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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黎星僵在厅中半天没反应,一脸吃惊的神色,黎秦云脸上的不悦更深了,扭头看来看墙上的挂锺,细长的眉不耐烦的挑了挑:
“怎麽现在才回来。”
黎星这才回过神来,踌躇了一下,明明是正大光明的事,可嘴巴却自动的撒了谎:“恩,同事请客吃饭。”
黎秦云没说话,双眸危险的半眯着,考察般打量了他一会儿,在黎星以为他会追问到底时,人又往沙发上倒下去了。
“我饿了”
“哦,我去看看有什麽吃的。”终於可以摆脱大儿子探究的目光,做贼心虚的人如获大赦,急忙向厨房走去。
可一住脚,又觉得有些不对。这几天,心思全给小风搅乱了,差点忘了,客厅里那位也是害自己住院的罪魁祸首之一。而且这家夥比他弟弟还更浑,作完案,扔下几句冷言冷语,一撒腿就跑了,连个电话都没打回来,为什麽自己还要乖乖地伺候他啊。
想到这里,心中怒火腾腾燃起,罢工,有点骨气就得罢工。
黎星返身走到客厅沙发前,推了推躺在上面的黎秦云,准备义正言辞地阐明自己的立场。
沙发上的大型猫科动物抬起头,表情有些迷糊,眼睛还是闭着的。
“饭好了?”
黎星怔了怔。
刚才站远了没发现,才一阵子不见,眼前的这张俊脸就憔悴了不少,眼睛有点肿,下颚还冒出了胡子的青茬,原本颜色鲜润的嘴唇看上去蔫蔫的,好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他好像工作得很辛苦。
一瞬间,预备好的台词就卡在了喉咙里。
“还没做。”黎星瓮声瓮气地回答,为自己这麽容易就心软而郁闷不已。
“还没做你叫我干嘛”黎秦云不耐烦的嘟噜了一句,又躺了回去。
气结,黎秦云,你是大爷。
黎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合上了。
算了,这种时候也懒得和你闹脾气,伺候就伺候吧,不就是做顿饭麽,就当我前世欠了你的好啦。
边抱怨边找食材。打开冰箱,里面除了几个光溜溜的鸡蛋什麽都没有,黎星这才想起自己住院後,没人在家吃饭,小风虽然回来过,不过以他的性格,会往里添东西才怪呢。翻了半天,才从橱柜里找到一包泡面。
不想凑合也只有这个了。
泡面就是这点好,程序简单兼便於搭配,往里加个鸡蛋,就成了营养丰富(?)的鸡蛋面,最适合黎星这种人大展身手。
泡面煮好,又推又搡地叫了老久,云大爷才睡眼惺忪地摇晃着坐起身,看着眼前的鸡蛋面,漂亮的眉毛纠结了起来。带着一副忍耐的表情,端起碗慢吞吞地开吃。
黎星坐在对面,端了杯水,心不在焉地揉着手里的杯子。
“你瘦了”黎秦云突然地打破沈默。
黎星一惊,手上的杯子差点掉了下来。
废话,住院了这麽多天,还有一阵子不能吃东西,光靠打葡萄糖过活,能不瘦吗?
黎星撇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低低地唔了一声。
空气凝滞了一会。
黎秦云紧绷着脸,用筷子烦躁地搅动着碗里糊成一团的面条。过了许久,才下定决心似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生病了为什麽不告诉我?”
“小风打过电话给你,你秘书说你不在。”
“我是说你,你为什麽自己不打电话。”黎秦云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放,沈沈地质问。
黎星诧异地看着他,不知他这种指责从何而来,茫然不知所对。
自己躺在病床上呢,怎麽打电话
何况,给病人打电话问候才是常理吧,
恶人先告状也就算了,还居然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
看对面的人愣了半天没说话,黎秦云焦躁起来,表情有些不自然的揉了揉眉间:“我昨天晚上才知道你进了医院。临时订不到机票,所以”
是吗?这就是你失踪了这麽久,电话也不打回来一个的解释吗?
