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我宁愿做一个罪人
“季杭你快看那边~有只好大的鸟诶~！”
季杭下意识的转头看去，却听到了宁远在身后贼贼的笑声，心中正升起不妙的预感，就听见宁远暴呵一声，
“双龙取奶！！！”
然后他胸前就惨遭宁远的咸猪手，宁远笑得像个神经病一样的跑开了，在夕阳下的海滨栈道上越跑越远。
“”好想打人。
季杭脸红了一小下，继续沿着栏杆，慢悠悠的往前走，吹着海风，欣赏着落日下的海湾。
时间过得真快啊，明天就到了返程的时候了，也临近开学了，这样快乐的日子，总感觉有些不真实呢。到了高三的话，也没时间忙着感情的事吧，宁远寒假是要回老家过年的，看来就只有等高三结束后的暑假，再继续攻略了。不过，就这段时间取得的成果，就已经很不错了。
宁远又嗒嗒嗒的迈着步子从前面跑回来了，满脸的扫兴，
“你都不来追我，没意思。”说罢，他还哼唧了一声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季杭：“”你是小学生吗，还玩这种游戏。
宁远就跟个多动症儿童似的绕在他身边踩着木格子蹦来蹦去，他走两步，宁远能窜出去老远，季杭不禁感叹他的体力惊人，在南戴河娱乐中心经历了‘空中飞人’、‘超级大摆锤’、‘冲入云霄’等的暴力摧残后还是这么精神，又蹦又跳的，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累。而他就不一样了，他感觉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走在路上都像走在云端，仿佛还在空中被各式设施甩来甩去，脑花都快被晃散了。
“啊~~~季杭你为什么不来追我呢~如果你能追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
哇，如果真的可以让我嘿嘿嘿，我肯定追你啊。
季杭一脸冷漠。
“不要这么冷漠嘛~你就来追我，让我们一起在夕阳下挥洒汗水，共同怀念我们逝去的青春~”
首先，也要我跑得动啊。
然后事实就证明跑不动都是假话，只是身体的潜能还没被激发出来而已。宁远一把摘下季杭的眼镜撒腿就跑，季杭二话不说拔腿就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宁远在他前头哈哈哈大笑着，边跑边转过头洋洋得意的对他说，
“我就知道我摘了你眼镜你肯定会来追我~！因为眼镜就是你的本体吧对不对~~~哼哼哼~季杭你隐瞒多年的秘密就这么被我发现了，你是不是更生气了~啦啦啦啦啦?~你追不到我追不到我~你气不气啊气不气啊~哈哈哈哈~”
他猖狂的大笑着，一路跑了很远，季杭终于用光了身体的潜能，气喘吁吁的缀在他身后。季杭扶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腰子，站在路边擦着汗，再也跑不动了。
索性就在栈道边坐下，抱着膝盖双脚踩在沙滩上，看着天边被夕阳烧红的云朵，等宁远自己跑回来，把眼镜还给他。
他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宁远嗒嗒嗒的踩在木板上的脚步声，绕到他的身后，从背后重新把他的眼镜给他带上了。
然而镜片上却蹭上了宁远脏兮兮的手指印。
他摘下眼镜用衣摆擦拭着眼镜片，宁远一屁股坐到了他身旁，也没个坐相，用语文书上的说法叫箕坐在地，在古代可是能成为休妻的理由的。
“季杭你不行啊，才跑这么一会儿就跑不动了~”
你当我是你啊，哪儿来那么多力气。
“我们就算一起在夕阳下跑过了哦~”
季杭擦眼镜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知道这有什么特殊含义。
“你的青春里就有了我哟~以后你一看到夕阳，就会想起我和你一起在夕阳下奔跑过哟~”
笨蛋。
季杭继续擦起了眼镜，把眼镜戴回了有些发烫的脸上，心中又开始想，那是不是以后你看见夕阳，也会想起我呢？
不禁微微的泄露出一抹笑意，带着些腼腆的，五官都柔和了起来。橙红色的夕阳洒在他的头发上，落了他一身，拉出淡蓝色的阴影，把他和宁远连接在了一起。
