,不过想来,也多半是说的他与李小晏的事、或者他有多喜欢李小晏、或者他有多不想分手吧。
啤酒确实是良药。
这不就帮他过滤了很多他不想听的事吗。
所以再苦一些也无妨的,反正,想醉的人是喝不出来的。
灌了一肚子的水,宁远扶着墙去上厕所了,又在厕所里吐了个稀里哗啦,季杭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听着,无意识的轻笑,一边笑,还一边摇摇头,一边揉揉太阳穴,又一边笑。
你又喝醉了呢,又喝这么多,又会醉到人事不省,又要我来照顾你,呵呵,哈哈,哈哈哈,羊入虎口,哈哈哈,羊入虎口,哈哈哈哈哈
他一手捂脸一手捂着肚子前仰后合的笑了好半天,才抹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晃悠悠的走向厕所。他脸上的笑容是十分好看的,像是春风拂面,眉梢眼角都全是笑。他蹲至厕所门边,伸手捏住正倚着门框呼呼大睡的宁远的脸,把他的头给抬起来。
睡得很死,和上次一样。
他揉着宁远的脸颊,揉出各种形状,扮着鬼脸,自己则弯着眼睛发出轻笑声,眼神宠溺得像是蜜一样。他又玩了好一会儿,把宁远的脸蛋都捏红了,才松开手。
任我为所欲为呢,上次是我太蠢~
他愉快的哼着歌把宁远横抱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向浴缸,在把宁远放进浴缸时还差点跌倒。他把宁远的衣服一件件剥下,从外衣到鞋袜,一件都不剩。
宁远再一次赤裸裸的躺在了自己家浴缸里,一整个冬天都没有把他捂白半点,还是蜂蜜色的香甜可口的肌肤。他肚子上的肌肉又分明了一些,看来在寒假的胡吃海塞后,他有好好的努力一番呢。
他爱抚着宁远肚子上的肌肉线条,在那一个小凹处打着转,眼中全是甜腻腻的情感,但是一想到宁远肚子上的腹肌可能是为李小晏练的,他的眼神就冷了下来。
她是不是也像我这样,用手摸过你?
她是不是也像我这样,玩过你的胸肌,捏过你的乳头,还摸过你的大腿?
她有没有摸过你的屁股?她有没有摸过你的阴茎?她有没有摸过你的睾丸?她有没有,和你亲过嘴?
你一定和她亲过嘴,可能是舌吻;你一定和她牵过手,牵了很久;你一定盯着她看,看了很多次;你心里一定住过一个人,房子还给得很大。
想要敲敲门,问你房子还租吗,你却一定会回答,房子已经住满了,也不会租给我。
你把门关上了,我却能透过窗户看见你在笑。]
多自私啊,你把最好的都留给她,而我什么都没有,最好的朋友什么的,果然都是骗人的。不过不要紧,我可以自己把想要的拿过来,结局都是一样的。
他往浴缸里放着热水,悠闲而又慢条斯理的一件件褪下身上的衣物,整齐叠好,放到洗漱台上。他摘下自己的眼镜,放在衣物的最顶端,洗手台的镜子里倒映出的他赤裸的身躯,而他文俊清秀的面庞上,正缓缓展露出病态而又苍白的笑。
先一步得到你,就不用怕失去你了。即使你第二天会很生气,但那又怎么样。我们大家都喝醉了,发生的真实情况如何,还不是随便我怎么编吗。以我对你的了解,只要我编得过去,你过一段时间就会避而不谈,选择性遗忘掉它。
而对人撒谎什么的,我已经很熟练了。
热气蒸腾着,弥散在整个浴室。白茫的水雾把镜面一寸寸吞噬,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人影。小时候的季杭就时常会想,镜子里的人影会不会不是自己,而是一个吞吃人心的怪物,当自己转过身低下头时,怪物就会露出笑,把自己换进去,代替它关在镜子里。
季杭此时就露出笑,从镜子处步步走远。
