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离看见程曦头上骇人的伤口，柳瑾诺心里又害怕又难受，不知道该有多痛。自己看了都忍不住心疼，小少爷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急成什么样。
两人刚把程曦扶起来，秦非才急匆匆地赶到现场，暗自骂道还是来迟了。迅速将人扶到自己背上，柳瑾诺把周煜手臂搭在自己肩膀，将两人送到秦非车上。周煜坐在副驾驶，柳瑾诺在后座照看着程曦。
秦非问周煜，“去你们医院？”
“不行。到市第二医院，我有个朋友在那儿。”周煜边说着，连忙拨了电话通知对方做急救准备。
秦非点点头，才把车往那边开，担忧的望了他一眼，“没事吧?”
周煜摇摇头，从后视镜看着昏死过去的程曦，自己的伤和他比起来算不了什么。而且他不怎么感觉得到伤口的痛，只是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程曦痛苦的紧皱着眉，神色极为不安，嘴唇微微颤动着。柳瑾诺凑近了些才隐约听到，程曦唤的是阿初。
柳瑾诺鼻子有点发酸，眼睛也红了。只觉得程医生一定很爱小少爷......
“小诺，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周煜心里也没底，只小声催促秦非快点赶到医院。
却始终想不通，那个一头白毛的小崽子说程曦用酒瓶砸他哥......
周煜自认为再没遇着比程曦更冷静温和的人，连生气都是极少的，绝不可能无缘无故跟人动手。跟那个道貌岸然的野男人有仇的，该用酒瓶砸他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周煜问秦非：“程曦怎么知道柳凡初在那儿？为什么会跟人打起来？”
“他传给我视频，让我帮忙查地址。”
“什么视频？”
“柳凡初好像喝多了，额......跟一个男人搅在一起。”秦非一直觉得那人面熟，此时忽然记起之前在酒会上看过他，站在柳清潇身边......
“那个男人好像叫林泽！对，林氏企业大少爷，据说一直都和柳清潇关系不错。”
“嘭”的一声，周煜咬着牙一拳猛砸在车窗上，“肏！杀千刀的王八蛋”
他以为那个杂种只是觊觎柳清潇，没想到竟然龌龊至极还对柳凡初下手！
柳瑾诺完全不敢相信他打小生活在柳家，和林家两兄弟也算接触的不少，自己多多少少还是了解的。
林泽向来对二少爷特别好，各方面都极为体贴，就连工作上的事也帮过不少忙。说他喜欢二少爷自己倒是很相信的。
以他的为人，怎么可能再对小少爷三心二意........
“是不是弄错了......我觉得林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柳瑾诺看得出周煜也很生气，连忙转移话题，“而且......小少爷怎么会一个人去酒吧呢......”
“是我骗柳凡初，说程曦讨厌他才去找别的女人。我以为他对程曦就是一时新鲜，会立马死心回家去这事儿全怪我”
“至少知道他们对彼此的感情都很深”柳瑾诺露出笑容，连忙安慰他，“等我回去就把事情告诉小少爷，他和程医生一定会好好的！周医生，你别太自责了。而且你这么做都是为了二少爷吧？”
周煜没说是，亦没否认。只沉默着不再说话。
不多时车子已经开到医院门口。秦非望向周煜，“到了。”
周煜刚下车便看见他朋友带着护士候在一旁。对方匆匆扫了程曦一眼，发现严重的头皮血肿及眼眶损伤，对周煜道：“先做脑检查。”
周煜点点头，将人扶到急救担架车上送进房......
秦非和柳瑾诺在门外等候许久，周煜才和医生讨论完毕。见人出来，柳瑾诺立刻问他，“程医生怎么样了？严重吗？”
“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但头部受伤最严重，外伤性蛛网膜血。但万幸没有颅内出血和骨折。”
柳瑾诺和秦非长舒了口气，听说没有生命危险这才放下心来。
秦非问周煜，“需要多久才能康复？”
“过几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好好静养，一个月就能出院。我会对外声称是车祸，免得医院有人嚼舌根，影响不好。”
秦非看了眼手表，已经过了十二点。他走之前秦夕言刚睡着。此刻不免有些担忧，“明天起我会派人过来照顾他，小言一个人在家，我得回去了。”
“嗯。你和小诺都先回去吧，今晚我留在这儿。”
柳瑾诺只让秦非先离开。记挂着周煜也被那些人打伤了，非得陪着他去检查。
“你先回吧。我没事，都是些皮外伤。”
柳瑾诺一脸坚定望着他，不肯妥协，“不行。周医生，你别让二少爷担心。”
周煜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他不会在意我的......他对我失望透了。”
“不是这样的！”看见周煜沮丧乃至绝望的眼神，柳瑾诺连忙说道，“我亲眼看到的。二少爷见程医生被打伤没有反应，可是周医生被欺负的时候二少爷眼神真的变了。周医生在二少爷心目中肯定是不同的！”
虽然知道对方应该是在安慰自己，但他显然成功了。周煜心里说不开心是假的。
柳瑾诺一双圆眼无比真挚地望着周煜。明明没接触过几回，就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
周煜心想虽然没血缘关系，但同样是姓柳，在柳家长大。怎么其他人都精得像只狐狸，只有他一个人看着傻乎乎的。
“谢了，你小子还挺会安慰人的！”
柳瑾诺笑着摇摇头，眼睛弯得像月牙，“不是安慰。我说的是都是真话。”
“嗯。今晚辛苦了，还麻烦你跟着跑一趟。”
“不会，而且现在确认程医生没事了，我亲口告诉小少爷他才不会担心。”
周煜望着柳瑾诺，犹豫着问他，“小诺，你希望柳凡初和程曦在一起吗？”
“嗯。”他看着周煜的眼睛，笑着补充道，“我也希望周医生能和二少爷在一起。”
周煜忍不住露出点笑容，揉揉他头发......