黎星鼻子轻轻酸了一下。
“你累了,早点休息吧”他站起身来,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手却被猛然拉住:“那天,你为什麽不解释。”
心脏微微一窒。
那种情况下,怎麽解释,你有给我解释的机会吗。
他抿住唇,拼命想甩开儿子的手,结果却是整个人被拉进了儿子怀里。
“放开我”
“不放,你知不知道我”黎秦云生气地瞪着他,眼睛红红的,不知是因为没睡好还是火气太大所致。
“我”黎秦云神情激动起来,却猛然刹住了话尾。
他一向冷峻的面孔露出了少有的困窘神色,双颊微微涨红,胸脯一起一伏,仿佛在努力平复什麽。
隔了一会,再次开口,语气虽然冷静了许多,却依然是蛮不讲理的指责。
“总之你当时那样了,为什麽不说,你到底把我当什麽?”
我把你当什麽?是你把我当什麽才对吧。
想起当时他鄙夷的目光,冰冷的话语,黎星又回忆起了那被击碎般的疼痛。
心脏像棉花一样被揉成一团,肩膀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
他努力咽下已经升上喉咙口的哽咽,别开脸,冷冷地说。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黎秦云拔高了声音,
“为什麽?觉得委屈你就说啊。我是那麽不讲道理的人吗?”
他伸手用力扳正黎星的脸,愣了一下,怒色一下敛了。
叹了口气,黎秦云声音柔了下来:“你说谎,你还在生气”
“没有”
“说谎”
“没有”
干燥的嘴唇贴在了眼角上:“还说没有,你哭了”
“没有。”黎星用力瞪着他,自己眼眶里明明没有眼泪。
“可你在哭,我的眼睛里有一张哭得很惨的脸。”黎秦云轻轻咬了一口他的下唇。
“没有,没有,我说我没有就没有”
费尽心思隐藏起的脆弱,就这样卒不及防地被暴露了出来,黎星觉得自己就像个被观众看笑话的蹩脚小丑,愤怒让他脑海一片空白,他双手乱挥,在儿子怀中拼命地挣扎起来。
啪,巴掌声轻脆的响起,黎星後退了一步,看着自己的手掌,再看看一手捂住脸黎秦云,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儿子,他还从未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黎秦云慢慢放下捂住脸孔的手,黎星毕竟是男人,力道不轻。他脸上浮起的红印很清晰,嘴角上还挂着一丝腥红,
他直视着父亲,伸出舌头缓缓舔去嘴角的血迹,黑夜般深沉的瞳孔出乎意料地亮。
虽然俊美的面孔像戴上了面具一样毫无表情,可整个动作又妖冶又煽情,充满了隐隐的威胁感。
黎星眼睛里透出了深深地惧怕,後退了一步。
他怎麽会忘了这个儿子昔日的那些温柔残酷的手段呢。
黎秦云往前逼近一步。
黎星哆嗦了一下,脚又往後挪了一步。
看他害怕的样子,黎秦云轻轻地笑了起来,把脸凑了过去:“怕什麽,要是觉得不够,你还可以再打啊,一直到你满意为止。”
黎星脊背贴在了冰冷的墙面上,已是退无可退,连日来伪装的坚强在黎秦云面前毫无防御功能,只轻轻一个指头就击碎了。他像一只失去壳的蜗牛,觉得迷茫无助,又惧怕又悲伤,泪水终於忍不住从长长的睫毛下滑落。
“你你别逼我。”
小云,求求你,别再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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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当那位身着孝衣,目光清朗的少年,一脸坚定地站在他面前说:“爸,我想和你一起生活。”时,黎星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扮演好父亲这个角色。
没有尽过一天父亲责任的自己,居然还能够得到儿子的亲近,听他叫一声爸。黎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运。
