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无需天明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酷暑里正午的阳光炙烤得他头脑发晕,酒劲全在上涌,他却觉得身体深处深深的在发冷。他还深刻的记得李小晏那个扭曲的、报复的、满怀恶意的笑,也深刻的记得宁远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慌张,只是一怔,又转回头去,拉起李小晏的手离开了。
于是他也便背对向宁远离开了。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无意识的在往前走着,毫无目的,不知道该停在哪里,就像被上了发条的机械玩偶。他多么希望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噩梦,太阳也刺眼得迷离,可内心深处,他深深的清楚,这些都不是一个梦。
胆战心惊的跟在他身后的痘哥还是忍不住的拉住了他,
“季杭,你想去哪儿?”
“回去”季杭无意识的说着,痘哥继续问他,
“回哪儿去?回家吗?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吧。”
想着把季杭送回家后他的家人就会照看他,痘哥不觉松了口气,又有些火冒三丈的想飞去找宁远问个明白。但季杭却说,
“我没有家”
痘哥愣住了,
“那回你住的地方?”
季杭一副要哭的表情,“不不去了”他想到了他和宁远在那个房子的点点滴滴。
痘哥有些无措,“那我们继续去喝酒?喝醉了就一切都好了。”
他安慰着,季杭勉强点了点头,努力睁着眼睛想把眼泪收回去,却在路过一家甜品店时,突然泪崩了。
他看见一对情侣坐在窗边,甜蜜的笑着分享着各自的冰品。
多像曾经的他和宁远。
他低回了头,感觉到自己的肩被痘哥无声的拍了拍,泪水便像是被按下了按钮似的不断下涌。他们去了另一家更近的,在酒上来后便喝了起来,痘哥也陪他一起喝。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痘哥和他搭着话,他回答说,
“高一下半学期的时候”
“高一下半学期?那就是在李小晏之前吧怪说不得,你一开始就不喜欢她呢”痘哥的神情有些恍惚,回想着过去那些季杭看起来有些反常的细节,一切都好像有了解释。“那在医院那次,是不是我错了,我不该叫你去跟宁远和好的。”
季杭笑得很苦涩,
“这不怪你。即使没有你,我最终也肯定忍不住,会回去找他的。”
“我比任何人都想自己不要喜欢他可就是做不到啊”
他喝了一杯酒,“为什么你都没想劝我们分手呢,反而还在想让我们和好。像我们之间的这种感情,是很不应该的吧。你也知道宁远家里管得有多严,也应该了解这条路压力有多大,为什么不劝我们分手呢,反正都这样了”
痘哥两手握着杯子,气泡在金黄色的液体中浮动上涌,绽开涟漪。他出神的看着桌面,抬手喝了一口。
“雪上加霜的事情,我还是做不到的。”
季杭微微的笑了,“那就是心里其实还是想劝一下的吧,只是不忍心说出来。”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你可以说的,我想死一下心。”
痘哥的眼眶一下子就有些酸涩,他反复的握着手里的那个杯子,又低下头,
“抱歉,我还是说不出口”
季杭就对他说,“或许你比宁远更心软呢,宁远有的时候,简直残忍得可怕”
“我现在想起他带我去道观里,和我私定终身,我就觉得他好残忍”他哽咽着用手捂住了眼睛,“还有就在前天晚上,我们喝得酩酊大醉,他要嫁给我”
“等我们分手了我到底要怎么去面对这些记忆啊”
痘哥忍不住说,“他这么对你,你就恨他啊。你恨他你就不会喜欢他了。你仔细想想他对你有多过分,只想着他坏的地方,你就能恨他了。”
“要是能有这么简单就好了”他痛饮一杯,“张鹏飞,你还没真真切切的喜欢过一个人吧?”
