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全灭，闭园，在护士的带领下进入疗养中心，混在人群中领餐食和药品。旋转木马的经验告诉欧阳东，这里所有可能被摄入意识身的东西都决不能碰。所以，趁着护士不注意，欧阳东耐心等旁边的儿童吃完，再与其调换餐盘，儿童不会有任何异样反应，只会机械地再吃下一份食物和药品。

    用餐结束，每个儿童都要在一张纸条上写下今天做的最快乐的事情。

    “我在攀爬坡踩烂了60号的眼球，我想他本来就不需要这东西。”

    “我把37号做成了娃娃，放在最喜欢的娃娃屋，她最喜欢和娃娃在一起了不是吗？”

    “我从摩天轮上跳了下去，摔成碎块，我要证明我才是这里最勇敢的孩子。”

    “我开着太空车撞断了72号的腿，因为在沙池的时候，他吃掉了我的耳朵。我明明只答应切一根手指给他吃。”

    “我太饿了，吃掉了10号的耳朵，如果能再吃掉他的另一只耳朵就好了。他的手指干巴巴的，并不好吃。”

    “我和15号都喜欢47号，所以我们把他切成两半，一人一半，完美的解决方案。”

    这里的儿童都以号码作为代称，每收到一张纸条，皮肤皱裂的护士都会抚摸儿童的脑袋表示赞扬。欧阳东被护士的手摸到脑袋时，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冷意，直入人心。

    ]

    该死！这群怪物！

    上交了纸条之后，儿童被引领着进入寝室，所有的儿童都在一个房间睡觉，相对而放的铁架床排得整整齐齐，按照序号排列，儿童们依次走到床边，直愣愣地平躺上去。

    好在空床足够多，欧阳东、副人格和木讷小童不会被发现是多余者。

    木讷小童在平躺之后，向欧阳东和副人格提醒道，“别睡着，会被拉入深层梦境，那样会更难离开这里。”

    欧阳东微微侧头望向旁边的副人格，对方也恰巧在看着他，做着无声的唇语，笑容邪异，“千万别睡着哦。”

    分明是希望他能睡着，被拖入深层梦境，无法离开这里。欧阳东轻蔑地用唇语回道，“管好你自己。”

    看到儿童们都已躺下，护士没有全部离开，有两个护士留下，在屋子内巡视，她们哒哒的脚步声很有规律，带着催眠的魔性，使人的思绪变得格外缓慢。

    保持清醒，没那么容易。欧阳东忍不住再次看向副人格，和对方不同，他是真的希望对方不要被拖入深层梦境。

    还好，相安无事。

    儿童乐园、疗养中心。]

    几次循环之后，大概知道了这里的规律，每循环一次，相当于现实世界一小时。

    随着循环次数越来越多，欧阳东内心的情绪越来越压抑，副人格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大多是对欧阳东的讽刺。

    “你挑男人的眼光差的要死。宋湛明明就是如今蛇眼的掌门人，你也明明知道他就是那个什么被称为‘耶加梅拉’的大蛇精，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拷问英越的下落。英越是蛇眼带走的，你忘了吗？”

    “他说了他不知道。”

    “他的话你就全信？我最讨厌这只蛇精，你竟然让他玷污我们的身体，还和他谈什么恋爱，你怎么配做我们的主导者，整天像贱狗一样，躺在男人身下求欢。你令我感到耻辱。”

    尖锐恶毒的话语从副人格嘴中说出，欧阳东压抑着烦躁回道，“宋湛说不知道，没什么不可信的。你恰恰想错了，他说不知道，其实已经是告诉我英越在哪。你连这其中的道理都想不明白么，在隆日，连他不知道的事情，只有宋帝和上一届蛇眼的掌门人洛合意才能瞒下，宋帝胆小怕死，不会亲手碰英越这种大麻烦。余下，就只有洛合意。宋湛是灯下黑罢了。”

    “灯下黑？你能想到的他怎么就会想不到？洛合意是什么人？他的半个父亲，洛合意的儿子洛神与他的恋情更是传遍天澜。我知道你相信宋湛和洛神没私情，可他们青梅竹马的情谊总不是假的。宋湛是不想夹在中间两面为难，既在你面前装了情种，又在洛家父子那里不落情谊，才说不知道吧。”

