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秋婉隔天醒来，就急着把柳凡初和柳瑾诺叫到身边，亲眼看到两个孩子才松了口气。即便心里还怨着柳默衡他俩，可就算做错了天大的事，哪儿有母亲会不在意自己儿子的。
梁秋婉眼角还有些发红，紧紧握着两个小孩的手，“小初，你哥哥们呢？”
“被我爸赶出家门反省了。”他的语气不带丝毫情感，仿佛那是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说等你和小诺原谅他们再回来。”
“知错了就行，过几天就让桌锋把他俩叫回来。”梁秋婉叹了口气，擦了擦眼泪，面带担忧喃喃道：“阿潇从小就住不惯别地儿，离了自己房间就睡不着觉罚别的不行，把人赶出家门算怎么回事儿”
柳凡初知道梁秋婉必定会心软，还有件事瞒着没告诉她。
公司董事会已经把状告到柳卓锋这儿，说是柳清潇作为总经理疏忽职守，前段时间由他负责的项目赔了公司一大笔钱，向董事会提交的弥补亏损方案也做得一塌糊涂，完全是敷衍了事。即便是董事长的儿子，也不能任由其胡作非为把整个公司拖垮。
柳卓锋为此大发雷霆。怒斥柳默衡听之任之管理公司无方，下达命令他弟亏损的部分必须由他全权弥补。在半年之内，柳清潇所负责那版块儿的利润率必须上涨五个百分点。
又想到柳清潇之前对小诺说的些混账话，柳卓锋一气之下更是削去了他总经理的职务，断绝所有经济来源赶出家门。但都是背着梁秋婉做的。
柳瑾诺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对她讲明，“夫人，其实二少爷”
“小诺。”柳凡初用眼神示意他噤声。就算小诺从没想过责怪柳清潇，自己也没办法轻易原谅他。冷着脸说道：“妈，这是他应得的。”
梁秋婉缓缓点头，脸上却露出疑惑，“他做错了事，是该得些教训。可是阿潇这些年如何对小诺的妈妈都看在眼里。”她抬眼看向柳瑾诺，轻声问道，“小诺，你跟我说实话，于公于私，他究竟待你怎么样？”
“夫人，二少爷待我很好的。”柳瑾诺细细回想着，看那神情并不是有意替他说好话，“从小到大不会的功课，很多都是二少爷教我的。记得有一回夜里犯病很严重，也是他喂我吃药送我去医院的。起初到公司实习我老犯错，二少爷从来没生气过，一直安慰我别紧张。我不会的东西他只要有空也会亲自教我。”
柳瑾诺这才意识到，那天二少爷的一番话太过突然，他便只顾着心痛难受。如今想来，那也许并不是真心话。
他对柳凡初说道，“小少爷，其实二少爷他说出那样的话，应该只是不希望我把程医生的事告诉你因为他真的太在乎你了。”
“那不是理由，他敢做出伤害你的事就是不行。”柳凡初冷笑一声道，“而且柳清潇才不在乎我。他在乎的人永远只有他自己。”
“小初”
梁秋婉不曾料到。这么些年阿潇都是最疼小初的，小初也黏他二哥。以往每当提到哥哥的时候眼里都像放着光彩。她以为兄弟两的感情好到任何事都无法产生隔阂。
可如今，小初念出他名字的时候，眼里的光彩没了，竟只剩一片冰冷黯淡。
梁秋婉心里有些痛，继续说道:“阿潇这孩子，打小就是这怪性子。又比别人强势，什么事儿都得按着他的想法来，都要在他掌控之内。说是自私也好，自负也罢，也怨我跟你爸把他惯坏了。但是小初，唯独不能否认的，就是你哥哥对你的爱啊。”她叹了口气，又自言自语般说着：“只是这孩子连爱人也不会，怎么就把最在乎的人给伤到了呢......”