张鹏飞默默喝酒。
“你不跟我提,我都忘了他这么对我我原来是要去恨他的。”他苦涩的笑着,“我也都忘了他原来也是有缺点的。”
“说出来可能有点俗气,但真的,他在我心里就好像发着光。他的光芒又明媚,又美好,以至于那些光芒之下的东西,都可以被我忽略。即使他再怎么对我不好,我也依旧记得他发光的样子。”
“他有的时候开心的冲我笑,我能一个人心动好半天。”
季杭布着泪痕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笑意,笑着笑着又突然掉下两串眼泪。他稍微抹了一下,又接着说,
“高中的时候,我不是经常买零食吗,还经常送给你们。你们笑我居然爱吃零食,但其实,我只是想送给他而已。”
“我送他零食时他都会开心的对我笑,再高兴的跟我一起吃。他抱怨了一句我把他喂胖了,我之后就把零食全换成低卡的了。”
“每天最开心的时候,莫过于吃完午饭后,我和他溜去废教室,只有我们两个人独处。他会趴在桌子上睡觉,我就偷看他。阳光撒到他脸上,他就真的在发光了。”
“所以有的时候我会偷亲他,情难自禁,你能明白吗,就跟飞蛾扑火一样。我还偷偷给他写情书,他果然看都不看的就叫我帮他退回去,所以我才放心大胆的递给了他,连平常惯用的字体都没变一下”
“知乎上有个问题,你跟你同桌发生过最撩的事是什么。我和他有一次,我趴在桌子上小歇,意识迷迷糊糊的,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摸我的眼睫毛,又听见他偷偷的笑声。我一下子就醒了,耳朵也一下子红了,但我舍不得醒,就继续装睡。他又把我的手拉过去,在我的指甲上画画。”
“他给我画了好几朵小花。”
“还有一次,他要我跟他对视,看谁先笑,赌一只冰棍。我们相互盯着看了半分钟,我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突然摘下我的眼镜,说在我的眼睛里看见他自己了,又问我,他的眼睛里是不是也有我。”
“我一下子就忍不住腼腆的笑了,他高兴的大喊‘我赢了~’,拉着我去买了冰棍。”
“还有”
季杭絮絮叨叨的说着,一直和痘哥说了很多。他为宁远干过的很多蠢事,很多觉得甜蜜的点滴,又说到宁远和李小晏在一起的日子。他说,那段时间,他经常做梦都是他本来是和宁远在一起玩的,但后来,李小晏总是会加进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宁远转而去和李小晏玩。他醒来后就特别崩溃,凭什么李小晏在现实里霸占宁远还不够,还要来梦里霸占他。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意识到那是一个梦,冲过去把李小晏揍一顿。
他一直说到声音含混不清,靠在沙发上酒醉了过去。痘哥到这时,才不再瞪大眼睛使劲憋着眼泪,用手抹了一下。
他一把抓起手机打开,这才火冒三丈的回复了宁远的那句‘季杭现在在哪儿?’
“你居然还有脸来问!是不是觉得季杭被你骗得还不够惨啊!走都跟李小晏走了,你还来找他干什么!”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对话栏上方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很久后,他才收到了宁远的新消息。
“当初是季杭向老师告的密,我才和李小晏分了手。有人看见了。”
轰——
痘哥的心中顿时掀起惊天骇浪,久久无法平静。他看向一旁季杭的眼神惊错而又复杂,思绪一片混乱,这时,宁远再次问他,
‘季杭现在在哪儿?’
他混乱无比的把位置发了过去。
他并不怀疑宁远的话,因为宁远没必要骗他,而且他只需要找季杭一问便知。但这么一来,难道宁远只是为了报复季杭,才假意和季杭在一起?但如果只是报复的话,宁远也没必要和季杭上床,这样付出的代价,也实在是太大了
痘哥突然觉得有些背脊生寒,十分后悔今天为什么要找季杭说宁远的事,牵扯到他们两人中来。但如果今天不被季杭撞破,以后又指不定发生些什么,说不定会更糟
他焦灼难安的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宁远来开了包厢门,宁远给他的感觉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透着一种无言的冷漠。宁远环视了一下包厢内,目光从桌子上众多的空酒瓶上划过,又锁定上了靠在沙发上酒醉不醒的季杭。
“他喝醉了?”
宁远轻声问着,痘哥点了下头,宁远就向季杭走过去,像是要干什么,痘哥顿时紧张了起来。
他护在季杭身前,“你要做什么!?”
宁远反而愣了一下,“我坐下啊,我不能坐吗?”
痘哥也愣了,呆了一会儿后才缓缓让开位置,看着宁远自然的在季杭身边坐下了。
“你怎么会跟季杭在一起?公园时你好像就在季杭身边了吧,你和他半路遇上的?”宁远问着,痘哥下意识的就回答他,
“啊,不是,今天中午我就和他一起吃饭了,他主动约的我”说罢痘哥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那个,你和李小晏约见过的事情,其实是我和季杭说的我不知道你没和他说,也觉得这个事情应该不用瞒着他吧”
“这么说,今天中午我和季杭碰上,其实只是巧合,他并没有跟踪我?”
