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可我无法抓住光
他失眠到了第二天早上,因为他和宁远的回忆太多了,都翻涌在脑海里,让他哭了太久,无法入睡。
他后悔了太多的事情。
后悔当初蹲在垃圾桶旁,把纸团摊开,又添了一个‘宁远’;后悔当初在下雨天,没有彻底跑开,又回到了医院,给了他《小王子》;后悔与他去海边,留下那么多美好的回忆,映照得现在是如此的痛苦不堪;后悔把他拖进泥沼,却没有把他留在泥沼里的力量,就只有自己在深渊里,无限沉沦
好像自己就没有做对过什么。
没有问过宁远,就自顾自的喜欢他了,还擅自影响他的生活,自私的向他告白了,宁远现在肯定会很困扰吧。
都是自己的错
如果自己死了,宁远就不会困扰了,他只是会伤心自责一会儿,然后李小晏会安慰他,趁着他心防脆弱的时候,走进他的心里,住下。
多好。
自己也再也不会伤心难过和流泪了。
要如何去死呢?想要死得好看一点。也不想麻烦别人,最好尸体能被很快发现,在还没腐烂之前就火化了,烧成灰。不想被埋在土里,那样只能长出花和草;不想飘在大海里,那样离你太远;想要融入空气,这样偷偷的跟着你,偷偷的亲了你,你也不会知道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响了很久,在自动挂断后,它又响了起来,不停的响着,季杭不想管它,只想着如何去死,但手机铃声太过固执,太过烦躁,他还是把它拿了起来,接通了。
对面传来带着些喘气声的声音,“季杭?你还好吗?喂?”
“我还活着。”他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如此说着。反正宁远打电话给他,也多半是来确认他的死活的吧。
“我不是问这个——”宁远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问他了,支吾了好一会儿,才换了个问题,“你有没有吃药?”
“没有。”他没什么犹豫的就回答了。
“你昨晚也没吃?”
“没有。”
“你等我!我已经到你家小区大门口了!”
宁远匆匆的挂断了电话,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季杭慢慢的,就被一种疲惫感给吞噬了。
累。
床铺像在下陷,身体正在下沉,四周漆黑一片,看不见底。房屋都扭曲着向中间挤压弯曲,书柜都倾倒了下来,书本噼里啪啦的砸在他的身上脸上,他感觉到了疼,却又不那么在乎了。
就这么一直往下掉,掉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就好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惊醒了他,床铺瞬间复原把他弹回了现实世界,他看着昏暗压抑的房间,此时正值清晨七点半,一个大多数人都还在睡觉的时间,他和宁远却都醒着,宁远在敲他的门,他在听宁远敲门,但今天却不想给宁远开门了。
累得动不了一根手指了。
也不知道给你开门干什么,你也不喜欢我。
“季杭!开门!你在里面的!快开门!”
我开门了,你也只会想让我吃药吧,可我已经不想活着了,也不会遵守和你的约定了。
和你的约定太多,甚至都有些忘了呢反正我以后也不用遵守了
“季杭!开门!不开门我就从楼上阳台翻到你家阳台上来!要是我失手摔下去了你就跳下来陪我吧!你不就希望这样吗!”
楼上那户怎么可能准你这么做,万一你掉下去了他也是要负责的啊,还是大清早的,他肯定会把你当疯子吧。
“你不要不相信!我就跟他说你在楼下开煤气自杀!要赶快通风!已经等不到警察来救你了!他要是不放我进去你死了就是他害的!我最后再说一次,开门!!!”
季杭无动于衷,但真等到外面的敲门声消失后,他又开始心慌了。
宁远不会真的跑到楼上去了吧?
他下意识的坐了起来抓起眼镜就开始下床,在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赶忙冲到客厅拉开大门,但门口已经没有宁远的踪迹了。他又往楼梯间跑去,抬起头就看见宁远正在爬楼梯,连忙冲他大声喊到,
“宁远!你别爬了!你疯了吗!我已经开门了!”
宁远在原地站住回过头看向他,面目间全然是愤怒的冲他吼到,
“已经晚了!!!我这次不会去翻阳台了,我直接去翻天台!!!你等着下来陪我吧!!!”