虽然后来终于知道,儿子要和他在一起并不是为了亲近他,而是为了报复他,他也没有放弃这个念头。
真的不想放弃
就算儿子们并不把自己看成父亲,可是只要自己尝试理解他们,容忍他们,补偿他们,也许终有一天,他们会原谅自己。
虽然大儿子经常把毁画的威胁挂在嘴边,黎星想的更多的,却是自己因为爱好,抛弃了孩子的事实。
他还会想,当初,儿子说要和自己一起生活时,也许真的有一点一点真心实意。
因为那时候,少年看着自己的眼神,真的很真挚。
于是,再过分的要求也尽力满足,就算受到了伤害也努力忍耐。用不在乎的表情去掩盖一次次的伤害。
可到了现在,小儿子要迫不得已地推开,而大儿子,自己所有的努力,所有忍耐,都没能消除他一丁点的恨意。
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绝望感在心底蔓延开来,就像打开了一个缺口,所有的愤怒,隐忍,尴尬,伤心,化作了泪水,源源不断的涌出来。
明知道在儿子面前这样,会让他更加看不起,可是眼睛就像坏了的水龙头,闸门怎么也合不上。
就算是三十多岁的成年人,也有承受到极限的时候,那层用岁月积累起来的,自我保护的硬壳里的东西,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
黎秦云看着黎星捂着脸,沿着墙面缓缓蹲下,然后抱住双膝,把头埋在双腿间,像个初生婴儿般蜷成一团,双肩轻微的抖动着。
黎秦云叹了口气,觉得又是疼惜又是好笑,自己真的有逼他这么狠么。
“别哭了。”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也能这么温柔,黎秦云蹲了下来,把黎星整个抱在怀里,摇了摇他。
“别哭了”
怀中的人没有反抗,而是像只刺猬一样把自己蜷的更紧,只可惜缺了张刺猬的皮,根本无法伤害到意图追捕的猎人。
黎秦云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得用手安慰地轻抚着黎星的柔发。原以为哭了一阵他就会停了,没想到过了许久,怀中的人仍然没有抬起头来。
黎秦云看见他裤子膝盖部分湿了一大块,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捉他的下巴。
黎星固执的低着头,可还是抵不过儿子的蛮力和锲而不舍的纠缠,脸被抬了起来。
苍白的皮肤,没有了以往的健康光润,嘴唇也比以往更显纤薄,可怜兮兮的微启着。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
这样柔弱无助的黎星,黎秦云从未见过。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害他受伤的时候,黎秦云承认,在黎星面前,他总是不太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但事后,黎星总是揉揉屁股,往古玩堆里钻上一钻,转过脸,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黎秦云实在是痛恨他那比大腿还粗的神经,还有那种除了古玩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
可是,现在怀中的这个人,玛瑙般的瞳孔里氤氲着一层雾气,泪水从里面无声无息的流淌出来,好像永远不会停止似的。
原来,他也是会难过的
傻瓜,为什么要逞强呢。
