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离开以太迟
跨年的那天晚上,季杭很失落的没在十二点等到宁远的电话。
他失眠到了两点。如果不出意外,他会继续失眠下去。
却突然收到了宁远的信息。
宁远在信息里对他说,今年也准备提前几天回来,让他提前准备好新年礼物恭候他的大驾。
还有些失眠的烦躁的季杭顿时从床上噌了起来,高兴的抓起妙妙就是一顿猛亲,不停的发出愚蠢的笑声。妙妙万分嫌弃的推着他的脸,他却还是觉得很高兴,又亲了妙妙好几口,才把妙妙搂进被窝里,心满意足的睡觉了。
生活有了盼头,即使宁远经常都只在半夜三更和他聊天,聊不了几句就困得要死的睡着了,季杭还是挺快活的。每天动手给妙妙做猫饭,细心照顾小仓鼠雪球,还给他们两个买了新衣服新玩具。宁远的新年礼物他也精心挑选好了,就盼望着宁远回来的那天。但真到那天时,季杭又心中忐忑了起来,就怕宁远突然来一句不回来了,但还好,并没有出意外。
下了火车的宁远提着大包小包就朝季杭飞奔了过来,上去就是一个熊抱,满是兴奋的说他已经洗刷掉在母亲那里的嫌疑了。虽然以后回家后还是小心谨慎为妙,但父母不在时就可以放飞自我了~
季杭也挺高兴的,接过宁远的部分行李,借着人群的掩护,和宁远手牵手的出了火车站,打车回了家。
回到季杭家的第一件事,宁远就大呼小叫的唤起了妙妙,一边脱鞋一边跑去看他的小仓鼠。宁远给小仓鼠带了一大包榛子仁和松子,给妙妙做了一个丑萌丑萌的小布偶,自带克苏鲁精神污染风格,让妙妙看到就缩脖子,直往季杭这边退。季杭满心期待的等着自己的礼物呢,就看见宁远掏出了两只真空包装严封密实的腊猪脚。
“这两只猪蹄可是我亲手拔毛亲手洗干净的哦~从选猪、杀猪、熏制的过程我也都有参与哦~”
季杭:不是很敢吃呢为什么是猪蹄,我感觉好悲伤,要不要把给妙妙的那个精神污染的玩偶抢过来,当做是给我的
“我的新年礼物呢~”
季杭默默掏出了最新款煤气灶,会呼呼冒蓝火的那种,宁远顿时感动到暴风式哭泣,收到这款煤气灶的每个男人都感动得哭了。只有真正的爱情,才会送给对方的煤气灶。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2080。2080,你,值得拥有。
晚饭他们当然是把猪蹄炖了,另季杭十分意外的是味道居然诡异的不错。俗话说饱暖思淫欲,再加上季杭2080无比成功的核显攻心战术,这个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妙妙在房间角落处的猫窝里烤着火炉睡着觉觉,宁远嘿咻嘿咻的坐在季杭身上一上一下。窗外又噼里啪啦的放起了礼花,炸亮了整个天空。比窗外烟花更美的,是宁远脸上那抹挑逗、青涩,又十分快活的笑。
“新、年、快乐~!”
妙妙竖起一只耳朵听了听,又耷拉了下去,在猫窝里拱了拱换了个姿势,睡得更死了。
季杭抚摸着宁远手感甚好的侧腰,在他身下抬头看着他,笑着应和,
“新年快乐。”
“季杭,我们明天也去江边放烟花吧,我要砰砰砰很多响的那种~”
季杭眼神温柔的无不答应,“好,我们明天就去买,晚上就去放。”
宁远开心的俯下身在季杭脸颊上亲了一口,季杭又抱住他和亲吻了一下,才放他继续上上下下嘿咻嘿咻了。
他们本以为他们会一直这么开心,再过个浪漫的情人节,直到宁远的母亲回来。但第二天,这种泡影似的快乐就结束了,那天晚上,他们并没有放成烟花。
宁远的母亲仅在宁远回来的第二天便也回来了。房间内空荡荡的,不仅没有宁远,也没有宁远带回来的行李箱。
昨天晚上,宁远跟她汇报时,可是说已经到家了的。还提前串通好了他爸,连他爸都在帮他打掩护。
为什么会连行李箱也没有呢?