“你送我的那本小王子，我有看哦，看了两遍。”宁远突然又说，收回了叉出去的腿，抱起膝盖，改为和季杭一样的坐姿，“小王子说，当人们感到苦闷时，人们总是喜欢看日落的，以后在你看日落的时候，想到我们一起在日落里跑过，就不会那么苦闷，苦闷到连看四十三次日落了吧。”
他转过头，手肘支在膝盖上，撑着下巴，看着季杭，
“季杭会觉得高兴吗，和我一起玩的这些天里，会喜欢这样的日子吗。”
“喜欢。”和你在一起，就会觉得很喜欢。
他绽开灿烂的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那就好~”
他哼起了歌，身体一下一下的往前晃悠着，曲调很轻快，也很愉悦，虽然不知道他哼的是什么，但季杭还是会觉得，他哼的曲子挺不错的。
宁远又问他，
“季杭以后有什么想法吗？想读什么大学之类的。”
“没想好。”
其实是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诶，没想好吗我想考大呢，想报生物或者化学类的专业，总感觉得会很有趣呢~每天做实验什么的~解剖小动物什么的~去田里种豌豆什么的~”他再次一脸愉快的哼起了小调。
最后那个是农林方面的专业吧，又不是孟德尔，种什么豌豆；解剖小动物又有什么好期待的，原来你是这么残忍的人吗；如果你去做化学实验的话，总感觉会很危险，完全放心不下呢
“季杭呢，季杭你有什么喜欢的专业吗~”
季杭戳着地上的沙子，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到，
“文学类的吧”
“诶！？那你为什么要来学理科？！？”宁远张大了嘴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不喜欢政治课。”季杭老实的回答到。
“呃”宁远收回了震惊的表情，转回头，也开始戳地上的沙子，“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政治课。”
“总感觉政治课有点假。”
“是不是觉得很虚伪？”季杭问他，在他对着的那块沙地上画了个火柴人。
“嗯嗯！”宁远连忙点头，“尽是些套话，什么中心什么基本点的，完全就没有学的兴趣！答题的时候也很麻烦，要写一大堆，高一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政治作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季杭画的火柴人上添上眼睛和嘴，大大的张着‘’字型的嘴，开心的笑着，又在它下垂在身侧的手上添了一把喷壶，前面多了几朵花花。
火柴人就从‘它’变成‘开心的他’了。
季杭就帮火柴人把他的小花园画完，宁远又在一旁画了一只喷火的大恐龙，还画了一个超人来打怪兽，季杭正笑着时，宁远又给火柴人添上了裙子，还有一头长发。
“英雄救美~铛铛铛铛~”
他开心的说着，又重新开辟了一副画面，安排英雄和变成‘她’的火柴人去结婚了，季杭脸上的笑容顿时怔住，又缓缓的消失掉。
本以为，那个火柴人会是我。
结果不是吗
宁远一脸满意的看着眼前这一片创作，突然又用脚把它们全部抹掉，画了一个大大的猪头，
“这是猪头！”
他指着那个猪头说，又弯下腰在猪头上了添一副眼镜，
“这是你~！”
他满脸的愉悦，脸上扬起了开心的笑，在想了想后，他又给猪头点了一颗泪痣，
“是不是更像你了，季杭~”
他嘻嘻哈哈的看向季杭，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季杭也忍不住跟着他笑了，伸出手去扯他的脸，
“我的泪痣才没有这么大。”
因为这个傻瓜的举动而感到伤心，还真是不值得呢。
“那你就是承认我画的是你咯？季杭是猪头~！季杭是猪头~！重要的事要讲三遍，季杭是猪头~！”
“白痴。”
季杭直接在宁远的小脑瓜上敲了一下，宁远捂着脑袋，不甘示弱的继续跟他杠，冲着他喊，
“猪头~！”
他在念‘猪’字的时候把嘴噘得老高，带着些得意洋洋，像是料定季杭会拿他没办法一样，季杭忍不住继续逗他，脸上笑眯眯的，
“白痴。”先不带套路。
“猪头~！”