黎秦云忍不住凑上去,轻轻舔去他的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把平时总是说不出口的话,用柔和的近乎甜腻的声音,念咒般的,在他耳边反反复复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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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秦云看着眼前抓着纸巾擤鼻子的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到底要哭到什麽时候啊。
但是无可否认的,微红着鼻头的中年男人,实在是──很可爱。
在同情心和欲望中仅仅挣扎了两秒。
黎秦云把黎星双手压制在墙壁上,着魔般吻了上去。
“小云,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原谅我?”身下的人轻颤了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响。
黎秦云愣了一下。
我已经原谅你了,真的。
无声的张了张嘴,可这句话就像一颗小石子,哽在喉咙里,怎麽也出不来。
他没再说话,只是继续细碎的吻着父亲。
这样的话,即使不说,也能感受的到吧。
濡湿的吻沿着额际渐渐蔓延到裸露出来的锁骨,一开始是透明轻柔的安慰的雪花,却在无声无息中渐渐沾染上了情欲的颜色。
黎秦云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
察觉父亲并没有反抗,黎秦云放心的解下了他的裤子,黑色草丛里的粉色小东西和他主人一样,垂头丧气的耷拉着脑袋。
“要有精神些啊”
黎秦云微笑了一下,用手轻点了一下它的头部,然後张口含住。
“唔”这个动作终於让黎星低吟了一声,顿时抽紧了肌肉。
黎秦云很有耐心的轻轻舔舐,慢慢吸吮着,虽然花费的时间比平时久一些,小东西还是在口中慢慢涨大,前端的裂口像是低泣般吐出了透明的液体。
黎秦云用舌头卷了,把它送进黎星的口中。
体液淡淡的腥檀,混夹着泪水的咸味,滑腻的在两人的舌尖翻滚着。
昏暗的灯光下,只听见猥亵的水泽声与粗重的呼吸声,冰冷的地板降不下欲望的热度。墙壁上,两人的影子交媾般缠绕着。
衣物敞开了,露出里面苍白的肤色,微瘦的躯体,脖颈上斑斑点点的绯红,更为触目。
黎星闭着眼睛,滚烫的泪水依然不断的从眼角渗出来。
可这回,激发的不是同情,而是兽欲。
深黑的双眸中有火焰在隐隐跳动,黎秦云禁制了多日的渴望像怪物一样膨胀起来。
对着这个人,狠狠地侵犯到深处都不够,他想摄取更多,所有,全部。
“真糟糕,爸,我想把你吃下去,肉、骨头、血,全部,让我把你吃掉好不好。”他抵住黎星的额头,喃喃的问。
“你又何必问呢”
黎星的声音比喘息还要轻。
陷入欲望中的儿子并没有听出这话里隐含着的淡淡绝望。
衣物早在交缠中除去,黎秦云抓住黎星的脚裸轻轻扳开,赤裸的身体毫无防备的敞开在眼前。诱惑的笑容在他脸上徐徐漾开。
“你要好好看着啊,我要从这里,一寸一寸的开始吃。”
“啊”大腿内侧突然被狠狠咬了一口,黎星身体一弓,忍不住痛叫了起来。
“很痛吗”黎秦云满意的舔了舔唇“谁叫你都没什麽反应,这是惩罚啊。”
“接下来是这里”
“还有这里”
敏感处一个接一个被儿子放肆的啃咬,夹杂着痛感的快感像尖针般刺入大脑,黎星的神智终於朦胧起来,身体开始随着欲望的节奏而扭动。
“接下来应该是这里了吧”细长的指节粘着冰润的液体开始探索禁地,穴口的褶皱被揉开。
“会疼吗?”忍耐的声音。
黎星没有说话。
我想痛,请让我痛。无关情欲,他是真的这麽想。
一个灼热的硬物顶上了他的双腿之间,即使闭着双眼,黎星也能感觉到它的蠢动。身体不自觉的颤抖着,准备承受那不可避免的侵犯。
“该死”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狠狠的咒骂。
黎星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睁开了眼睛。
黎秦云捂着肚子,脸部古怪的扭曲着,咬牙切齿的质问。
“你,你给我吃了什麽东西”
想了半天,黎星才明白他问的是什麽。
“鸡蛋面啊”
“那鸡蛋放了多久?”