说笑着和季杭出门,准备一起去买礼花的宁远,在季杭家的小区大门附近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宁远下意识的松开了和季杭牵在一起的手,藏在身侧。
“妈”
“你过来。”宁母镇定自若的说着,从长椅上站起身,“我们回家去。”
“妈,我”
“过来。”宁母加重了语气,宁远抿紧嘴唇微微偏头看了季杭一眼,季杭从他的眼中读出了不安与恐惧,与无所适从。宁远又低下了头,万分乖顺的走了过去。
“我们回家去。”宁母紧握住宁远的手,像小时候那样,怕他走丢。但她的手指被寒风冻得冰冷,像一副没有温度的铁箍,箍得宁远生疼。“回家再说。”她重复着‘家’这个字。
宁远跟着她走了,季杭还是忍不住追了几步,叫了一声“阿姨”。宁远的母亲没有回头,也没有呵斥责骂他让他闭嘴,只是把宁远牵得更紧更快的向前走。宁远回过头再次看了他一眼,又被他的母亲按回了头。
他知道宁远那一眼的意思。
是求救,救命,我不想和你分手。季杭也无数次预想过自己与宁远被迫出柜时,自己该如何应对。
无论怎么打骂也好,那都是自己该受的,自己都会应承下来,送进医院缝个十几针也没关系。自己会向宁远的父母展示出自己对宁远的真心,对自己与宁远的未来生活的详细规划,让他们不用担心,放心的把儿子托付给自己。自己无疑是有能力让宁远幸福的,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自己都足以让宁远幸福。
可在宁远的母亲对宁远沉甸甸的那份爱前,季杭没能追上去。冬天里所有的事物都变得苍白褪色,季杭又像是失去了力气,又像是凝固在原地。即使追上去了又怎么样?在大街上争执起来吗?追到宁远家又怎么样,能短暂的劝服宁母,或者强行把宁远带走吗?
虽然如果自己让宁远跟自己走,宁远一定会挣脱开他的母亲的手,但是
还能一辈子不回去不成
父母只有一个,而没了自己,宁远还可以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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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站在家门口处,沉默的看着自己的母亲佝偻着背,在玄关处换鞋。母亲已经不再年轻,即使已经在尽可能的保养,皮肤还是不可避免的开始松弛,褶皱。他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无数次,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妈,我不会和季杭分手的。”
宁远的母亲像是没听见,自顾自的换着鞋,又让他也把鞋换好进到客厅来。但宁远没有勇气走进去,只要进到屋子里把大门关上,他就感觉自己仿佛无路可逃,一种无言的恐惧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但宁远的母亲再次重复了一遍,
“进来。”
平淡的语气,却让恐惧顿时驱使了宁远的双脚。内心再怎么挣扎也没有用,身体机械的换好了鞋子,按照母亲的指令关严了门。小时候无数次被斥责打骂的灰色画面都翻涌上心,让肢体的末端都开始逐渐冰凉,血管里像凝结出了冰碴。
“远远,”宁母移着身子与他坐近了些,亲昵的握起他的手,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认真又满是慈蔼的看着他,“你还小,你不懂什么是喜欢。喜欢是天长地久,你和他不会天长地久的。”
宁远对视着她的眼睛,又缓缓的,低下了头。
他一向很讨厌母亲这样的盖棺定论的。明明什么也不了解,就果断的来否认他,只有她说的才是对的,自己的都是错的、幼稚的。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理解一下自己的心情,再去做判断,或者说自己的心情是怎样根本就无所谓呢
“我和他会天长地久的。你才不懂什么是喜欢”
“你和他不会。我比你更懂。”她的指尖贴着宁远的头皮,抚摸着宁远的头发,“乖,远远,听话。”
宁远克制不住的攥紧了手,‘听话’那两个字就像某种魔咒,长久的烙印在他身上诅咒着他,让他失去了太多的自由。他把牙齿咬得死死的,心中腾然升起了怒火。又一下子把自己的手从母亲手中抽出来,狠狠的偏过脑袋,不让母亲再触碰自己,
“我不想再听话了,你什么都不了解,凭什么就让我来听你的?!”他猛的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母亲,眼中充满了某种悲痛的愤怒,“你从小就让我听你的话,可你为什么就不能听听我的,听听我说了什么!你根本就不了解我还想来控制我,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你不知道!你知道了也不在乎!你都不在乎我难不难过,我为什么还听你的!这次我再也不会听你的了,你休想!”
