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负剑行于千鹭峰层层玉阶,漫山的灵气凝成云雾,前路一片渺渺,偶有白鹭脆鸣声从不知何处传来。
“上尊上尊,你看!”玉阶后方传来急促奔跑的脚步声,清脆活泼的声音如鹭鸟鸣叫。
顾寒驻足回头,却见紫衣少女提着一只通体白色的鸟儿,躯体肥硕无比,长长的脖子被少女掐在手里,几乎只撑不住躯体的重量,发出可怜的嘎嘎声。
“干得不错。你姐姐呢?”
少女制住肥鸟的挣扎,将它夹到胳肢窝:“不知哪个讨厌鬼泄露了消息,好几个宗门带着人来找您,我姐姐去打发他们了。”
顾寒摇了摇头:“宗门前来,定然有事相求。”
少女露出不屑的表情:“我姐姐问过了,都是些什么门派弟子练功岔气走火入魔,分明是无事找事!”她嘟了嘟嘴,又气鼓鼓地补充,“何况上尊你这样懒,却被这些杂事缠得好多年没得闲了,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玩,自然不必理会那些无聊之人。”
顾寒板起脸佯怒道:“说起无事找事,谁能比得上你个鬼灵精?连主人都敢埋汰!”
少女惊呼:“我才没有无事找事,而且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两人正吵得欢,浓雾中传来一道略显低沉的女声:“上尊,紫襄又惹您生气了?”
顾寒还未开口,唤作紫襄的少女迫不及待道:“我没有!姐姐姐姐,那些人解决了?”
“解决了。”白衣女子身段窈窕,嗓音虽不如妹妹婉转动听,但相貌极美,让人看了便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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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道辰斗上尊身边美女如云,尤其是他的两个贴身侍女,一静一动,一清纯一美艳,对辰斗上尊忠心耿耿,且修为皆不俗,实在令人艳羡。
在白芙和紫襄眼里,她们的美却连上尊的十之一二都及不上。
辰斗上尊法修出身,半途转修剑道。剑者修心,大多数剑修以剑意修心,到头来自己被剑芒戳得千疮百孔,不得善终。辰斗上尊另辟蹊径,以苍生为道,以仁义炼心,出剑只为守护天下苍生,终成一代宗师。天下剑修千千万,却只得他顾寒一人有此成就,受众生敬仰,即便是魔修与妖修,也在数次交锋后感其剑意,不敢再往道修地盘造次。
苍生为道,出剑即为功德。镀了一身功德的辰斗上尊自有超凡脱俗的气场,邪魔外道不敢直视,正道修士莫不崇敬,是以忽略了他绝艳的相貌。
只有在独处时,卸下那一身气势,才显出冰肌玉骨眉目如画的绝代风华。
一同显出的,还有他与世人口中那个圣人一般的辰斗上尊不怎么相符的品性。
对于这一点,白芙紫襄最有发言权。
白芙四处检查一番,下了结论:“上尊,殿内无人,记录影像的法器已收缴。”
话音刚落,方才还透出凛然不可侵犯气质的辰斗上尊,已歪在一方美人榻上翘起了腿。
顾寒以手托腮,懒洋洋吆喝:“紫襄,让你姐姐把鸟烤了。”
紫襄掐着鸟翅膀,道:“上尊,这次我来吧!”
顾寒道:“你每次放恁多辣酱,明知你家上尊不吃辣。”
“这次不会了。我对天道发誓!”
不待顾寒同意,少女已经提着鸟去后院拔毛生火了,顾寒只好指挥白芙在殿内翻找他需要的卷轴。
“应该是用蓝色绳子捆住的那一卷。”顾寒从储物戒内取出个红彤彤的灵果,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顺着雪白的下巴蜿蜒淌过喉结。
白芙打开顾寒所说那支卷轴,停顿片刻,回头看了他一眼:“上尊,蓝色这卷是您上次宗门大比时带来的春宫。”
顾寒面色如常,肃然道:“一起带走,你再看看红色那卷。”
白芙不愧是辰斗上尊的贴身侍女,不仅忍受记性极差的主人胡乱指挥,还要在卷帙繁浩的书架上下翻找,这份万千女修羡慕的工作果然不是谁都能胜任的。
最终,她从书架下方抽出一支平平无奇的卷轴,甚至由于疏忽并未拿绳子捆住:“上尊,是这个吗?”
顾寒隔空将卷轴纳入手中,神识探入其中扫视一番,道:“就是这个,奇怪,我记得当初用绿色绳子捆住了”
白芙:“哦”
找到卷轴的功夫,鸟肉已经烤好呈上来了。
顾寒动了动鼻子,皱眉道:“你又加辣!”
紫襄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一点点,我只放了一点点。”
白芙幽幽道:“上尊,就算加辣,哪次不是您吃的最多”
顾寒咳了一声,端坐起来撸袖子:“我贵为道修盟主,不该吃最多吗?”
很快,金黄流油的肥硕大鸟就只剩下光秃秃一堆骨架,顾寒默念口诀,一把火烧了骨架,毁尸灭迹。
“白芙,紫襄。”他终于从榻上撑起身子。
“奴婢在。”
“咱去海外仙山探险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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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那个奇奇怪怪的老头用一支卷轴,就勾得上尊横渡东海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找那个什么轻浮宗”紫衣少女边走边观察海岛的环境,得出这就是一座无人岛的结论。
“是罗浮宗。”白衣女子纠正道。
顾寒拿着一大块烤好的妖兽肉往嘴里塞,含混不清道:“这鱼不错。”
“上尊!”紫襄拔高了音量,“你有没有在听?”