“大概,十多天吧”好像是住院以前买的。
“你看了保质期没有”
“好像没有”
“你也不看看保质期就”黎秦云又捂着肚子哀叫一声,恨恨地瞪着他。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小云这是什麽东西快把这个拿出去啊”
“嗯我受不了了啊嗯”
“小云你快点快点”
听着外面诱人的呻吟一声比一声高,黎秦云愤愤地坐在抽水马桶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拼命扯着纸巾──擦鼻血。
“混蛋,你就在那慢慢享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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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灰色的天空哭丧着脸。
车窗外,车屁股连成一片。
据说,场面壮观的堵车是经济腾飞的指标之一,充分证明了大城市的活力。
广播里,播音员唧唧喳喳,为广大堵神们疏解情绪。
“每天必堵,无所不堵”
“一小时不作数,三小时刚起步”
“车里面带盒饭,车後面带厕所”
“堵车牌成人用纸尿布,解决您的困扰”
然後,摇滚歌手嘶哑着嗓子怒吼:“我的人生啊,被堵在路中间被堵在路中间”
无聊至极,黎星关上广播,抽出饼干盒,卡塔卡塔的开始咬。
他从不抽烟的,一郁闷就啃饼干。
“师父,你到了吗?”电话里传来赵亚那大嗓门。
“堵车,还在路上呢”黎星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这家夥就爱大呼小叫,也不替别人的耳膜着想一下。
“啊,师父,我跟你说”赵亚的声音鬼鬼祟祟地低了下来:“待会你千万别从大门进来啊,博物馆门口一大堆人在堵你呢。”
“堵我?堵我干嘛?”黎星一惊,他好像没欠过别人钱吧。
“哎呀,哎呀,你来了就知道了。”赵亚的语气神经兮兮的,就跟介绍相亲的媒婆似的。
一头雾水的黎星还想再问,那边已经把电话撂了。
黎星叹口气,先不管那些人来找自己干什麽,现在他这个样子也实在见不得人。
上面,两眼红肿的像颗桃,下面两条腿虚得像棉花,体内到现在还麻麻的。昨晚黎秦云在洗手间里待了大半夜,他也被折腾了大半夜,到後来,身体都被掏空了,也没心思难受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本来不愿上班,可是想想自己已经请假不少天了,这才咬咬牙从床上爬起来。
大儿子却已经不在了,桌上留了张纸条。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小风军训回来,我会和他谈──云字”
黎星又咬了口饼干,他想谈什麽呢?不清不楚的一句话把人弄得更糊涂了。
算了,不想了。昨天不就已经很明显了麽,儿子想要的,不过是个泄欲的容器而已,还有什麽可期待的
车窗外,雨脚慢慢由点变成线,然後,就像王母娘娘咂了玉皇大帝的醋,愤怒地倒下了她的洗脚水,倾盆大雨降了下来,车龙笼罩在了一片朦胧的雨幕之中,开始缓慢的挪动。
後面有车鸣笛催促,黎星一踩油门,跟了上去。
我的人生啊,被堵在路中间被堵在路中间
戴着墨镜,黎星偷偷摸摸的下了车,从消防通道钻进了博物馆大楼。
“师父你瞧瞧,这边这队是找你掌眼的,那边呢,是记者,有杂志的,电视台的,一听说你来上班了,全跑来了”赵亚拉着黎星躲在拐角处,看着大厅里人头攒动。
黎星愕然:“怎麽会有这麽多记者?”
他又不是什麽明星,用不着这麽大阵仗吧。
“师父你卖相好嘛,这年头,什麽都得讲究一个帅字”赵亚的语气有点酸溜溜。
“什麽叫卖相好”黎星给他一个暴栗。
“我是说真的啊,现在最流行的,就是贝克汉姆那样,身有专长,又长得帅的家夥。不说别的,就是那些被包装的娱乐圈里的明星,长得像师父你这样的,嘿嘿,也不多”赵亚边说还边拿眼睛在黎星身上四处溜达,先不说这张脸,师父的身材还真不是盖的,腰细,腿长,屁股翘挺
“我可不靠这个吃饭。”现在格外厌恶别人讨论他的外貌,黎星冷冷地瞪了徒弟一眼。
墨镜里的两道犀利的目光刺过来,赵亚突然心中一凛,平日里,黎星脾气很温和,就算身为他的徒弟,也不介意互相开开玩笑,所以赵亚才会在他面前表现得这麽的肆无忌惮,可是今天,虽然他语气神态依旧未变,却和往常有些不同,那眼神里,有什麽东西让人害怕
黎星哪知道徒弟心里在转什麽念头,拍拍他的脑袋:“去,跟他们说我不在。”
“哦”赵亚赶紧跑出去,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今天这天气,太不正常了。
“黎老师你好,我姓苏,是《收藏》杂志的记者,刚才听小赵师傅说您答应了我们的专访,真是非常荣幸。”
对面的美女大大方方的递上了名片,她的身後,赵亚正皱巴着脸,比手划脚,无声的摆着作揖讨饶的姿势。
黎星明白了,想是这位意志不坚定的徒弟又中了别人的美人计。
如果是平时,他倒不介意卖徒弟一个面子,可今天实在没有心情,只能说对不起了。
不过出於礼貌,他还是接过了对方的名片。
等一下
《收藏》?不就是那个国际上很有名的收藏杂志吗?能上这杂志的人物,可都是全球收藏界响当当的人啊。他们怎麽会找上自己?