“嗯”痘哥点了下头。
宁远缓缓的靠倒在了沙发背上。
他仰看着天花板,说,
“我真的觉得好累啊。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他们一个都不要喜欢我。”
痘哥微微一怔。宁远脸上显露出几分疲倦。
“我甚至不希望和任何一个人在一起了,只一个人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季杭仍安安静静的在他身边睡着,睡得很沉。
“他都告诉了你多少,关于我们两个的事?”
“呃,他说了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的,还有,他和你高中的时候,他暗恋你的时候”
宁远的神情有了些恍惚,“是吗我都感觉我和季杭的高中时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我都从没意识到过他喜欢我”
“我也没”痘哥说着,帮各自倒了一杯酒。宁远没有拒绝他递过的酒杯,但只浅酌了一口就放下了。
“你肯定想把来龙去脉都知道清楚吧。”
“嗯。”痘哥点了下头。
“我可以告诉你,没什么不能说的。但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头”宁远用手揉着脸,“他是在李小晏跟我告白后才跟我告的白,他有没有跟你说过?”
“说过了。”
“那之后呢,第二天我去找他,发现他想自杀,就以死相逼不准他那么做,最后和他上床,和他在一起了?”
“他没说你以死相逼,也没说你和他上床了。”
宁远轻轻的哦了一声,又问,“那之后我打电话拒绝了李小晏呢?”
“他也没说。”
“那我就从这里开始讲吧。我打电话拒绝李小晏后,就彻底和季杭在一起了。怕自己决心动摇,也怕季杭起什么误会,我之后就再没和李小晏联系过。直到那天,出国前一天晚上,李小晏找到了我。”
痘哥呐呐的说了一声,“抱歉”
宁远说,“这不怪你,我知道你是被她逼的,她在那个晚上来找我总好过第二天到机场来堵我,你做得挺对的,我没生过你气。你来找我解释时我也没有对你爱搭不理,我是对谁都不想回复了。”
宁远闭上了眼睛,神情越发的疲倦。
“那个晚上我为了让李小晏死心,我和她说了我和季杭在一起了,已经上过床,我是被上的那个。她先是不敢置信觉得不可能,又对我说,当初有人看见季杭从谢老师的小办公室里出来,对她说告密的可能是季杭,但她不相信,因为觉得季杭没理由出卖我们。但现在看来,季杭的理由就太过充分了。”
“她又和我说谢老师之前也抓到过早恋的人,但都没叫直接叫分手,而是会给一次机会,只要下次月考时成绩能互相进步,他就不会再管。而我和李小晏,是少数几个谢老师没给机会就直接让分手的。”
“我不知道季杭和谢老师说了什么。季杭是谢老师的课代表,又是谢老师眼里奋发努力的好学生,他向来不怀疑季杭的话,季杭当初也经常帮我以权谋私。我早就知道季杭其实很会人情世故,不像表面上那样毫无心机,但我没想到”
“你指望我一点都不恨他吗,如果没有他,我现在肯定还和李小晏在一起,再不济对象也是个女的。那个晚上我一晚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我和李小晏的曾经,越想越觉得当初真好,真希望和李小晏走到了最后。又开始幻想着如果我当初和李小晏没分手,未来会是怎样的。但又一想到这些都不可能了,都终归只是幻想罢了,我又觉得好难受”
“你能理解这种心情吗你说,我该不该恨他”
痘哥握紧了手中的杯子,低着头没有说话,小小的啜饮了一口。
“可我和季杭早就约定好要永远在一起了,去道观里求过姻缘,我第一次见他高兴得哭出来的样子。如果我不知道这件事情那该多好,我就能心无旁骛和他在一起,可我偏偏知道了”
“第二天他给我送机时,我真想冲上去打他,再责骂他质问他怎么回事。可我没有那么做,因为我不敢,不敢让他知晓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我就要出国,我们分开那么远后他一个人肯定会瞎想,惶恐不安,甚至主动和我分手。而我回国后也不敢和他闹,他向来对我没什么安全感,总觉得我会离开他,我只能把这件事闷在心里”
“我真难受”
“我在伦敦的那段时候过得好煎熬,天气经常下着小雨,我要在我父母面前装作玩得很开心的样子,我笑着笑着眼泪都快出来了。季杭在找我聊天,李小晏也在找我。我一边应付季杭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又忍不住用冷暴力冲他撒气,让他也觉得难过。又一边和李小晏聊得很开心,我知道我不该跟她聊天的,可除了她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和谁说这些事情,谁能来安慰我。她不停的拐弯抹角的劝我和季杭分手,多次提到我的父母。我确实有些动摇,但是”