他抬起自己光裸的腿,迈进浴缸,温热的水流把他的小腿一点点吞没,像是进入羊水里,他一向很喜欢这种感觉,现在也不曾例外。他跪到宁远双腿间,像是羊羔跪奶,虔诚而又轻柔的捧起他的脸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吻,点在眉心。
这一吻吻了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痴了。他伸手为宁远拨整好碎发,才再次俯下身,吻了下去。
鼻头、脸颊、腮边,手上的动作也慢慢开始,在饱满的身躯上流连。如羽毛刮过,也似春风轻抚,一切的动作,都被柔情斥满。心底的满盈的爱意翻涌着,再也压制不住,他噙着弧度浅浅羞涩的笑,眼眸半敛,缓缓低下头,这才把吻印到最甜美的位置上。
先是轻轻摩挲,再含住唇瓣,细细品尝,体内的酒精在周围热气的作用下逐渐发酵,这一个吻也逐渐深入,探索向了未知的地方。情色的气息越来越浓,交吻时还发出暧昧的声响,他手上的动作逐渐加重,开始有了偏向的地方。
富有手感的胸肌必然是被重点照顾的,他时而上下抓揉,时而直切重点,小巧挺立的乳珠在他指间逐渐胀大,他把它夹在指缝间,前后拉扯。头颅往下滑动,他从宁远的喉结一路碎吻到胸前,把早已硬挺肿大的乳珠含在唇瓣间,用舌尖把它舔弄得前后摇晃。围绕在四周的乳晕他也没有放过,比别处更为柔软的触感让他禁不住吃了很多遍,等他回过神时,宁远的两颗红樱都湿漉漉的挂着口水,比初见时漂亮了好多倍。
他轻轻的笑了,像是做了什么恶作剧。又伸手环抱住宁远,亲昵的在他胸膛前蹭了蹭。
往日想都不太敢想的画面被他逐渐变为现实,逼仄狭小的浴室内,温度正暧昧上升。白茫的雾气氤氲满室,缭绕眼前,粗重的呼吸声和点点水声交织回荡着,让头脑愈发的昏沉。空气中的荷尔蒙被他吸入体内,与酒精混杂在一起,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化学反应,生成的神秘化合物顺经他的血管攀爬至大脑,滞涩着混沌着,让他无力思考。
理智被一点点腐蚀殆尽,或许他今晚本就没多少理智可言。动作逐渐焦躁急切,心中被一种难以言明的焦虑感充满,即使已经肢体上已经如此亲密,即使两具身躯以紧紧的贴到一起,但他还是觉得不够,还是有种深深的未满足感。
“宁远”他呢喃着宁远的名字,呼吸急促,伸出双臂再次把他紧抱在怀里,“宁远,我喜欢你”
他一遍遍的亲吻着宁远的脸颊,也一遍遍的诉说着爱意。他把宁远的的双腿分开夹在自己腰身两侧,滚烫的下体就顶在宁远的耻骨处,但即使动作以如此过火,宁远也依旧闭着眼睛沉沉睡着,没给他一丝反应。
他突然就没由来的有些生气。
他松开手放开宁远,退远了些,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宁远身上有不少的红印子,都是他留下来的杰作,他没有留下吻痕,只是怕被别人看见宁远不好解释,也仅此而已。
季杭突然开口了,
“你就真的一点也不知道我喜欢你吗?”
宁远闭着眼睛,不发一语。
“还是其实你已经知道了,但在装瞎?你在我面前和李小晏你侬我侬的,看着我明明悲伤欲绝却还要强做笑容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玩?”
他冷漠的看了宁远的睡颜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说到,
“我是不是很贱啊,想着要和你彻底分开那么多次,却仍旧忍不住的回头来找你,即使你有女朋友了我也仍没放弃,我是不是很贱?”