他转身就往门关处走去,宁母也猛的站起身,惊怒不定的大声斥问,
“你去哪?!”
“我去找季杭!”
“你敢!”
“我怎么不敢!”
宁母拽住宁远的手腕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甩了上去,啪的一声!脸上顿时一片火辣辣的疼。宁远被打得有些懵了,缓慢的捂住脸颊,泪水一下子涌现在了眼眶中。他抿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带着哭腔语调颤抖的说,
“你一直都是这样,我不听你的话你就打我,让我屈服。我能反抗吗,你毕竟是我妈啊”
“可为什么我的妈妈会打我”
眼泪还是从眼眶里滑下了,他没能憋住,低着脑袋站在原地小声抽噎着,如同受了委屈的小时候的他一样。宁母看着他的眼泪,也像是不相信自己打了他一样,颤抖的把自己的手掌心,覆盖上他捂在脸颊上的那只手。如今宁母的手已经变得比他的儿子的手小了,也不再像他儿子那样皮肤紧实。她缓缓挪开宁远的手,露出下面鲜红的巴掌印。宁母的手指轻柔的为他拭去眼泪,又一下子抱住了他,把他包庇进自己的怀里。
“你乖,听话,我就不会打你”
“可我不想听话了”
“妈妈跟你讲道理,你为什么就不能听呢”她抚摸着宁远的发顶,眼中也湿润的含着泪,“妈妈难道会害你吗?你和他在一起,你觉得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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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对”宁远抽抽搭搭的问着。
“你敢和所有人说,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宁远哭着没作声。
“所以说这就是不对的啊,远远趁早分开对你和他都好,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都可以和妈妈说,妈妈帮你介绍。我还没把这事告诉你爸,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吧,都不要再提了”
“但是,妈”宁远哽咽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已经太迟了,我已经离不开他了”
“不存在谁离不开谁的。”宁母语调很柔软的劝慰着,“你只是青春期的一时迷惑,错把友情当爱情了。等你找个女朋友多和她相处一段时间后,你就知道你现在有多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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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妈,我和他——”
宁远欲要解释,宁母却骤然打断了他,
“不要再说幼稚的话了,我比你更有经验,乖,听我的。”她放开宁远摸摸他的脸颊,想要结束这个话题。但宁远怎么可能让她结束掉。
“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宁远认真的大喊着想得到母亲的理解,但他的母亲双眼中却陡然升起怒火,以比他更大的声音喊了回去,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这幅愤怒的表情宁远是如此的熟悉!“你和他在一起像话吗,两个男人?不仅愚蠢也可笑!你清不清楚社会上是什么态度,国家都不承认!中国同性恋结婚法没通过!就算通过了我也不允许你和他在一起!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听我一句劝,每次都非要和我犟惹我生气!我会害你吗,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你找哪个女孩子结婚都比和他强啊!”
那句‘和我犟’和‘为你好’瞬间刺痛了宁远,他也愤怒的大喊,“我不结婚!除了他我不会和任何人在一起!”
“啪——!”的一声又是一耳光摔在宁远脸上,宁远忍着眼泪梗着脖子面红气粗的继续大吼到,
“你打!你把我打死了最好!你把我打死了再生一个,说不定他就听你的话,不搞同性恋!”
宁母气得血压飙升脸色涨得通红,毫不留情的又是一耳光过去,这次直接把宁远打得头晕眼花鼻血直下。她怒不可遏的拽着宁远拖到客厅中央,滴落下的一大串血花都被他们的脚步磨花。她大声喊,
“你给我跪下!!!”
“我不跪!我又没做错事我凭什么跪!!!”
“你没做错事!?你和他在一起你就是做错了!你怎么有脸说得出口没做错事!跪下!!!”
“我不跪!!!”
“跪下!!!”?]
宁母强硬的按着宁远的肩膀就要让他下跪,宁远死也不肯,挣扎中鼻血淌得到处都是。他的这份倔强不服软让宁母越发的暴怒,拧住他的耳朵就要去踢他的膝盖弯。这时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开锁声,紧接着大门被打开,宁远也被踢得单膝跪倒在了地上。他看清楚了门口处的来人,顿时惊喜又激动的大喊出他的名字,
“季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