“但是对于我的冷暴力,季杭一点原因也不问,就好像我这么对他是应该的,只小心翼翼斟词酌句的哄我开心。我最恨的就是他这么低声下气的对我好,我真的觉得,觉得好愧疚啊”
“我崩溃得和他说不下去话了他也不敢来找我聊天了除了和他在一起,我真的想不到其他办法来抵消这份愧疚了”
“那段时间伦敦在搞同性恋游行,我想借此试探一下父母的态度,谁知道他们思维那么古板,提都不准我提,骂了我一顿后就躲瘟疫似的带着我回来了。他们根本不会接受一个同性恋的儿子,他们只想要他们想要的儿子。我坐在候机厅,就一直在想,如果飞机失事掉到地上那就好了,我就什么也不用管了”
“我根本不想见他了,李小晏在我回国那天约我,我就去了,推掉了和季杭的见面。知道了我父母的态度后李小晏又再次劝我分手,我也真的想过分了算了,我就不用这么痛苦了。可我回到家,看见我准备送给季杭的礼物,我又失眠了一整夜。第二天和季杭的见面直接迟到,他依旧不生我的气,还对我越发照顾。我真的想求他不要对我这么好了,他越对我好我就越难受,我内疚得杀了他的心都有了。最后只有进入死循环,我和他在一起吧”
“今天我是想找李小晏彻底断掉的,和她说了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因为害怕季杭想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就没和他说过。谁知道今天会这么巧,遇到了你们也在。如果没有这回事这段风波就会直接过去,什么波澜也不会有。季杭什么事也不会知道,我们会很开心的在一起”
“我们会在一起的”
“我也真的不想和谁在一起了”
痘哥沉默的坐在宁远对面,看着手里的酒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过了好久之后,他轻叹了一声,
“情孽啊”
无人不冤,有情皆孽。
宁远谢绝了痘哥的帮忙,独自背着季杭在路边等车。天边的日头已经西斜,粉蓝色的天幕,淹没在了冷暗的建筑高楼中。车鸣车过车声不断,炫目的车尾灯在柏油马路上匆匆划过,在视网膜中拖出绚丽的轨迹。他的发丝不停的被吹起,又缓缓落下,犹如月亮带来的潮汐。所有过路的人都似面目模糊,只是画家草草勾勒的几笔。那些不尽相同又十分相似的人影,只在下一秒,就彻底淡去了踪影,不被保存在记忆里。
所有的事物,所有的人,都好像只是人生的过客。他站在熙熙攘攘,又空空荡荡的大街上,竟找不到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
只除了背后的温暖,与呼吸。
恒长恒长的存在着。
还将持续很久,很久。
于是过路的风沙就突然迷了他的眼。在婆娑的视线中,他好像意识到,相伴一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概念。
一点也不浪漫。
没有风花雪月,只有彼此身体的温度,相互依存,相互依赖。
回到季杭的家里后,他帮季杭洗了个澡。细节是那么的琐碎,全由他一人来完成。脱掉衣服鞋袜,放好热水,打上泡沫,搓洗干净,擦干身体,吹干头发。他忙忙碌碌了快一个小时,才把季杭抱到了床上,安顿他睡好。窗外的天空以彻底变暗,他的浑身也湿漉漉了,有热出来的热汗,和溅上的水花。肚子也空荡荡的,咕咕的发出声响。
在昏沉暗淡空无声响的客厅内,他伴着隔壁的饭菜香,炒菜声,啃着食不知味的速食饼干,开始想念季杭做的热饭。
他也去洗了个澡,应付着母亲在电话里的盘问,睡在了季杭的臂弯里。季杭的一只手臂是他的枕头,另一只负责环着自己。而季杭的心跳和呼吸声,是伴随他入眠的乐曲。
半夜里他是被突然的一阵动静和头顶上刺眼的灯光弄醒的。他有些迷糊的睁开眼睛,询问的唤着季杭的名字。季杭坐在他身边捂着脑袋,愣愣的看着他,又一手关了灯,继续抱着他睡下了。
他听见季杭对自己说,
“我做了一个好真实的梦,一直梦到了后天去,居然梦见你和李小晏走了,我怎么就突然梦见她了呢,好奇怪。”
宁远一下子没忍住,在泪意中清醒了。
“笨蛋”
季杭附和着他的说法,“我也觉得这个梦挺蠢的。”
“你怎么不觉得现在才是梦,我和李小晏走了才是真的呢”
季杭想都没想的就回答说,“我现在还头痛,嘴里一股酒味,明显是刚喝醉了酒。而且你和李小晏走了怎么会睡在我身边,难不成还是梦中梦,我其实根本就没醒吗。”又逗他说,“要不要来试一下,看看我们是不是在做梦。”
“笨蛋”他哽咽着抱住了季杭,“你可以看看今天是多少号”
季杭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又呐呐的,有些不知所措的问他,
“那你,怎么还会出现在我身边啊?”