黎星狐疑地看着对面微笑的女记者,他原以为自己的那点事,最多上上地方小报,热闹几天就完了,万万没想到会把这麽有名气的杂志社给招来。
“苏小姐”黎星停顿了一下,想着这话应该怎麽说:“说实话,我真觉得有些意外,很想知道,贵杂志名气这麽大,怎麽会找上我这种名不见经传的人做专访。”
“黎老师太谦虚了,我虽然算不上是行家,但当记者这麽多年,采访过的鉴定家也不少了。”
女记者微微一笑:“我当时也在现场,亲眼所见,您不是靠绢本、墨迹、印泥这些鉴定的基本手段来辨伪,而是通过对画本身的那种微妙的感应来鉴定那副画的,像这样的鉴定,只有最出色的鉴定家才能做到,而且您当时还表现的那样自信,真是非常难得。”
她虽然语带恭维,口气却很平和,一点也不让人反感。
“不过。”她话锋一转“我来采访您,并不光是对这件事情有兴趣,而是您前段时间发表的关於晚唐书画的两篇论文,在国际学术界引起了很大反响,我想了解这方面的细节。”
“真的?你是说我的论文?”这个消息如此突然,黎星有些不敢置信,心脏像不安的兔子般怦怦跳了起来。
“当然。”女记者看看旁边,俏皮一笑“我知道刚才是有人假传圣旨,不过,现在您愿意真心配合我的采访了吧。”
看着一旁脸色尴尬的徒弟,黎星也忍不住笑了。
对出名这种事他很反感,可是如果是自己的论文得到了重视,那就另当别论。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总算还有东西可以让自己去守护,去追寻。
一辈子去追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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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秦云拿过桌上的报纸,皱了皱眉头。
他觉得有些不舒服,不是因为那上面耸动的标题,也不是因为里面谀词般的赞誉,对报道的内容他也毫不关心,只是单纯的因为黎星名字出现在报纸上这件事,让他不爽。
就好像本属於自己的东西,突然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让人随意欣赏、窥伺。
他这位父亲大人原本就喜欢拈花惹草,这几年,由於黎家的财产全部归到了黎秦云和黎秦风两兄弟名下,黎家大少爷失去了金钱的光环,再加上黎秦云对他外出的严格控制,接近他的女人才少了很多。
可如今一出名,就难保没有狂蜂浪蝶闻香而至。加上他原本就素行不良,毫无信用可言
黎秦云叹口气,恨恨的想。
干脆去定一副锁链,把他锁在家里得了。
一想到锁链下,黎星那绯红的,布满情欲证明的身体,随着性感的节奏起伏,修长的双腿无奈地大敞着,玫瑰色的小穴在凶猛的侵犯下绽开,薄薄的双唇溢出低低的呻吟,还有他那高潮时的表情
下腹开始发热,昨晚被打断的欲望登时蠢蠢欲动。
该死。
黎秦云端起茶杯,想象着里面的东西就是黎星,狠狠灌了下去。
身体却不那麽容易平静下来。
他点燃一支烟,走到窗口俯瞰下方,默然地看着车流滚滚,人如蚁群般挪动。
曾经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一开始强暴父亲时,他满脑子想的只是要如何折辱这个人。把十几年来,被抛弃,被冷淡的不甘心发泄出来。
当初小风提出那种要求,他很不想答应。可是,被黎星抛弃的不单是自己,而是兄弟两人。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他很明白,弟弟对父亲的渴望并不比自己少。
想必对父亲的恨,也不会比自己少。
他没有独占父亲的理由,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小风还愿意用那件事作为条件来交换。
他以前不知道劝过弟弟多少次,还狠狠发过火,一直很听话的弟弟在那件事上却始终没有改变过主意。
可这次,小风居然自己提出来要放弃,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如何能错过。
黎秦云狠狠心说服自己,安排了那一场性事。
他原以为自己心里的不舒服,只是单纯的洁癖而已,就像把自己的牙刷给别人用,或多或少有些难受。如果是其他人当然不行。可既然是自己最疼爱的弟弟,克服克服应该就没事了。
从小到大,自己有什麽东西是不能和他分享的,更何况是一具快要玩腻的身体。
想尽办法用尽手段,终於逼迫黎星同意。在他终於屈服的那一瞬间,却涌上了莫名的忿怒。
於是泄愤般安排了各种节目,冷眼旁观地看着黎星受尽屈辱,却不放过他的一个动作,一丝表情。
当他发现,即使被弟弟那样占有,在黎星的眼神里,小风依然是个孩子。
黎秦云不得不承认,自己松了口气。
但就在第二天,毫无心理准备地看见父亲和弟弟在床上。黎星身上满是情欲的痕迹,却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自己的身体,生怕弄醒了睡着的弟弟,而酣睡的小风,一脸幸福的表情。
一瞬间,仿若被敲了一闷棍。??