他抚摸着身下的宁远,每一寸肌肤都光滑细腻的叫他爱不释手,宁远就那样闭着眼睛毫无防备的任他亵玩,不管是摸向哪里,宁远都毫无反应。
他忽然笑了,
“呵,也对,我就是个贱人。”
他粗暴的捏开宁远的下颚,蛮横的吻上去,原本是用来表达爱慕表示亲昵的动作此刻却被纯粹用来宣泄。胸腔翻滚着的烈焰焦灼着内心,他知道自己此时绝不仅是愤怒,还囊括了他先前一直刻意回避的情感——嫉妒!
他嫉妒啊!他是那么的嫉妒能站在宁远身边的人!他是那么的嫉妒能光明正大吻上宁远嘴唇的人!一想到宁远可能和别人接过吻,他就嫉妒啊!
但他不能嫉妒。嫉妒是那么的丑恶,让人面容扭曲着滋生出阴暗的想法,他不想成为妒夫。他一直回避着嫉妒,也一直回避着阴暗的想法,但如今在喝了两罐啤酒后嫉妒终于爆发而出,让他涨红着双眼,面目凶恶得如同野兽。
一想到你的身体可能被别人抚摸,我就嫉妒啊!一想到你心里住着别人,我就嫉妒啊!既然你的心里住不下我,那我为什么不占有你,让你属于我呢!!!
手上的动作变得粗暴而又残忍,每抓过一处就会留下他鲜红的指痕,他疯狂的舔咬着宁远的每一寸肌肤,蓬勃的妒焰叫他只想把每一寸都占有,哪里都不留下。他心里嘶喊着你是我的、你是我的,通红的双目里除了可憎的欲望与嫉妒,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事物!
你是我的!宁远!你是我的!
他急切的抬起宁远的双腿架在肩上,把自己的阴茎置于他的会阴处模拟着性交前后顶弄,宁远的阴茎软趴趴的垂在小腹上上下摇晃,他就把宁远的阴茎握在手里,与自己的一同上下套弄。喉咙间的喘息声越发的浑浊,季杭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但宁远的阴茎却始终软趴趴的倒在那儿,让他的每一次撸动都滞涩卡顿。他烦躁的单独握住宁远的阴茎开始套弄,宁远却始终不见有反应,他又加大力道狠狠的照料起了宁远的龟头,但没有反应就是没有反应,像是在对他发出无声讥讽。
水声滴答着,回荡在静谧的浴室里,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很可笑。
——像只未开化的猴子一样,跪在浴缸里光着屁股,被欲望填塞满大脑,对着别人赤裸的身体发情,双眼通红满脸的不堪入目。而宁远只管闭着眼睛,不屑一顾的对他理都不理,他就在这里使劲作弄干跳脚,满满的都是滑稽。
胸口闷涩得喘不过气,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息,呼吸到的空气却全是湿漉漉的,还夹杂着热气。他锤着胸口使劲的想把难受劲憋闷下去,但那闷涩感却如跗骨之蛆,叫人不得解脱。一阵阵的窒息感让他直欲发疯,他不断的抓挠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咕咕的怪响。鲜红的抓痕在身体上疯狂蔓延,他似是要把肺部挖出来似的掏挖着胸腔,无限的烦躁感让他难捱的狠狠往后撞,瞬时间!后脑勺磕上瓷砖发出‘咚——’的巨响!
仿佛一记定音鼓,让大脑获得短暂的清明,给予他一个喘息的机会,但烦躁感又再次如浪花般把他淹没,席卷入深深的海底。他不断的用头捶墙,直至冰凉的瓷砖也不能让他清醒分毫,他又加大力道狠狠往上撞,似是要撞个头破血流才肯罢休!
