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不要回头
“你和宁远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痘哥开了啤酒给季杭倒上，一边神色复杂而又纠结的问着。虽然他平常也时常打趣说宁远和季杭之间里气的，可完全没想过他们俩会有真的在一起的一天。季杭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接过啤酒一饮而尽，又把杯子放回去，示意痘哥继续，一边回答说，
“高考结束后不久，李小晏找宁远告白过后的第二天。”
他的眼眶还泛着红，带着湿润的泪意，但至少镇定下来了，目光紧紧的盯着啤酒杯，就等着接过。然而听到这话痘哥猝不防及的手一抖，啤酒跟水龙头里的水似的哗啦啦的往外冒，顿时倾撒了一大片。他震惊而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的问，
“李小晏告白过后的第二天？！卧槽？！卧槽？！？”
季杭拿过那杯溢杯外，还不停往外冒着啤酒沫的酒，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再次一饮而尽。
“你和宁远究竟是怎么回事？！”痘哥急忙给他满上继续追问，他实在是想不通其中的道理。季杭回答他说，
“这全都怪我。”
说罢就要去拿酒，痘哥却一下子把酒挡了回去，半是严厉的责问他，
“你说清楚！你和宁远都是我的朋友，我不可能不过问这事儿！你要是不说清楚了，你今儿甭想喝这酒！”
季杭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又突然毫无征兆的，嘴角往下一垮一下子哭了起来。痘哥顿时手足失措慌张的把酒杯塞到他手上，连忙让他喝。季杭捧过酒杯，就跟冬天里捧着保温杯似的，一边小口啜着眼泪一边啪嗒啪嗒的往里掉。痘哥实在是怕了他这副架势，虽然很想把事情弄明白，但还是一脸郁闷的不再追问，转而纠结而又发愁的思量了开来。他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忍不住的主动开口跟季杭说，
“我觉得，宁远那边肯定是误会。他如果真的跟你在一起了，绝不会再脚踏两条船跟李小晏在一起，他绝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那种人又怎么样”季杭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滑下了两行泪，“他如果想跟李小晏在一起的话，就去吧，我不拦着，我们分手”
痘哥听着这话头都大了，“分什么手啊，怎么就分手了。他喜欢你又怎么会想跟李小晏在一起呢，他和李小晏都是过去式了，你还不准他有个前情缘啊。”
“可他不喜欢我”
“你说什么傻话！他都跟你在一起了怎么会不喜欢你。况且，貌似，还是你是攻吧”痘哥游移开眼神，面上有些尴尬的脸红。
“他真的不喜欢我”季杭握紧了杯子，悲伤的表情中透露出几分痛苦，“是我胁迫他和我在一起的”
痘哥瞬间就懵了，看着季杭那清秀文质带着眼镜的模样，满是不敢置信，又自动脑补起了一万字剧情。还来不及抓着季杭的领子逼问他情况究竟如何，季杭就自己说了起来，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又或者是实在想找个人倾诉。
“李小晏跟宁远告白后，我喝多了酒，他来找我时我就不小心也跟他告白了，他果然拒绝了我。第二天他又来找我，因为他知道我有重度抑郁，害怕我受不了被拒绝，会想去自杀，就给我打电话。我在电话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想让他愧疚，稍微透露出了一点轻生的念头，他就赶忙来我家找我。我没给他开门，他更确信了我想死，逼我给他开门。可我真的不想见他了，他又不会跟我在一起，我给他开门做什么，我也真的很想死，可他不让我死。他以前说得好听，说会理解我去自杀，可实际上真到我想去自杀时，他还不是拦着我”
季杭用手揉着脸抹着眼泪，又狠狠一仰头，喉咙咕咚着把酒一饮而尽。在痘哥给他倒酒时，他又接着说，
“他后来就屈就自己跟我在一起了。虽然我从没明面上逼迫过他，但当我向他透露出一点轻生的念头的那一刻，我就是在逼迫他了。我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我大可以静悄悄的偷偷死去，为什么要给他透露出半点。不管我是不是故意的，我这么做了，我就是在逼迫他。后来我也有想过他跟我在一起又不是喜欢我，只是太害怕我去死，又愧疚于我对他的情感，才勉强自己。他并不快乐，我向他承诺我不会去自杀了，提出分手，可他不愿意，像是不信任我，说可以和我试试。听见他这么说的瞬间我哪里还忍得住，毕竟我喜欢他啊，两年也不短了，足够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他。他愿意让我试我怎么可能不去试，就没分成。但现在想来，是我错了”
“我就不该跟他在一起的早在跟他告白的那个晚上，我就该自杀了，我为什么要活到现在”
季杭哽咽的哭着又突然被酒呛到，痘哥这才从愣神中醒转过来，连忙去拍季杭的背。季杭却一边咳嗽着一边摆手，又站起身要往外走，痘哥急忙把他拉住。
“你去哪儿？”
“上厕所。”