头在晕目在眩,耳朵在轰鸣,心底的盘踞的嫉妒就像毒虫一样爬了出来,愤怒电流般地穿过整个身体。
天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大自制力才走出那个门的,多待上一秒,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麽事,如果那里躺着的不是小风,如果不是自己最喜欢的弟弟,如果这一切不是他默许的
黎秦云第一次尝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吞下它那一刹那,心脏都僵了,苦涩得难以形容。
无法面对这一切,他逃了,逃到美国。
在美国时,他尝试着找过别的女人、男人。
有新认识的知性女友,也有杂志上那种性感尤物,被挑逗,身体是热的,胸腔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空的好像里面全部都腐烂了,能把手伸进去,再毫无知觉地把心脏给掏出来。
一闭上眼,脑海里那副景象就挥之不去,一遍一遍,就像电影一再倒带重播,可到了最後,所有细节都模糊了,只有黎秦风那幸福的笑容,是如此刺目。
他获得了怎样的满足?黎星是怎麽对待他的,他温柔的抚摸他麽,微笑着接纳他麽
他还从来没有,那样对待过自己
他不打电话回家,还通知秘书,不要把小风的电话转过来,却无时不刻等待着黎星的联系。
哪怕只有一声铃响也好,响一下就够了。
他知道自己自作自受,可是只求那人还会担心自己,只求自己在他心中,还有那麽一点份量
在绚烂的夜色里,他独自躺在床上,睁着眼晴,一直在等。
可是什麽都没有等到。
电话铃声攸然响起,打断了沉思。
“董事长,有位姓秦的女士说要见你”
“我不是说过今天不见任何人吗!”黎秦云不悦地掐熄了手中的烟。
一向干练的秘书有点吞吞吐吐地“可是,这位女士说她是你母亲”
秦澜?
这个女人搞什麽?想要他们的关系天下皆知?
想起她那嚣张的神态和超强的厚脸皮,黎秦云额头上的青筋抽了抽。
“让她进来。”
看秦澜大刺刺地往沙发上一坐,还左顾右盼用评估的目光打量着他的办公室,黎秦云在商场上修炼多年的忍耐力瞬间飙至顶点。
“你有什麽事?”
秦澜瞪了儿子一眼,施施然把腿架起。
“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连口茶也不请我喝?”
“抱歉”黎秦云双手交叉,冷冷的“我这里的茶是用来招待客人的。”
秦澜嫣然一笑:“原来你没把我当客人,我就说嘛,我们原本就是”
“打住,你要是再和我说这些废话,就请立刻离开我的办公室”
秦澜耸耸肩,做了个受伤的表情:“好吧,我就直话直说,其实我这次来,是向你通知一个好消息的。”
黎秦云怀疑地瞪着她。
“我的父亲,你的外公,他要见你。”
哈!