“白痴。”准备套路。
“猪头~！”
“你是。”套路启动。
“猪头~！”
他这一声喊得可干脆了，连脸上得意洋洋暗自开心的表情都没变过，季杭却是差点笑出了声，又觉得这样不太好，偏过头抬起手掩饰性的咳嗽了一下。宁远在愣了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季杭给调戏了，顿时脸上红成一片露出了被欺负的表情，又气鼓鼓的埋下头，用脚使劲的碾着那个被命名为‘季杭’的猪头。
季杭就看着他踩那个猪头，脸上挂着笑意，又看向远方的落日，心情依旧很好。在一阵晚风吹过他和宁远后，他突然说，
“宁远，你说，我去看心理医生怎么样。”
宁远停下踩猪头的动作，转头看向他，眼神变得亮亮的，
“真的？”他问。
“真的。”季杭又说，“你亲我一下我就去看。”
宁远想也没想的就凑了过来，在他左边脸颊上亲了一下，又在他微微疑惑的目光中跪起身，凑近他，捧住他的脸颊再次亲上了他的右边脸蛋。
这是季杭怎么也没想到的。
与第一次那样一触即分不同，他贴了很长时间，带着人体的温度，软软的贴在脸颊上。季杭怔怔的看着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五官，与合上的双眼，与弯曲的睫毛。
当那两弯睫毛缓缓抬起时，虹膜上还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季杭分辨明晰出，宁远的瞳孔是深褐色的，只是颜色太过深沉，会被误以为是黑色。而他被夕阳映照着的那只眼，此时正显露出橙褐色，颜色暖融融的，像是一块琥珀，包裹着太阳的温度。
“要好好吃药哦。”宁远对视着季杭的双眼，如此说到，“我会监督你的。”
“我亲了你两下。”
他又再次凑近季杭，又亲了一下。
“三下。”
他亲在了季杭嘴唇上。
季杭惊愕的睁大了眼。
他弯着眼睛，露出了一抹有些调皮的笑。
“要快点好起来哦~”他笑得很灿烂，连带着两颗小虎牙，也在闪闪发光。
人类的泪腺有的时候真的很脆弱。
心理也很脆弱。
心中突然就充满了很多个‘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真的好喜欢你。
如此纯粹的吻，不带有丝毫杂念，我对你的爱恋，顿时就成为一种丑陋不堪的罪过，一种对你的纯粹的亵渎。
甚至想到你那样亲了我，我却喜欢你，我就感到无比的羞愧。
你怎么能亲我呢，还亲在我的嘴唇上，你怎么能亲我
让我深刻的醒悟到，我到底有多丑恶，而你，又是多么的美好。
但如果时光再倒流一次，我却还是想被你亲吻。
我宁愿做一个罪人。
只因你亲了我三下，就让冬夜里的雪都安静了。
狂风不再吹，暖炉轻燃，我就想在这样的屋子里，坐在摇椅上，对着门口，等你回来。
外面的夜再深，雪再大，都与我无关了。
我只想等你。
再围着你转。
“宁远。”
“干什么~”
我喜欢你。
“没什么。”季杭的眼眶红红的，鼻子有些发酸，“那天晚上和你说的那些话，其实大部分都没有那么严重，都是很久以前的想法了，也是藏在心底的，我自己都没想过。”
“在遇到你后，就不那么想死了。”
“还是想和你一起好好的活着。”
“是吗，那就太好了~”宁远再次前后晃悠起了身体，哼了会儿歌，又问季杭，“季杭以前有试着主动去交朋友吗？”
“有。”
“交成了吗？”
“没有。”
“为什么没交成呢？”
“不喜欢他们。”
“如果不喜欢他们，当初又为什么要主动找他们交朋友呢？”
“我不知道我会不喜欢他们，只是只是经常看见他们在一起玩，就会有想加入的想法，但在加入后，却发现还不如自己回家看电视呢。”季杭露出了有点无奈的笑，“我当时年纪太小，身体素质也不算好，他们就拿这点欺负我，让我追着跑，我就再也不想跟他们交朋友了，他们都太野蛮了。”
宁远想着那个画面顿时不厚道的乐了起来，又兴致勃勃问季杭，“我八、九岁的时候也经常跑去你们那个小区找小伙伴玩呢，你那时还在那儿吗，说不定我还遇见过你~”
“在的，不过那时我很少出门了，偶尔出门也就去书店逛逛。在小区里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好玩的。”他稍微隐瞒下了一些不重要但是很扫兴的东西。