痘哥下意识的就‘哦’了一声放开了手，又感觉到些不对，箭步上前就要把季杭捉回来，季杭却在瞬间就撒丫子开跑了。但开门总要时间，季杭又怎么跑得过痘哥，才刚要出大厅他就被擒住了。痘哥一边跟目光惊诧的路人打着哈哈说朋友耍酒疯呢，就一边拖拽着季杭压嫌犯似的往回走。季杭一声不吭也一点反抗都没有，异常安静的低着头看着地板，又被痘哥猛的一下推到沙发上。
痘哥真的是鬼火直冒。
“我靠你他妈还真想自杀啊！跑得比什么都快！你有没有想过你在我面前自杀了我是什么感受！我怎么跟宁远交代！我怎么跟你父母说！我怎么跟警察做笔录！我怎么跟我的良心过得去！我会做噩梦的好吧！你清醒一点！”
季杭依旧不说话。沉默是金。
痘哥继续跟他做思想工作，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赶着去跳楼。要是真是误会，你不觉得你死得很冤吗！你本可以和宁远幸福的在一起的，结果就你这么一跳，一切都完了，一切都吹了。暗恋宁远的人肯定偷着乐，妈的竞争对手自取灭亡了，笑死我了，汝妻子吾养之，我以后会带着宁远来跟你扫墓的。你就说，你在九泉之下气不气，气不气，我就问、你、气、不、气！”
季杭的脸上猛的浮现出一点挣扎之色，但很快又沉寂下去，刚欲说些什么丧气话痘哥就一声暴呵打断了他！
“是男人你他妈现在就站起来！跟我走！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我们去找宁远当面对质！是误会那就皆大欢喜，你当场给他跪下！猛扇自己两个耳刮子！我他妈就不信他不原谅你！不是误会，那我飞起给他一！不是误会我也要给他打成误会！妈的臭渣男，长得帅也不可以玩弄别人的感情！他死不悔改我就打得他半路出家，让他给你守活寡！你不要觉得我过份了，这是因该的！男人都懂被绿的痛，兄弟一场我更该好好的教育他！让他知道什么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走！我们现在就走！去找宁远，当面说清楚！”痘哥一把拉起季杭，“还有你！如果真是误会，你对宁远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休想我原谅你！我也飞起给你一！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快去结账啊！顺便想一下，宁远现在可能跑哪儿去了，要是找不到他，一切都白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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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蝉鸣总是聒噪的，吵闹不休。蟋蟀在浓密的草丛里也早已分不清日夜，不停的叫嚷着。宁远沉默的背对着草丛花坛，坐在树荫底的长椅上，看着远处正午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用手背抹了一下在脸颊上滑落的眼泪。正午时分的公园浅灰色的路面是刺眼得可怕的，空气都有些微的扭曲，少有人敢于在其上行走。匆匆一眼看去，这个公园里就好像没有人，只有刺眼的阳光，深绿色的树荫，与喧闹得寂寞的虫鸣。
李小晏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向宁远，宁远随手接过，用它抹了下眼泪，又擤了擤鼻子。
再揉成一个团让它成抛物线的飞向垃圾桶，却径直越了过去，掉到了垃圾桶后面。宁远又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才站起身走过去，蹲在地上把它拾起来。
李小晏在他坐回来后跟他搭话了。
“他太过分了，居然那么说你。”
宁远吸了下鼻子，没有说话。他的眼眶红红的，攒着一颗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他真的喜欢你吗。”李小晏也远眺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湖，“如果是我，我就绝对说不出这种话。”
“他喜欢我。”宁远抹了下眼泪，眼眶又开始发热，“他太喜欢了。”
“可即使他很喜欢你又怎么样。”李小晏缓缓的说着，“你们真的合适吗。”
有风自湖边吹过，吹动湖中的闪烁，还有一树的柳条。蝉鸣声忽然消失不见，只剩下树林间的沙沙轻响。风吹过他们的身旁，李小晏颈旁的短发在微微拂动。思绪也随着那些风儿一起，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真不能理解你。你父母那边的态度，你也已经知道，我也已经劝过你很多次了，就不提了。单从性格上讲，你觉得他合适吗。”
“生气时就对你说出了这种话，他怎么说得出口，都不知道你会有多难受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想去自杀，可能只是因为跟你的一次小争吵，就钻了牛角尖，再也出不来。这种人是很可怕的，冲动，而又不在乎自己的生命，谁能说得准他会不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或把你囚禁起来，或者先杀了你再自杀。”
“在我告诉你那件事后，你还觉得他是一个一点心机都没有的人吗。”
“他可能也只是在用自杀在胁迫你罢了。”
宁远沉默了一会儿，“他是真的想死。”
李小晏脸上浮出一抹冷笑，“那又能好到哪里去吗。”