    “我说了信他就不会有疑心。”

    “哈，你可真是情深义重，就是不知道那个蛇精是不是真的领情。哼，你滥情、滥交最令人讨厌，除了这只臭蛇精，慕容斐、李坤元、楚雪曌，他们和你又有几分真心，几分利益。”副人格颇不怀好意地挑拨道。

    ]

    欧阳东默然半晌，望着副人格叹息，“你就这么恨我？”

    所以极尽所能挑拨我的情绪，想让我在这里失控，留在这里。

    “我恨你？明明是你们恨我，父亲和你都把我当作污点。明明是我背负了一切，是我让你淡忘那些痛苦的回忆，是我替你承担所有的阴暗，是我！”

    “而父亲却只想着遗弃我，你只想着逃避我。什么‘我决定给他更多自由，再也不会一味地压抑他’，听听你的话，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真令人作呕。凭什么要由你来主宰我们的命运，我比你拥有更强的天赋。”

    副人格的眼瞳黑得幽邃，瞳孔的边缘游移着黑色的丝线，丝线向外分裂、蔓延，有暴露伪装的迹象。

    “这就是为什么要由我来做主导者，你永远不会控制自己的脾气，控制自己的情绪，你暴躁无常，你只会给别人带来伤害，那些痛苦都是你自找的。”欧阳东言语亦是锋锐，只是他到底还显得平静一些。

    “而我，是那个替你处理残局的人，是努力消弭一切错误，维持我们稳定的那个人。”

    相比副人格的咄咄逼人，欧阳东的言语犹如平静河面下的湍急暗流，“如果你来主导，我们会怎么样？我们只有一种结局，像祖父一样沉溺于酒精和嗑药，做个烂醉如泥、疯疯癫癫的厌世者，遏制不住的自虐念头，无法控制的暴力行为。”

    随着欧阳东的话语，副人格身体崩裂出黑丝，黑丝越来越粗，宛如张牙舞爪的野兽，朝欧阳东逼近，“我不是你说的那样！”

    “是吗？别忘了，如果不是你一时冲动，雪儿也许不会死。那个曾与我们一起在阳光下恣意大笑的明媚少女，就因为你的冲动而惨死。你能否认吗？”]

    雪儿？副人格猛颤几下，目眦欲裂，大吼一声，没有攻击欧阳东，而是退后几步，转身大步离开，他远去的身形猛地拔高，碗口粗的黑线从他身上漫出，他的异变引起儿童乐园那些儿童、护士和护卫的注意，更引起这个意识世界的主人——医生的注意。

    在疗养院的地下深处，一个身穿医生制服的身影轻扭身体，她眼距极宽，五官还是和人类没有太大差别，只是脸部不是柔嫩的皮肤，而是细鳞，晶黄眸子中不带任何人类情感，制服下的身体覆有一层厚厚的鳞甲，白褂很长，一直笼罩到她脚部。此刻，白褂下面传来噼里啪啦的碎裂声，脚下大地晃动起来，一开始只有细微的幅度，到后来越来越大，地面崩乱，暗红色的巨大触手从地下探出，医生的身形冲破疗养院，在身下触手的支撑下，她庞大的身躯浮于半空，俯视着身下大地。

    在儿童乐园的中央，副人格身上的黑线疯狂在空中扭动，所有试图靠近的意识化身，都被他的黑丝穿透，拍碎。

    疗养院的动静传来，副人格面无表情地看向上空，终于找到最好的宣泄方式。

    察觉到危机的医生，挥动触手迅速往儿童乐园靠拢，她的身形所到，皆是废墟。副人格冷哼一声，催动着身上的黑线迎上。其中，副人格的身后有一根格外粗的黑线探出，直直地朝着医生的头颅飞去。

    医生没有闪避，只是用晶黄双眸牢牢锁定副人格。当黑线插入医生的头顶，副人格遭遇强固的防护，他第一次面临如此强大的精神意志。丝毫不退，副人格继续操纵黑线侵入。

    医生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对手，蓦地，脑壳开裂，脑后一根细长的触手如蛇舞动，缠住试图操控她的黑线，副人格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拉着向前，不可阻挡。