他又要继续要往上跑,季杭心中一慌,一边追一边冲他喊,
“宁远你停下!你停下!!!我吃药还不成吗!!!你看着我吃好不好!!!!!”
宁远再次停下了,转过头恶狠狠的看着他,季杭却看见一闪泪光从宁远的眼眶中滑落,
“你以后也会吃吗!!!”他大声的质问着,季杭顿时沉默了下来,捏紧拳头,好久都没有回话。
你又在逼我做一些苛刻的约定了,可是我这次真的不能再给你肯定的答复了,也很累很累的,无法再去骗你了。
宁远抬起手臂抹了一下眼泪,转身又要跑,季杭顿时大喊到,
“你不要逼我了!!!我已经不想活了你就放过我吧!!!你就当我从不存在或者从来没有遇见过我吧!!!”
“我逼你?!是你逼我才对!!!”他转头大喊到,“我怎么可能当做从来没有遇见你像是不知道你想自杀一样任由你去自杀!!!是你在逼我!!!是你在逼我!!!!!是你在逼我呀!季杭!”他哭声大喊着,又无力的趴倒在扶栏上,身体缓缓向下滑落着,蹲在了漆黑的水泥地上。季杭在下一层楼梯上仰着头,怔怔的看着他哀恸痛哭的样子,狭小的楼道内被他的哭泣声所填满,无孔不入的钻进大脑里,记忆中宁远上一次这么大哭,已经是去年夏天的事了,也是因为自己,才哭的
“我没有逼你,我只是想死而已”他呆呆的说着。
“可你想死就是在逼我了!我不想你死、我不想”宁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季杭慢慢的爬上楼梯,跟着在他身旁蹲下,看着漆黑的水泥地面,低声说,
“但是,即使我不死,我们也不是朋友了啊,我死不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要!我不要你死!我不要”
宁远用手臂抹着眼泪,大声哭泣着不停的摇着脑袋,如小孩子一般的耍着刁蛮任性,又猛然按住季杭的脑袋用力的压了上去,鼻子都撞到了一起,牙齿也磕在了一起,很疼,嘴皮被磕出了血。宁远毫无技巧毫无规律的在他的口腔内横冲直撞着,他感受最深的居然不是宁远的舌头,而是宁远脸上的眼泪,与宁远因为哭泣而不断抽噎颤抖的身体。
“你满意了吧”
宁远看着他,声音颤抖着,吸着气,眼泪不断的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滚落,又突然站起身拉起季杭,往回走着,
“去哪儿?”季杭踉跄着跟在他身后,问到。
“上我。”
“什么?”季杭下意识的以为是自己没听清。
“我说,上我,你不想上我吗。”
他声音发着颤却脚步不停的说着,季杭在瞬间顿在了原地,却又被他强行拖着往前走,
“宁远,我不是”他张口欲要辩解,却被宁远猛然打断了,
“你不要再说了!上我,不上我就从楼上跳下去,反正你会下来陪我的,对吧”
季杭张开嘴,却茫然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一切词语都变得很苍白,说不出口了。
这又有什么意义呢,你又不喜欢我,我感觉得出来的,你即使让我上,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想要的是你,身体只是你的附属品而已
上了你也只是给你留下一段不太美好的回忆而已。
房门被宁远重重的关上了,宁远把他推上了卧室床,就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季杭坐在床上,茫然的看着他,看着他无比喜爱的肉体一点点的裸露出来,却点不燃心中的火焰了。
不该是这样的你不该这样,一边哭,一边解我的裤子
“你怎么不动啊,你不动怎么上我,还想我自己来吗”宁远跪在他的身前,抬着头看着他,鼻子和眼眶红红的,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说,“季杭,你真过分啊”
他伸手去解季杭的衬衣扣子,手臂颤抖着,季杭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手腕,看着他再一次的,一点点的哭了出来。
“季杭,上我,好不好,我求你了,我只能这样了”
只能这样
“你会喜欢我吗?”