柳凡初垂下头，没再说什么。
梁秋婉握着柳凡初和小诺的手，目光带着乞求，“小初，小诺。算我拜托你们，再给阿潇一次机会，好不好？”
柳瑾诺未加思索便答应了。
柳凡初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如果他向小诺道歉的话......”顿了顿又补充道，“唔......还要向程曦道歉！”
梁秋婉先前听小诺提起“程医生”三个字还没来得及问，这会儿又听他念了这个名字。立刻问道，“小初，程曦是谁？”
但还没等柳凡初回答，梁秋婉便已心中有数。
自她回到家起，柳凡初眼中便是一片冷气，甚至带着些阴郁。但此刻一提到“程曦”，她看得清清楚楚，柳凡初眼中的阴郁没了，甚至立刻多了些光亮。
柳凡初双颊染了抹红，却装作副淡然的模样，说得理直气壮：“就是......我老公啊。”
柳瑾诺有点想笑，原本以为小少爷跟谁都不会害羞呢。
梁秋婉只愣了片刻，脸上立马扬起笑容，气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怎么从来没和妈妈提过，我的好儿子！可比你那俩哥哥争气多了。”
梁秋婉没觉得对方是男人有什么不对。在她心里在没什么比柳凡初自己喜欢，对方会好好疼爱他更重要的。
“快给妈妈讲讲，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就是在医院啊......上次的阑尾手术就是他给我做的......住院的时候也一直照顾我，陪我聊天，喂我吃饭，抽空还会和我去花园散步，他对我很好的！”
柳凡初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提起程曦就像有说不完的话。梁秋婉都能感受到他眼中的幸福，忍不住摸摸他的头，脸上亦是欣慰不已。
“我儿子看上的人，肯定是个大帅哥！”
柳凡初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嗯，和我差不多帅。”梁秋婉没忍住笑，心道这孩子还是和以前一样。
柳凡初也没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只是眼神又突然黯淡了些，一脸悔色，“可是我和哥哥都做了很不好的事，伤害了程曦......”
梁秋婉细细听着他的话，目光始终是一片柔和，“那你跟他认错了吗？他有没有原谅你。”
柳凡初摇摇头，握住她双手试探着问道，“妈，我想去找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他顿了顿，微微皱起眉，“想问他......还喜不喜欢我”
梁秋婉直直望着他，笑着问道：“如果他不再喜欢你了，怎么办？”
“我还是喜欢他，也许一辈子都忘不了。”柳凡初沉默一阵，眼里分明透着难过的情绪，却淡淡的笑道，“但我会学着尊重他的决定，再也不做让他不开心的事了。”
只是几个月没见，梁秋婉透过柳凡初的眼神和语气，忽然觉得他长大了。再不是之前那个一言不合就要发脾气摔东西的孩子。或许那个叫程曦的，便是他心中那个，比起自己的感受和情绪来更重要的人。
梁秋婉突然很想见见程曦。但即便目前还没见过面，她也知道对方一定是个很不错的人。
梁秋婉点点头，“好好跟他说，我不信有谁会不喜欢我家小初的。”立马又笑着补充道：“如果有机会，尽快带他回来给妈妈看看。”
“嗯。”
柳凡初刚离开没一会儿，柳瑾诺看了看时间，小心翼翼对梁秋婉说道，“夫人......我我也得走了。”
梁秋婉心道让两个孩子陪了自己这么久，是该憋坏了，“嗯，小诺去忙吧。但是不准再说要离开家里的事，知不知道？”
柳瑾诺知道自己伤了她的心，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夫人。我以后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
“傻孩子，你从来没有对不起谁。”梁秋婉摸摸他的头，目光带着温柔，以及许多复杂的情绪。
“你是咱们柳家的宝贝，凭什么受那混小子的气。以后要有谁再敢敢负你，我就把他屁股打开花！”
柳瑾诺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了，连忙点点头，“谢谢夫人！”
梁秋婉见窗外天色不早了，随口问了句，“都这个点了，小诺要出门干什么？”
柳瑾诺垂下眼眸，脸颊突然有点红。小声回到：“我想去公司......”