顾寒将肉咽下去,又从腰间取出酒囊,仰头咕隆咕隆灌了几口,开口道:“罗浮宗,数万年前坐落在潜灵大陆东方临海,乃当时五大宗门之首。不知何时起,渐渐消失在修士们的视线,直至今日,成为传说中虚无缥缈的隐世宗门。”
紫襄惊讶道:“比天元宗还厉害?”
顾寒道:“天元宗以五行术法着称,而传说中的罗浮宗,擅长推衍之术,能窥测天机。”
“天机岂是随意窥测的?”白芙喃喃道。
顾寒笑了笑:“谁知道呢,也许要付出相应代价。”
从正午到日暮,顾寒几乎把海岛翻了个底朝天,仍未找到任何线索。
紫襄怏怏不乐道:“上尊,卷轴所指真的是这里吗?”
白芙面无表情:“根据天元宗上尊聘用准则之请假条例,凡属门内任职者每一百年可请十年事假,这个百年您还有半年时间,逾时将根据天数扣除供奉”
紫襄捧脸尖叫:“天哪,我们已经快吃不起聚龙斋的豪华套餐了,再扣的话”
顾寒凤目一横:“随他扣,你家上尊到哪挣不了钱?”
白芙继续冷冷说:“上尊花得比挣的快,上次买来的狐族舞女由于喂得太肥跳不动舞,又被您放回妖族领地,白白浪费一万灵石。”
“旧账不必提,修仙之人岂能整日惦记这等俗物!”顾寒祭出随身佩剑——苍生剑,山风猎猎吹拂,俊美修士立于剑上衣袂飘飘,好一派仙风道骨。
白芙紫襄也跟着顾寒修习剑道,分别祭出自己的佩剑,准备随顾寒再次探查一番,却被制止了。
“你二人暂且留在此处,这海岛并非紫襄所说那般荒芜,我方才还看见附近有灵兔”
白芙无奈扶额:“所以上尊您要去哪?”
“我去海岛周围探查一番。”
姐妹二人无法,只得捉了两只灵兔来烤,但直到繁星高悬仍未等到顾寒回来。
“姐姐,上尊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吧?”紫襄坐在毯子上,嘴里叼着一根兔骨头。
“不会有事的。”白芙肯定地说。
姐妹两人跟着顾寒奢侈惯了,吃的是最好的酒楼,偶尔会在野外抓些灵兽加餐,穿的是最流行的衣裙,令同门女修眼红不已,用的是顾寒亲自淬炼的极品灵剑,在外面有价无市,功法由顾寒亲自指导修炼,都已是化神初期修为,说是侍女,其实比弟子还娇贵,藏剑峰一堆记名弟子想请教问题得满山头逮辰斗上尊,她们却随时随地有这个机会,由于顾寒独处时没有架子,她们还颇敢和主人斗嘴。
是以她们对顾寒忠心耿耿,又十分依赖,不过分开几个时辰,两人都如脱水的鱼干无精打采。
紫襄提议:“要不我们去海边看看吧。”
白芙略微犹豫,点了点头:“也好。”
紫襄收了毯子,将剩下那只烤兔装入储物戒,上了白芙的飞剑。
二人共御一柄灵剑,向海岸边飞去。
“不对吧,姐姐。”紫襄捏住白芙的袖子,凑近对方耳畔小声说,“我们白天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到海岸了。”
白芙抬头望了望上空,万里无云,星光普照。
“紫襄,”她抓住妹妹的手腕,低声道,“这星辰,太亮了。”
紫襄随她的目光向上望去,繁星的光辉简直到了刺目的程度,虽是夜晚,但在星光照耀下四周景象竟纤毫毕现。
“是阵法吧。”姐妹俩对视一眼,决定先下去商议对策。
飞剑缓缓下降,视线中却浮现出几道模糊的黑影,紫襄性格直率,张口就要高呼来者何人,被白芙捂住了嘴。
快落至地面时,姐妹俩发现,那几道黑仍在原地一动不动。
“喂!”紫襄掰开姐姐的手,冲黑影喊道,“你们是这座岛上的人吗?”
黑影沉默不语,仿佛没听见一样。白芙道:“你在此处不要动,我去看看。”
“要去一起去。”紫襄拽紧了白芙的袖子。
白芙只好和妹妹一起朝黑影走去。她们尽量收敛了气息,慢步缓行,走到跟前才发现这几道黑影似乎是披着黑袍身形佝偻的老者,虽然面对着她们,但面庞笼罩在帽檐下,完全看不清五官。
“几位前辈?”白芙试探性地询问,身后的紫襄伸出手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半晌没有回答。白芙还待开口说话,眼前黑袍笼罩的躯体内突然发出咯吱咯吱如骨骼错位的声音。
姐妹二人疾速后退,却听见中间那道黑袍内传出及其怪异说话声:“欢迎辰斗上尊远道而来,请随老夫前往罗浮宗。”
这道声音及其沙哑刺耳,还带着骨头碰撞的响动,令人毛骨悚然!
“你说什么?”紫襄掏了掏耳朵。
“欢迎辰斗上尊远道而来,请随老夫前往罗浮宗。”黑袍人重复刚才的话,语调仍然怪异且毫无起伏。
见状,紫襄蹙眉道:“再说一遍。”
“欢迎辰斗上尊远道而来,请随老夫前往罗浮宗。”
白芙停下了后退的脚步,低声道:“这莫非是失传已久的傀儡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