终于!鲜血从额头上流下,血花飞溅在雪白的瓷砖上,憋闷的胸口被撕开裂缝,他先是低声嘶喊着,最后又咆哮出崩溃的大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
破碎的恸哭声中间或着撕心裂肺的呐喊,他敲打着墙砖,动作中却全是无力感。脸上的泪水和浴缸里的水混合到一起,发丝凌乱着狼狈不堪,蜷缩的背脊上脊骨突出,肩胛骨也突突的耸立着。他用脑袋抵着墙壁,紧抱双臂曲起双膝,身形沿着瓷砖逐渐滑落。
“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一点反应也没有啊!你是什么意思啊!你是在嘲笑我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啊!说着喜欢你却完全不顾你的感受,像只野兽一样想侵占你!你是不是在心中冷笑啊!”
“我有什么资格说喜欢你!我有什么资格!你不就是在说我不配吗!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你怎么可以!”
“你就不能稍微喜欢一下我吗!你平常和我开玩笑说喜欢我说爱我不是说的很溜吗!但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只是玩笑啊!你稍微喜欢一下我啊!”
他摇晃着宁远的肩膀哭声质问,却迟迟、也不可能得到反映,他最终无力的垂下手,跪倒在浴缸里,仰着头捂着脸,对着天花板放声大哭。
他哭了好一会儿,等他哭声低缓,等他哭完后,水已经凉了。他又呆呆的看了会儿宁远,才目光呆滞的站起身,把浴缸里的水重新换了一遍。
双手机械的擦拭着宁远的身体,没有刻意的抚摸,也没有刻意的避嫌,像是在清洗什么物件。他按照应有的流程一步步做完,把他抱进卧室,穿好衣服塞到床上。
“晚安。”
他表情空洞的说着,又重重的带上门,像是忘记了手上的轻重。他胡乱套上几件衣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头发还滴答着水。
很颓然的,好像一切都失去了意义。自己就这么简单的坐在这儿,却好像和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客厅都灰败了,像是黑白电视机里的画面。身体里的支撑点也被抽走,躺到在沙发背上,无神的看着天花板。窗外偶尔闪来一道车灯的光影,也不能让沉寂的双眼波动分毫。大大小小的不悦事,就这么突然的翻涌在了心头。
‘你以后就跟着你妈吧,爸爸要走了。’
‘快说叔叔好。’
‘他父母离婚了,真可怜’
‘喂!你怎么能这样!他父母离婚了你不知道吗!你怎么还这么和他说话!过分!’
]
‘要学着去敞开心扉,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说出来吧。’
‘抑郁症就是矫情,想死就快点去死好了,没人拦着你,说着要死要死的,却一直没死,搞笑?’
‘陌生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晚安/微笑]’
‘哪里有人喜欢孤独,只不过不乱交朋友罢了。’
‘’,’,’’
‘’
‘’
‘’
‘’,.’
他举起手,看向自己的手腕。
白皙透明的肌肤,透出底下蓝色、青色、紫色的血管。每一根血管都很细嫩,仿佛只要轻轻一下,就会被割破,汩汩的涌出鲜血来。
他眨了下眼,溃散的视线再次聚焦于一点。
桌子上正躺着一把水果刀,锋利的边缘璨璨生辉,他不记得这把刀是什么时候放在这儿的了,但既然在,他就把它拿起来。
冰凉的刀刃贴上脆弱的血管,底下的血液奔流涌动着,让他的双手开始发软。他挪动着手指,再次把刀握紧了一些,手心都开始冒汗。
先浅浅的划一刀,太轻,没有割破,只留下微不足道的红印。他又狠下心加大力道,终于获得了成功。
鲜红色的血液以极快的速度渗透而出,在灯光的攒射下,如红宝石般绚丽夺目。他目光痴迷的看着这雪白肌肤上的红宝石,用手指摸上它,揩在指腹上,放至眼前。]
温热的,是生命的温度;铁锈味,是生命的味道。他用嘴唇吸去伤口上的血液,伸出舌头把伤口从头舔至尾,伤口的边缘开始微微发白,再也吸取不出一丝血液。他看着那道伤口,心中有些怅然若失,就再次举起了刀。
,
像是上瘾了一样。
]
刀刃割破皮肤的痛感变得微不足道,像是啤酒的苦味一样。鲜红的印记接连烙印在雪白的肌肤上,竟如纹身般艳丽。心脏阵阵战栗着,似是兴奋,又似是恐惧,背德的快感就从那一道道伤口中兴起,让他的双手都开始激动发颤。
左手再次抽搐扭动了一下,又被刻下一刀,却稳稳的停留在原地。他开始感到烦躁,这些伤口实在是太过浅薄,连痛感都不怎么鲜明!于是疯狂的念头在头脑中兴起,他渴望一种深入骨髓的清醒,把他的灵魂从混沌的世界中彻底拯救出去!