“都要下班了，现在去公司做什么？”
“唔......大少爷这段时间都很忙，又不能回家，也不知道会不会忘记吃饭。”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支支吾吾说道，“我我想做点吃的......拿过去。”
梁秋婉明白了。小诺是担心柳默衡身体，要亲自做了饭送去给他吃。眼里不禁又升了温，不停摸着他头发，喃喃地说着好孩子。
柳瑾诺有些期待地，试探着问她，“夫人，你之前说的，我真的可以到大少爷身边工作吗？”
“当然可以。先去给默衡当秘书好不好？”她凑近柳瑾诺耳边，故作神秘说着悄悄话：“等我们家小诺长大了，会的东西比他多了。就可以不听他的话了，顺便把他一脚踹下来，让他给你当秘书！”
柳瑾诺捂着嘴偷笑，又配合梁秋婉聊了几句。这才起身去厨房，给柳默衡熬汤，准备便当。
周煜和柳凡初通完电话，刚要下班回去。这段时间都住在程曦家照看着，便说好去接柳凡初，跟自己一块儿过去。
到地点接他时发现那个白毛小子也在，周煜脸色顿时垮了不少。待两人坐到车上立马不悦问道，“这个小杂种怎么也在？”
“操，你他妈说谁是小杂种？”
“闭嘴！”柳凡初瞪了他一眼，对周煜解释：“我叫他来的，让他给程曦道歉。”
林天有些委屈地望着柳凡初，“宝贝儿，我那时候真不知道他是你男人。再说了是他先动手的好不好？我哥不也进了医院，脑袋上还缝了好几针！”
“谁让你录那种视频的？”
林天心虚了，赔笑着搂住他肩膀，“我错了还不行嘛！我不也是想帮你气气他嘛！”
柳凡初冷着脸将他的咸猪手从肩上扒开。周煜从后视镜看见他对柳凡初不规矩，立马吼道，“小兔崽子别他妈动手动脚，跟林天那下流胚子一个德行。”
林天见周煜骂他哥，也变了脸色，“姓周的！你丫不想活了？！谁借你胆子诋毁我哥？”
“呵，诋毁。程曦为什么对他动手你心里清楚。”
“我哥那是喝醉了把小初当成了他二哥！我哥可是世上最专情的人！”
林天忽然想到周煜也喜欢柳清潇，恍然大悟般嘲讽道，“喔......明白了，你就是嫉妒我哥和他这么多年的交情。只可惜就算柳清潇不喜欢我哥，他眼里也只有小初，轮不到——”
话没说话，柳凡初狠狠踢了他一脚，“闭嘴！吵死了！”
周煜眼神明显变得阴沉，却没再说话，只有车速表突然间转得飞快。
接下来三人都没再说话，柳凡初望着窗外。思索了一阵，还是决定把柳清潇的事告诉周煜。
“之前小诺没和我坦白，是因为柳清潇用很难听的话威胁他。公司的事他也处理的一团乱。我爸知道后很生气，断了他的经济来源，把他辞职赶出家门了。”
周煜目光闪烁着，淡淡开口道：“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不过没什么可担心的。以他的身份和能力，随便都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我妈也不会忍心让他在外面这么久。”柳凡初的语气很平淡，他只是不想把事情瞒着周煜而已。
“不见得吧！”林天突然插话道，“我看你家老爷子这次真挺生气的。听我哥说他在业内公开发话了，哪个公司敢要柳清潇就是和他柳卓锋对着干。”
柳凡初心里一惊，也没料到他爸这次是真的下了狠手。纵使之前再生他的气，此刻也不由得担心起来。
周煜像是并不在意，顾自说道：“他身边不还有那么多男人吗呵，都巴不得养着他吧。”
“周煜。”柳凡初突然开口，即便柳清潇做了很多让他讨厌的事，也不愿意周煜那样误解他，“喜欢我哥的人是不少，但他从来没拿正眼瞧过那些人。”
“什么叫’那些人’啊......”林天拍拍他肩膀，插了句：“喂，给我哥留点面子好不好。”
“除了家人以外，他最讨厌别人碰他。更别说亲密接触了，他会觉得恶心。”柳凡初回忆起那次看到的，柳清潇脖子上的痕迹，“周煜，他身边从来没别的男人。”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后面的人按响喇叭周煜才回过神，发现已经是绿灯了。说话的时候嘴唇有些颤抖，“是吗，那又怎么样”
柳凡初望向窗外发呆，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