陪周煜做了检查，确认他没事柳瑾诺才打车回去。手机早就没电了，他估计家里人也都睡了，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却见屋子里灯光亮着。柳默衡，柳清潇还有兰姨全沉着脸坐在沙发上。
柳瑾诺有些诧异，怯怯地唤道:“奶奶少爷”
兰姨见他衣服上有血迹，走上前一脸紧张地问他，“小诺，这是怎么了？”
柳瑾诺才注意到衣服上一片暗红色，“喔......没事，之前程医生受伤送他去医院，可能不小心沾到的。”
“你这孩子，这么晚回来也不说一声？吓死奶奶了。”
柳瑾诺挠挠头，愧疚地说道：“对不起奶奶，我手机没电了”
“兰姨，既然小诺回来了，你先回房休息吧。”
见柳清潇发话，小诺又平安回了家。兰姨点点头，朝自己房间方向走去。
柳瑾诺这才注意到，柳默衡黑着脸坐在沙发上，一直没开口。
他觉得心虚，杵在柳清潇面前小声问他，“小少爷他，还好吗”
“有点发烧，医生来检查之后，喝过药睡了。”
柳清潇沉默一阵，才缓缓开口，“我带阿初回房休息的时候，他一直喊疼。我问他哪里疼，他说后面”语气越发冰冷，他紧捏着拳头，“我替阿初脱了衣服，才看见他身上都是......”
柳瑾诺心里一惊，原来小少爷真的和程医生发生了关系。
“可是......因为程医生喜欢小少爷，他们才会......”
“小诺，你不用替他说话。”柳清潇将他打断，“还有，那个男人去找阿初，被人打伤的事，全都不准告诉他。以后不准在他面前提程曦这个名字。”
柳瑾诺缓缓摇头，疑惑地望着柳清潇，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
“对不起二少爷我做不到......”
柳清潇皱起眉，小诺一向听话，此刻难免对他的反应感到诧异。
他有些愧疚地望着男人，“小少爷真的很喜欢程医生，程医生也很爱他。我不想......不想看他难过......”
“小诺，你过来。”柳清潇的脸色突然缓和许多，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温柔地摸摸他头发，“这些年，我和大哥对你好不好？”
柳瑾诺不知他为什么这么问，点点头，微微皱眉面露不解。
“这事儿不仅是我拜托你，也是大哥想拜托你的。”柳清潇笑着看他，“这二十年来，是谁给你房子住，把你养大，供你上学，给你工作的？”
柳瑾诺愣了几秒便反应过来。眼睛红了，一边流眼泪一边哽咽着回答，“是......大少爷...二少爷”
“阿潇！”柳默衡冷冷地呵斥一声。
柳清潇仍笑着摸他头发，继续道：“那你说，该不该听大哥的话？”
柳瑾诺垂下头，克制不住抽泣了几声，才哭着说道，“我听话..呜呜呜......听话”
柳清潇满意地拍拍他脑袋，“乖了。回房休息吧。”
柳瑾诺顺从地点点头，抹着眼泪往自己房间走。
他一直就知道自己是捡来的，可他没什么概念。因为他过着和柳凡初一样的生活，他以为自己有家，有家人。
直到这一刻，才清醒的意识到，原来自己从来都不是家人一样的存在......
木讷地脱去脏衣服，冲洗了身子，把自己紧紧埋在被窝深处。一片漆黑，柳瑾诺才总算有了点心安的感觉。
待柳清潇也回房，柳默衡还独坐在沙发。兰姨颤颤巍巍地走到他面前，哀叹了一声，“大少爷，别怪老婆子多话。小诺好歹是你......唉，那么好的孩子，他又有什么错小少爷是柳家的心肝儿，小诺就不是了？！你怎么忍心......”
柳默衡不知听进去没有，随口问她：“兰姨，爸妈过些日子就要回来了。您有想要的礼物吗？”
“我倒不需要什么。只求老爷夫人回来，替我们小诺出出气！”兰姨也是心疼极了，语气很重。说完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柳默衡走进小诺屋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爱把头缩在被子里。
替他把被子盖到肩膀，才发现他枕头都湿了，眼睛一片红肿，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珠。
柳默衡躺到他身边，隔着被子将柳瑾诺抱住。半晌，才吻着他头发，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