    身上的黑线被对方强有力地拉扯，副人格挣扎着，还是被拖到医生近处。对方晶黄的双眸似乎能看到他灵魂深处，看到那些最深处的秘密。

    副人格一阵眩晕，眼前景象已经变换。

    ]

    ----------------------------------------------

    “慕容恒，你这是什么意思？！”欧阳东呼吸急促地看着不远处意识含糊的少女，大声质问慕容恒。

    “东儿，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我要你做我未来的太子妃，我不允许你喜欢别人，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跟这个女孩见面，我就保证她平安无恙，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当着你的面毁了她。”慕容恒脸上是奇异而又残忍的笑意。

    “慕容恒！”欧阳东怒目而向，眼神如刀锋锐利。

    “东儿，不管你事后想怎么拿我出气，但现在你只能听我的话。”慕容恒摸摸欧阳东的脸，语气温柔道。

    欧阳东没有防备，被他骗出来，连随身护卫都没带，周围都是听命于慕容恒的皇宫禁卫，在慕容恒看来，现在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欧阳——”意识迷糊的精致少女挟制于一片黑影中，纯洁无辜的少女眼眶里蓄积着泪水，楚楚可怜，“欧阳，救我——”

    欧阳东心思急转，强制自己压下怒意，看向威胁他的太子慕容恒，“你好歹是一国太子，做这些像什么。”

    “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你就乖乖听我话。”慕容恒眼神中的占有欲无比赤裸，他更近一步靠近欧阳东，伸手拦住少年纤细的身形，嘴唇几乎要凑到欧阳东唇边，“我劝你少替她求情，只要答应我就好。一个出身平平的女孩，你看上她什么？”

    “你先放了她。”欧阳东冷着脸道。

    “你不答应我就不放。”慕容恒见欧阳东眼中的担忧十分真切，心中嫉妒之心大起。

    欧阳东牙槽紧紧磋磨几下，脑海中此时有两个声音在争吵，因为突发的外在事件，令主人格倍感压力，副人格被激发出来。

    “他就在旁边，用你的能力操控他。”一道声音气急败坏。

    “他是皇太子，如果用傀儡能力控制他，我们的秘密会暴露，会带来天大的麻烦。别忘了爸爸是怎么说的。”一道声音略微平和。

    “那你怎么救雪儿？”

    “先假装答应，稳住他。”

    欧阳东望向慕容恒，“我答应你，你马上放了她。”

    听完，慕容恒一面大喜，一面又深深嫉妒，为了她才答应我么。欧阳东把一个小小的平民少女比他堂堂一国皇储还要重要。嫉妒让慕容恒的劣性不受遏制地冒出，他后悔答应欧阳东要保证这个下贱的平民少女平安无恙，可当着欧阳东的面，他又怕自己做得太过，让欧阳东讨厌他，于是就说道，“好，我这就让人送她回家。”

    “不用，你把她给我。”欧阳东并不太敢信任慕容恒，他从此刻起，再也不会把慕容恒当朋友。,

    “怎么，你还想跟她发生什么？”慕容恒心中嫉妒更甚。

    “我已经答应你，就不会跟她发生什么。如果你不放心，你可以让你的人跟着我，我只是想把她送回家。”欧阳东耐着急躁回道。

    “送她回家，让那些卫队的人去做就可以。而且，你也别忘了，为了不让今天的事情不外传，必须让她忘记。这种事，卫队的人做得多了，最是熟练。消除了她今天的记忆，再送她回家。我都说了我会让她平安无恙。”慕容恒越说，心里就越想彻底除掉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贱民的少女，已经想好等下就悄悄吩咐卫队的人利落干净地处理掉贱民少女。

    那怎么行。“那我要跟着卫队的人。”欧阳东的急躁有些耐不住。

    果然，你还是担心她，对我根本不放心！“你不信任我？”慕容恒的嫉妒化为愤怒，其实他动用卫队做这种事，已经犯了宫廷忌讳，事后还不知如何被父皇母后责罚。可是他实在嫉妒那个少女，无法容忍欧阳东喜欢别人，才做下这种卑劣的行径，他身为皇太子的颜面尽皆扫地，而此刻欧阳东还是处处维护那个女孩，亦是少年的他也按不住自己的劣性。