“是吗”宁远瘪起了嘴，又绞尽脑汁的试图再找些童年时自己与季杭的交叉点，还真让他想起一件事，“诶！对了季杭，我突然想起我小时候有次去你们小区探险，在一栋楼里看见了一副很奇怪的画，是红色的，也记不得画的是什么，就记得是一些奇形怪状的小人，有点吓人，因为觉得奇怪我就研究了很久，但还是没看出来画的是些什么，你有见过那副画吗？”
季杭一愣，脸上又浮起了些尴尬，“你说的那副画，可能是我画的”
“诶？！！！”
“因为没有朋友，就会虚拟出很多朋友出来陪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环着腿，把下巴埋在了膝盖上，“你大概没有过这种朋友吧。”
“呃确实没有”宁远突然发觉了自己是个现充的事实，也跟着不好意思了起来，戳起了沙子，“那些朋友你现在还会虚拟出来吗？”
“不会了。”季杭微微叹了口气，“虽然很称心如意，但假的始终是假的，虚拟再多也没用。我大概是活该吧，一个人时想有人陪，和人相处又觉得烦，但一想到和人相处时的烦，又觉得孤独是一种可以忍受的事情了，并且有时候还挺享受孤独的。”
“你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人而已，找到后就不会觉得烦了。”宁远认真的说着。
季杭笑了笑，没说话。
他已经找到了。
“季杭，你的第一个朋友是什么时候交的？初中吗？”宁远又问他，季杭刚想一脸温柔的回答他‘我的第一个朋友是你啊’，就突然回想起，他在很久之前撒过的一个谎
编造出‘初中时候最好的朋友向自己告白了’的故事，借此来试探宁远的态度
车祸现场
“呃其实我的第一个朋友是你”季杭硬着头皮说，果不其然，宁远马上就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你初中的时候不是还有一个最好的朋友？”
“是骗你的。”季杭干脆的说，随口胡扯到，“因为最开始不习惯被你搂搂抱抱的，又有点嫌你烦，就这么跟你说了。”
“诶！！！！！季杭你居然拿这种事情来骗我！！！还演得那么真！还哭了！季杭你好棒棒哦！我可是内疚了好久的！”宁远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的看着他，季杭瞬时充满了心虚，背上也浮出了冷汗。
我骗你的事情可多了
我就是根大猪蹄子
“我那时候和你关系还没这么好嘛，”季杭试图辩解到，“而且我也的确不喜欢你拉着我在腐女面前卖腐，会有一种博人眼球的感觉，不太舒服。”
“呃”宁远一下子郁闷了起来，季杭这根大猪蹄子就反过来安慰他，
“你也不用内疚啊，是我有点龟毛，后来你再这么做我都能忍了。”
宁远听到他的安慰顿时更郁闷了，季杭则暗暗的笑了起来，继续使用大猪蹄子的通用秘技——话题转移术。
“知道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你都不开心一下？”
“喔，好厉害哦。”宁远敷衍的鼓起了小巴掌。
“也是唯一一个。”
宁远这次有点不好意思了，有些腼腆的偷笑了一下，
“以后你肯定还会有其他的朋友嘛季杭当初又为什么会和我做朋友呢，明明那么久都没有过朋友也因该会有人像我一样，主动来找季杭做朋友的吧？”
季杭轻笑着，目光变得柔和了起来，“他们都没你那么有毅力啊，等不到我动心，就走了。”
“那季杭对我动心咯？”宁远把脑袋歪在膝盖上，看着季杭的侧脸，瞄着他那颗泪痣。季杭垂着眼帘，嘴角噙着笑意，应了他一声，
“嗯，动心了。”
若说最初对你的喜欢还多是些青春年少的悲春伤秋，和第一次遇见喜欢的人飞蛾扑火般的不顾一切，那么现在，大概是被你给彻底俘获了吧。
“宁远会对我动心吗？”他轻声问到。
宁远先是一愣，随即笑嘻嘻的说，“当然会啦~毕竟季杭会给我买小果冻，会给我剥皮皮虾，会给我剥螃蟹，还会给我暖床做饭，怎么能不动心呢~”
季杭无奈的笑笑，伸出手搓搓宁远的头发，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笨蛋，如果这样，你真的能对我动心就好了啊
为你这样做一辈子，又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