“你明明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要选择他。”
宁远的神情逐渐有了些恍惚。
“而且你也并没有喜欢他吧。”
宁远没有说话。
“你也并说不出口已经不喜欢我了吧。”
宁远还是没有说话，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握在一起的双手，逐渐捏紧。
“为什么你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却不愿意给我呢，我明显是更好的选择吧。你可以把我介绍给你的所有朋友，你的父母，你的家人，把我们的恋情公之于众，但他可以吗？他敢为你出柜，但你不敢，你怕失去你的家人，朋友，怕让你的父母深深的失望。”
“所以，宁远，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呢，他那么说你，明显是想放弃跟你的机会，为什么不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呢。”
“我们曾经过得不快乐吗。”
宁远捏紧的双手指节已然泛白。
李小晏抚摸上他的脸。,
“我知道你只是被他骗了，一时迷惑。我不在乎你跟他上过床，还是下面那个。若论爱你的程度，我不觉得我输于他，他只是更可怜。但他的可怜全都是自找的，我们才是正真的悲剧。”
“你怎么能一点都不恨他，还跟他在一起。你曾经对我的爱都是假的吗。”
“不，不是”
宁远终于开口了，神情略有些崩溃，像是被李小晏的这话逼到了绝路。李小晏耳边的碎发随风飘荡着，她拨弄了一下，把它们拨到了耳后。
“我们重新在一起吧，宁远。”
“不”
“连他自己都不诊视你们之间的感情了，你也并没有喜欢他，何必坚持呢。”
“这之间没关系的”
“你怎么这么倔，和他在一起你有什么好处吗，我已经给你分析得很清楚了，你为什么还是执迷不悟。或者说，你只是，还在恨我”
“我也是有原因的啊，你也稍微理解一下我”李小晏哽咽了起来，“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家境富裕得能毫无负担的拿出重点高中的那么大一笔择校费。我也很想和你在一起，可被老师那么一说，我真的很歉疚，就好像我和你谈恋爱就是在浪费父母的血汗钱，我怎么能那么不懂事，不听话。我不想辜负父母的期望，不想被叫家长；我当时真的很害怕，我真的压力很大啊”
“那个时候，我别无选择，只有和你分手”
“或许你觉得我很自私，我很懦弱，但其实，我只是那个时候并不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你而已”
“他能为你自杀，我也可以啊如果重来一遍，我绝不会和你分手。一切都会不一样，我们会在一起，宁远，算我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这还是宁远第一次听见李小晏求自己。李小晏向来都骄傲而又自信，时常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而如今，却如此的低声下气
也已经见过好几次李小晏在自己面前如此软弱了
但如今看着李小晏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虽然仍觉得心中闷痛，想为她拭去眼泪，但眼前，却总会浮现起另一个人的样子
“如果我真和你在一起了，季杭肯定会死掉的。”
他转过头去不再看李小晏脸上的泪。
“可他向你保证过他不会再自杀的”
“我比你更了解他。”
“那如果我也会死掉呢”
“你不会。”宁远说得很平静，“你还有父母呢。他们对你寄予厚望，你不会愧对他们的。”
李小晏哽咽了一声，哭声又越来越大，最后嚎啕大哭了起来。她靠倒在了宁远的肩膀上，宁远也没推开她。
他和李小晏说，
“我和你说过，你也答应过我，这次过后我们就不再主动见面了。我今天下午也陪了你，你以后不能再用把我和季杭的事告诉我父母来威胁我。我们以后就只再是朋友，你可以找我聊天，我可以帮你介绍新的男友。如果你结婚时想请我去喝喜酒，我会很高兴，我和季杭会给你包大红包，祝福你们早生贵子。”
李小晏一边哭着，一边用手无力的捶打着宁远，
“你好残忍啊，宁远”
宁远坐得像一块山石，
“不这样的话，你怎么死心。”
“我觉得好不公平，好不甘心，凭什么输的人是我”
“季杭也觉得很不公平，凭什么你能是女的，而我和他都是男的。”
“你不要再提他了”
“好。”
过了一会儿，宁远又问她，“你死心了没有。”
李小晏已经快哭累了，靠在他的肩膀上仍空洞洞的流着泪，“我死心了。”
“那就好。”宁远喃喃着，眼神黑深深的，有些发呆。
他们又坐了好一会儿。
李小晏突然问他，“我能亲你一下吗。我要回家了。”
宁远沉默了一会儿，“好。”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因为嫌恶心都没舌吻过呢。”
“我的吻技全是季杭教导的。”
“你真残忍。”
李小晏捧过宁远的脸，侧过脑袋亲了一下，又重重的吻了上去。青春好像就在这个吻中终结凋零，这个仿佛桃子汽水一般活泼动人的少女，就将逐渐遗忘在他的记忆里了。
他抱了李小晏一下。在这个拥抱中，他和李小晏都哭了。李小晏凑到他耳边，轻声对他说，
“季杭就在你身后。”]
“他看了我们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