    不好！欧阳东到底是少年，欠缺与人应付的经验，正想着如何安抚慕容恒，却听对方说道。

    “她有什么好的？一个贱民而已。你看上她什么？她的姿色？她是用了什么下贱手段勾引你？怎么，你是肏过她的逼么，所以被她迷得七荤八素。”慕容恒越说越气，这样的贱民怎么配与他皇太子相提并论，争夺欧阳东的喜爱。

    “闭嘴！太子殿下，注意你的用语！”欧阳东不敢相信慕容恒身为身份尊贵的太子，用“贱民”“下贱”“肏逼”这些词眼侮辱一个无辜少女。

    慕容恒因欧阳东的斥责更加恼怒，心智愈加冲动，“你还知道我是皇太子，你又算什么东西，竟然有资格叫我闭嘴！都是因为那个贱民，我今天就把她送到离辰海，卖给妓院，让你再也找不到她。”

    “你说什么？”欧阳东忍无可忍，面上的愤怒也不再加以掩饰。

    “我要把她卖给妓院，让她这辈子都做个下贱的妓女。”慕容恒残忍地说道。

    “你敢！”欧阳东一把扯住慕容恒的衣领。

    “我为什么不敢？我就是做了，你又能怎样？”被揪住衣领的慕容恒失智一般口不择言，“难怪你会喜欢贱民，我都要忘了，你体内也流着贱民的血，来自你的母亲。”

    这句话完全触到了欧阳东的逆鳞！他脑内原本争吵不休的两道声音的其中一道忽然爆发出来。

    “闭嘴！”欧阳东几乎是吼出这句话，他的气质大变，仿佛换了个人，眼神凌厉得吓人，慕容恒被看得心中一颤。

    “我——我要——”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掺杂着强烈的恨意。

    欧阳东的脑内，另一道声音猛地大喊，“不要——别冲动——”

    慕容恒的话同时也点燃了他的愤怒，才让本来受压制的副人格趁机掌控了身体。

    “我、要、杀、了、你！”欧阳东副人格的话语令慕容恒和皇室卫队的人同时大骇。

    卫队中有三人立刻出动，孤身一人的欧阳东被两个禁卫抓住肩膀，慕容恒则被第三人迅速从他身边带离。

    欧阳东拼命挣扎，然而在禁卫铁一般的禁锢之下，他不得挣脱。,

    身体内另一道声音完全被压制，副人格此时完全掌握了欧阳东身体的控制权，他的眼神中裹挟着满满的恶意、恨意，“慕容恒，我要杀了你。”

    先前因为欧阳东的死亡威胁而感到大骇被禁卫护在身后的慕容恒，从惊魂中恢复，又听到欧阳东说要杀了他，他也怒不可遏道，“你要杀了我？我就当着你的面先杀了这个贱民！”

    禁卫根本来不及阻拦，慕容恒从身边禁卫腰间抽出一把枪，对准那个女孩，开枪、射击。

    枪声响起又安静，禁卫们都没料到事情会发生如此偏激的转向，所有人都愣住，回过神的慕容恒也被自己的行径吓到，当那女孩的身躯软软倒地，彻底失去生机，慕容恒面无血色，慌忙看向欧阳东。

    欧阳东神情绝望地看着女孩冰冷的尸体

    ————————————————————

    副人格在医生的幻象中又看到了当年的场景，他表情狰狞，身上钻出更多黑丝奔向医生，“你怎么敢——”

    医生冷冰冰的眼神纹丝不动，挥动触手阻挡奔袭过来的黑丝。一个幻象结束，另一个幻象开始，持续勾动副人格最痛苦的回忆。

    --------------------------------------

    8岁的小男孩两手下垂，手臂上疤痕累累，鲜红的血液从伤口中不断滴落，频繁的自残行为令他手臂的肌肤变得格外娇弱，因为过于频繁的自残行为，无论多好的促愈合药物都显得乏力，负责处理的医务机器人用上了传统的创口包扎方法。