嘴角扬起癫狂的笑,双眼睁大目光狰狞!
手臂高举,银亮的刀锋上倒映着他可怖的面容,他咧开的嘴角诡异而又扭曲。他旋转着刀把反握住刀柄,手臂颤抖着,却青筋暴起!
爱恨纠织,所有的情感都该有个了断!开心的痛苦的,都该随着这一刀被切个分明!他从未爱过这个世界,也从未想过要被生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也不知道坚持的理由!十七年的生命,都该随着这一刀变成泡沫,变成灰烬!
刀锋急速向下剁去,人生中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急速回放,黑点在记忆里闪烁着,老旧斑驳得像上个世纪的画面。所有的记忆都平淡压抑得没有一丝波澜,惨淡的黑灰色如乌云般越涂越重,耳边也响起不知名的呢喃,他瞪大双眼双目欲眦,目光中只剩下自己白到发亮的手腕!
再见吧!去死吧!滚蛋吧!我就要走啦!
却突然窥见一抹阳光,在指尖上触动了一下。]
“铛——!!!”
刀尖没入木桌发出巨响,手臂狠狠的痉挛了一下,手指也不停的抽搐。大股大股的血液顺着刀刃疯涌而出,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瞳孔已然放大。汗水把他后背的衣衫彻底打湿,他花了好久的时间才勉强平复下来,呼吸却依旧紊乱。他费力的把水果刀从木桌上拔出,却忘了把左臂挪开,刀刃切割着又造成了二次伤害。
鲜血汩汩的涌流在奶白色的木桌上,从木桌上的伤痕处渗透进去,很快就渗进了木纹里。他抬起发软的左臂,左手已经毫无血色,冷冰冰的发颤,他捂住冰凉的指尖,把手指捏在一起叫它不要再抖,却突然发现,不只是左手,连自己的右手也不停的在抖。
他突然笑了,却拧着眉,嘴角下垮,实在不像是一个笑。眼眶里涩涩的发酸,他想掉出一滴眼泪,却只能从左手腕侧的伤口处流出汩汩的鲜血。
在最后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宁远。
想起了他的笑、他的虎牙,还有最初时,他们的指尖相碰。
那种温暖的悸动感,是怎么也无法忘怀的。像是触碰到冬日的阳光,周遭的白雪,一下子就融化了。
于是刀歪了,也失去第二次举刀的力气了。
但他其实还是不想活的,只是被打消了即刻去死的念头而已。
血液不停的向外淌去,顺着手臂流到手肘,又滴答滴答的,滴落在地面上。那滴答声逐渐和挂钟的时光流逝声重合到一起,在凌晨两点,朦胧出另一个魔幻的世界。
时间的流逝,就是生命的流逝,活着,其实就是最难捱的慢性自杀。
他脚步虚浮的走向窗边,血液也顺着指尖滴落了一路,他看向窗外的五光十色,心脏逐渐空了。
不夜的城市,天也是会亮的。所有的欲望浮沉,都随着天亮而被揭过。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只要还活着,第二天就会到来。人生就被这么一次次刷新,不论是处在地狱还是人间,第二天,都是一个新的起点。
得过且过吧。
至少还能看见你。
真到了那一天,再说吧。
他关上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