宁远没有回话,只是勾住他的脖子,干涩的嘴唇发颤着,吻了上去。
唇舌缠绕,却只有绝望在其中滋长;浅浅的泪水从眼眶中滑落,在两人相贴的面颊间混合到一起,冷冰冰的一片;纠缠的姿态越发热切,身体也逐渐升温,但藏在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你是我的光啊
无比熟悉的前戏过程,早以买好并已用过好几次的润滑剂,与巧合下买回来却一直没机会用的避孕套,这就是全部了。宁远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偶尔从眼角坠下一颗眼泪。在季杭进去时也没喊疼,也没有叫,不曾动弹,只是流了更多的泪水,浸湿了床单,晕出深色的水迹。
这场性就在静默无声中结束了。
季杭坐在床角,抱着膝盖,听见背后的宁远呜呜咽咽的哭出了声。
“笨蛋为什么要喜欢我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直的,笨蛋”
“但是,”季杭的眼神空空的,“喜欢这种事情,是控制不住的啊,就像昨天,我控制不住的向你告白了,我不该喝酒的。”
“不向我告白那你准备怎么办!看着我和李小晏在一起吗!你怎么这么蠢”
他只是呆呆的说,“你果然还喜欢她。”
“笨蛋!”
一个枕头砸在了背上。
“那本情诗,是写给我的吧,因为喜欢我,就写在我送给你的本子上,对吧?”他颤声问着。
“嗯。”
“能念给我听吗?”
“嗯。”
季杭从床头的书柜上拿下那个本子,又坐回原处,一个离宁远很远的地方。他取出夹在本子中的他最喜欢的那根宁远送给他的书签,小心翼翼的摊开本子,展平,捧在手心上,才开始缓缓念到,
“午后的一抹阳光,挤过层叠的窗帘,调皮的压在我的书页上。熏暖了我翻书的指尖,也映暖了我看书的眼眶。”
“可我无法抓住阳光,只能放在心上,写进诗里。”
指尖翻过一页,他继续平静的念着,
“星星在五百年前留下光影,我们在五百年后看到它。而五百年后的我们,不管会不会埋葬在一起,都会在五百光年外,被观测为同一颗星星。”
“可即使成为同一颗星星了,你的心与我的心,也依旧遥远。”
“胡说!”宁远突然打断了他,带着哭腔的,“我以前看过的,你最后明明不是这么写的!你写的观测者不知道的是,星星上的我们正靠在一起,我们在一起看星星,在海边”
“我改了,”季杭平静的说着,“就在刚才,我把这首诗改了,我觉得这样更好。”
“我不要你改回去”他抽噎着说着,季杭没有回答他,只是再次翻着页,继续念着,
“你住在冬夜里一座温暖的小镇上,小镇周围下着连绵不绝的大雪。我只能远远的望着小镇橙色的灯光,在风雪中回忆你温暖的模样。”
宁远的抽噎声越发的不受控制,他断断续续的抽泣着,“我不想听了,你别念了”
“最后一首,你没看过的。”季杭翻着页,找到了那首诗,缓缓念着,
“我曾在夜里亲吻过你,也曾在夜里交握过你的手”
“够了别念了”
“我也说喜欢你,在夜里说出口。我不说我爱你,即使是夜里。我怕我说了,在天亮前就松不开你的手。”
“够了!够了够了”
脑袋被向后扳去,嘴唇被宁远颤抖着吻上了。咸涩的泪水透过唇齿间侵染到舌上,季杭在很久以后,才浅浅的开始回应他。宁远重重的吻着,越吻越深,似是要在季杭身上留下印记一般的,吻着。
“你怎么这么傻”
他捧着季杭的脑袋,哭泣着说,又再一次吻了上去,
“我不准你死”
第三个吻,
“好好吃药,好好活着”
他又趴到季杭的背上,脑袋埋在季杭的脖颈间,环住他的胸膛,颤抖抽噎着,
“我会陪着你的”
季杭呆呆的看向手里捧着的本子,
“但是,你会喜欢我吗。”
“笨蛋你就不要再问这种问题了啊!我说过会陪着你,就会陪着你”
“但你还是不喜欢我。”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你就不能稍微再笨一点吗,什么都不要再问了,我会陪着你的”
眼泪最终还是坠落在了本子上,模糊在那个‘我爱你’上,又坠下一滴,模糊了‘放不开’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