    在8岁的小男孩对面，他的父亲欧阳枭目光深沉，想着和心理医生柳曼的对话。

    “他已经表现出人格分离的迹象，这个过程很难逆转。那个孩子啊，还那么小，他太痛苦了。”柳曼和煦的嗓音中带着对欧阳东的无限怜悯，“真实情况实在是太令人无助了。”

    “也许，人格分裂不全是坏事。至少他表现的两个人格中有一个还像个正常的孩子。”欧阳枭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出这番话，他觉得身为父亲，自己要说的话语是那样残忍，但他似乎真的没办法了，他必须做出对自己的亲身骨肉最好的选择，尽管是那样艰难。

    身为心理医生，柳曼善解人意，她完全听得出欧阳枭的言下之意，也理解这样的决定对一个父亲而言并不容易，“不阻止他的人格分裂，但是培养那个正常人格做主人格，而另一个则作为副人格，受到控制。不一定能完全成功，但我会尽力。”柳曼还有一些话没说出口，这样一来，副人格会承担大部分的痛苦，主人格从而得到保护。

    没过多久，8岁小男孩体内的两个人格区分越来越鲜明，只是，副人格总是不讨喜。每当他出现，父亲总会用复杂的眼神望着他，好似他是多余的，他根本不该出现，他应该从世界上消失。他越来越不喜欢在父亲面前出现，而随着主人格在医生的指导下服用药物和进行心理训练，他的自主权越来越少，经常陷入昏昏沉沉的休眠，他不喜欢这样，他越来越不喜欢和别人交流，也不喜欢和主人格交流，因为每当他无法自控做错事时，主人格都会向他传达不满的情绪。

    而且，当他越来越少出现时，父亲脸上多出许多宽慰。

    那我就少出现吧，带着痛苦，远离你们。

    可是——为什么？

    我背负了痛苦，却是多余的。恰恰因为我是背负痛苦的那一个，所以我才是多余的。

    多不公平。

    -----------------------------------------------------------

    ?

    在这样痛苦的回忆面前，副人格正在逐渐变得无力，他的抗争越来越弱。之前探入医生的头颅，试图操控医生的黑线蓦然断裂，副人格身上的黑丝扭动得缓慢起来。医生的触手正在将他层层包围，要将他留在这里。

    新的幻象正在构筑。

    医生嘴中发出嗡嗡的声响，“这是你最痛苦的回忆了吧。沉沦吧，放弃抵抗吧，留在这里，成为我的囚徒。”

    ---------------------------------------------------------------

    狼藉的餐厅，桌椅东倒西歪，华美的桌布上满是酒渍、菜渣，无力地躺在地上，一如欧阳东。他趴在地上，满是泪痕，口中撕心裂肺的呼喊，“妈妈——”

    ?

    不远处，他的母亲躺在布满碎玻璃的餐桌上，抵抗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弱。她的脸上有被划破的血痕，碎发混乱地贴在额头，脸色苍白，冷汗从额际不断流下，腹部插着一柄餐刀，巨大的撕裂伤口正涌出大量暗红血液，她的生机亦在流失，

    她看向即将杀死自己的罪魁祸首，她的龙凤胎哥哥，对方身上的情形也很糟糕，只可惜还死不了，英盈心中有些惋惜。

    “妹妹，看来这一次是我赢了。”英越扭动餐刀，搅动伤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妹妹英盈脸上痛苦的表情，“当着那个孩子的面，杀死他的母亲，摧毁一个孩子，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方式。你别怨我，毕竟我都是跟你学来的。”

    “十年前，你也是在我面前杀了我们的父亲。不管我怎么苦苦哀求你，你还是杀了他。他是我们的父亲啊。”与英盈拥有相似面孔的英越神情扭曲，更加用力地转动手中的餐刀，“你这个肮脏的臭婊子，明明犯下弑父的罪行，害得我们家破人亡，还有脸跟欧阳枭结婚生子。”

    英盈两手紧紧握腹部的餐刀，与英越抗衡，手心皮肉碎成烂泥状，比起英越，她的五官长得更加柔和，但她此时的表情坚毅无比，吐出嘴中的血水，“英夜算什么父亲，他不过是披着人皮的恶魔。我从不后悔杀了他，那是他应得的下场。”

    “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你是他最宠爱的女儿。”英越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手掌用力下压，神情越加嗜血。