“我不是说过会永远和你在一起吗”
“可你跟李小晏走了啊”
“我是送她回家,那是她最后一次约我见面,我跟她告别一下。早在出国前一天我和她见面的那个晚上,我就告诉她我和你在一起了。那个吻是我和她故意气你的,之后我拉着她走也是。你指望你对我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后,我一点都不惩罚你吗”
他半真半假隐隐藏藏的说着,至始至终没提李小晏一直想和他复合的事。季杭也没有多想,在呆了好一会儿后,就跟他道歉说,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他抱住宁远的双臂逐渐收紧,“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惩罚我,其他怎样都好。我真的,感觉自己要死掉了一样”
“我以后不会了”他的头埋在季杭怀里,“你也不准有以后”
“嗯。”季杭重重的点了下头。
“我不告诉你我跟李小晏见面的事,就是怕你多想。我知道你能理解我和她见面,会同意我去,但你心中始终会膈应的,对吧,还不如不跟你讲。我没想到会出意外被你撞见,但我绝对问心无愧,我不认为我有什么大错。以后我也不能保证我绝不会再瞒着你诸如此事,如果你撞见了,你先别急着伤心,直接来问我,好吗。你为什么就不能看见我跟你在一起的决心呢,明明这几天都这么告诉你了”
“是我骑乘时对你服务得还不到位吗?还是,洞房花烛夜没够尽兴?”宁远闷笑了几声,手在被子底下摸索,“你硬得真快”
季杭脸上几乎要烧起来了,任由宁远肆意逗弄了一会儿,又把手收回去。他听见宁远说,
“你多信任我一点好不好,我都被你吃得干干净净了,所有东西都交给你了,一点私密也不剩,你怎么还觉得我会跟别人跑?我会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吗?”
“不、不是”
“还是那种骗感情骗炮的渣男?”
“也不是”
“还是从一而终的良家妇女?”
“嗯”季杭小小的点了下头。
“你才是良家妇女!”宁远不轻不重的拧了他一下,“你再说要把薰衣草扔了之类的话,我就先把你扔了,看谁扔得快!不要像我死乞白赖的缠着你一样好不好,明明是该你缠着我,甜言蜜语说不尽,24小时随叫随到,就希望和我多呆一会儿。你不勤献殷勤在我面前刷存在感,你还指望我主动喜欢你啊?你想得太便宜了吧?”
“不我没有!”季杭支吾着涨红了脸,宁远继续调戏他,
“你没有?那你说,你现在该干什么?要主动一点。”
宁远大刺刺的说着,季杭的脸越发的红了,觉得现在自己酒劲还没醒。他犹犹豫豫的把手捧上宁远的脸颊,没等到宁远的阻止,才羞涩纯情的亲了上去。
但被窝里发生的事情,再纯情能纯情到哪儿去呢。季杭很快就变得邦邦硬,刚要再主动一点,把宁远也变得邦邦硬时,宁远突然坏笑着卡住了他的手。
“去!做饭,我饿了!”
他说得是理直气壮,肚子也配合的咕咕叫了几声,季杭哪能不明白,他分明就是故意折腾自己。但即使知道了他是故意的又怎么样,还不是只能乖乖的下床,一边穿着裤子,一边听他噼里啪啦的报菜名,和他讨价还价着那些不靠谱的菜式。宁远的脸上洋溢出高兴快乐计谋得逞的笑,而季杭的嘴角,也好心情的开始上扬。
夜晚的昏沉被灯光烫开一个的大洞,一阵阵不该有的香味,开始在这个静默的夜里飘远。镜头逐渐远去,明亮的窗户口远去,勺碗的碰撞声远去,欢快的笑闹声,也逐渐远去。那同一扇窗户中的两个人影最终还是消失在了视野里,融为一个,城市里的灯火。
城市,不夜。
而我爱你,也无需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