    英盈闷哼一声，抖动着肩膀，忍住痛意，却是笑了起来，“他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包括我，当然也包括你。你到现在还认不清这个事实么，真可怜啊，我的哥哥。当时，我真应该将你一起杀掉，让你这个可怜的糊涂虫早点明白。”

    话音刚落，英盈剧烈咳嗽起来，腹部巨大的疼痛和越来越冷的糟糕感觉，提醒她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她大口呼气，剧烈喘息几声，不想再理会英越，她要将生命的最后时光留给儿子。

    艰难地扭头，英盈看向远处哭泣的幼子，心中感到无比愧疚和歉意，她张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啊——”英盈那番话刺激到英越，他发疯似的拔出餐刀，然后将餐刀反复刺入英盈腹部的伤口。

    英盈真的没有力气再发出声音，她还有好几句话想跟幼子说，抱歉啊，我的宝贝，妈妈没有保护好你，这不是你该承受的。

    但她最后只有拼尽力气颤动嘴唇，说出一句无声的唇语，“我爱你，宝贝。”

    -----------------------------------------------------------------

    好难过啊，妈妈。

    心痛的感觉达到顶峰，无以复加，副人格口中发出令人心碎的嘶吼声。

    “哧啦——”欧阳东用黑丝破开那些包裹副人格的触手，终于接近副人格，他和对方一样亦是感觉痛苦不堪，努力靠近副人格，欧阳东抱住对方，口中发出哀苦的长叹，“你说得对，这些年是你负担了我们的痛苦。雪儿的死不是你的错，慕容恒才是那个该死的人。父亲从没有想要遗弃你，我们是一体的，其实从来没有分开过，我没有逃避你。而真正选择逃避的人是你，我们需要成长啊，小变态。”

    “我们要成长，强大到足够面对这些痛苦。”

    “又看到妈妈了吗？别怕，我陪着你。”

    与副人格额头相抵，欧阳东紧紧搂住副人格，将对方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切断那些幻象对他的侵蚀。

    “现在，让我来替你承担痛苦。”欧阳东面上的哀色隐去，眼神变得坚毅。

    无情地用黑丝拍碎所有那些幻象，欧阳东转身，与医生相对。

    他身上所有的黑丝与副人格身上的所有黑丝彼此缠绕、彼此融合，“把你的世界交给我主宰吧。”

    黑丝最终汇成一股庞大的黑流，高昂向上，冲破天际，如蛟龙升空，气势磅礴。

    医生抬头，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晶黄色的眼眸终于带上几分情感色彩，向上冲击的庞大黑流调转方向，直冲医生，冲破医生用来防卫的触手，来到医生的头颅前，继续冲击。

    “咔嚓、咔嚓——”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儿童乐园轰然崩裂。

    欧阳东争夺控制权进行得异常顺利，但他的神色有些焦急，似乎并不想真的和医生争夺控制权。楚雪曌提醒过他，不要用傀儡能力操控医生，里面可能有未知风险。

    就在此时，木讷小童站到欧阳东和医生之间，他朝欧阳东说道，“外面的手术已经结束。我们可以离开了，你不要放松控制，我来唤醒它曾经的记忆，让这个意识世界短暂破裂，我们就能安全出去。”

    唤醒记忆的方式并不复杂，9号变异实验体被收到实验室之后，她从前的所有资料也都归实验室保存，因为她是皇室公主，又是知名学者，留下的活动影像很多，将那些保存在外界的影像转化为代码，通过木讷小童输入这个世界，就能唤醒9号曾经的记忆。

    很快，昏暗的天际摇晃起来，如同终于被撬动的密封盒子，出现了几道裂缝。

    “离开这里。”木讷小童招呼欧阳东，后者怀抱副人格，跟从木讷小童钻入那些裂缝，陷入一片昏沉。

    ------------------------------------------------------

    眨眨眼，觉得光亮有些刺眼，欧阳东不适应地嘤咛一声，在旁边的楚雪曌调暗了灯光，“你终于醒了。”语气中不自觉带上担忧和庆幸的情绪，手术后期，9号的脑波忽然变得异常狂乱，智能机器传回信息，描述了里面的情况，更是让他分外担心。好在，欧阳东最后还是顺利出来了。

    欧阳东用手遮眼，适应了一会光线，才拿开，“手术还算成功？”

    “手术效果总体不错，具体怎么样，还看你的康复程度。”楚雪曌从口袋中掏出一只飞镖，“试试？”

    欧阳东转动眼睛，看向楚雪曌摊在手心的飞镖，“咻——”飞镖离开楚雪曌的手心，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旋转，灵活得不可思议。

    眼神扫过楚雪曌的胡须，欧阳东忽然心生一计，飞镖在他的操纵之下飞向楚雪曌的长胡须，如调皮的鱼儿钻入水草嬉戏，将楚雪曌的胡须拨弄得一团糟。楚雪曌并未在意，任由欧阳东胡闹。

    “我替你剃剃胡须。”

    飞镖没那么锋利，怎么可能剃掉胡须，楚雪曌以为欧阳东在说笑，他看向对方的眼神，忽觉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撬动他的意识，对方想操控他？

    不对！

    楚雪曌仔细打量着床上的欧阳东，这是——副人格？

    “我比他早醒，你失望了吗？”副人格主动揭穿自己的身份。

    “别乱来。”楚雪曌心中警惕起来，十五岁的欧阳东来云水时，他曾经运用梦魇能力进入过对方的意识世界，和副人格碰过面，对方给他留下的印象并不好。

    “你还真警惕啊，不过还是有点迟钝，嘿嘿，看来我伪装得还算成功。说实话，我看那些胡须不顺眼，更想看看胡须下面的脸。”副人格笑得露出牙齿。

    这就被操控了？楚雪曌心有疑虑，没有特殊感觉。

    “你站起来试试？”副人格提醒道。

    明明自己想要站起，但是身体却怎么也不听指挥，牢牢坐在椅子上，真的被操控了。

    “别紧张，我不会对你做别的事，真的只是想给你剃掉胡须。”副人格笑得很温良。

    楚雪曌没有言语，只是观察着副人格的动作，对方没有操控他走向盥洗室，而是自己下床走向盥洗室，找到一套剃须工具和剃须泡沫。

    奇怪？他为什么没有操控自己走向盥洗室，让我自己剃须？傀儡能力是精神异能中最罕见的一种，楚雪曌还没碰到过实例。

    “实话说，操控没有那么容易。”副人格摇头晃脑地摇晃手中的剃须泡沫，“我现在让你坐着不动，就已经很费劲。所以只好亲自动手帮你剃了。”

    将一大推白色泡沫挤到楚雪曌脸上，副人格动作极快，电动剃刀发出嗡嗡震动声，楚雪曌半边脸颊的胡须转眼就被剃光。

    就在副人格要动手剃掉楚雪曌另外半边胡须时，他的手猛地抖颤几下，楚雪曌也觉得意识中那道无形禁锢刹那消失。

    欧阳东低头看着手里的剃刀和坐着的楚雪曌，呆了几秒，才讪笑道，为副人格的行径道歉，“不好意思啊。”

    不过道歉不够诚恳，因为说实话，他也很想看楚雪曌没有胡须是什么样子。

    熟悉的眼神交汇，楚雪曌面色平静，没有恼怒和埋怨，他接过欧阳东手里的剃刀，主动给自己剃去另一半胡须，都已经剃了一半，还能怎么办，只能全剃光。

    “你和他现在是什么情况？”楚雪曌问道。

    欧阳东目不转睛盯着楚雪曌正在变得光滑的脸，“就是你看到的情况，我和他共享这具身体，不过我们约法三章，我还是主人格，他不会再和我争夺主控权。他每天都可以得到一定的自由活动时间，只要不太过分，我不会约束他。”

    电动剃刀的效率很高，大把的长胡须都掉落下来，楚雪曌用毛巾擦去脸上多余的剃须泡沫，终于露出全貌。

    欧阳东看得发呆，连呼吸都放轻了。虽然长胡须被剃掉，但是楚雪曌的下巴仍有少数黑色的小胡茬，欧阳东不自觉地从楚雪曌手里拿走剃刀，替对方剃净这些胡茬。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因为眼前这张脸简直完美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