黎秦云站起身:“你还是请回吧,别让我叫保安上来”
“等一下,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麽人”
“没兴趣”
“你好歹听我说完,香港的嘉运你听过吧,他就是嘉运的董事长。”
“和我无关”
秦澜叹了口气“无关我就不会来找你了,看你这麽不耐烦,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不久前我哥哥去世了,父亲他正在寻找新的继承人。结果请了私家侦探,把你给查出来了。”
黎秦云打量了她一眼“你自己难道就不能继承了?”
秦澜苦笑一声:“我早就被逐出家门了,老爷子他,一向看我不顺眼”
这倒是实话,且不论未成年生子,就是她这副脾气和行事作风,恐怕也没几位父亲能看顺眼的。
自己真的是从这个女人肚子里出来的?
黎秦风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你不认我这个妈没关系,想不想继承嘉运也由你自己,不过去见见老爷子,叫一声外公,应该不难为你吧。”
“我说过,对你们秦家任何事都没有兴趣。”
“看来没办法了”秦澜哀怨地向沙发上一靠“我只有去向星求婚了”
什,什麽?
“这和他有什麽关系”
这句话,黎秦云几乎是用吼的。
秦澜瞟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愿意我和星分手那麽多年了,彼此都不是那种感觉。”
她顿了顿,艳丽的面孔难得的带上了一丝忧虑:“不过,父亲前一阵子失去了我哥,进了医院,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很不好,我这个女儿和他作对二十来年了,这种时候,好歹也要顺着他的心意一点。”
黎秦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所谓顺他心意,就是结婚?”
“在那死板的老爷子心里,还有什麽比女儿和外孙他爸结婚更让他安心的。再说,我和星结婚,法律上就是你母亲,就算你不承认,你和秦家还是脱离不了关系。”
黎秦云心中怒极,表情却越发冷峻:“想用这种手段来逼我点头,做梦!你要做孝顺女儿,是你自己的事,为什麽要拉别人下水。不管你们结不结婚,继承不继承财产还是我自己说了算,我说过不进秦家就不会踏进半步。”
“再说”他看着秦澜冷笑,眼神中有胜利者的骄傲:“你以为爸会答应。”
这个人,现在是属於我的。
“你怎麽知道星不会答应。”秦澜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他不会不答应的,还会求之不得呢。”
“你未免也太高估了自己”
“你放心吧,我很有自知之明,可不会在一个做爱做到一半就因为一个破碗冲出去的男人面前谈什麽自己的魅力。”
秦澜摆摆手:“我和星都到了讲求实际的年纪了,我父亲也是一位有名的古董收藏家,如果父亲答应把他那些收藏让星来继承的话,星恐怕不会拒绝这样一份大礼吧。”
黎秦云霍然站起,觉得自己的指尖都颤动了起来,秦澜的这个提议,就像是一把尖锐的矬子,狠狠在他和黎星之间那最脆弱的地方矬了一刀。
他心里很清楚,黎星不是不拒绝自己,而是不敢拒绝自己。黎秦云从美国回来就已经决定,就算卑劣,也要继续利用这一点把父亲绑在自己身边。两人之间的关系可以慢慢改善。但是自己只要一放手,恐怕就再也捉不住这个人了。
可是他没有想过,假如别人用更多的宝物引诱他呢,他还剩下什麽筹码。
不能冒这个风险。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稳住了自己。
别着急,主动权仍然在自己手里
“我愿意见那老头一面,条件是,结婚这件事不许你在爸面前提一个字。还有,以後别再见他,也别再用这种恶心的叫法来叫爸的名字,他现在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秦澜一怔,她提出结婚其实没有多少胁迫的意思,只是想试探一下儿子的反应。没想到却被排斥到这种程度。
看着儿子漂亮秀美,却郁气凝结的侧脸,就算她再强横也摆不出无所谓的表情:“你就这麽恨我,连你爸身边都不让我呆。”
黎秦云直视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语气里不带丝毫感情。
“你没资格让我恨。”
秦澜的表情凝住了。
“这个周末”她回过神,很干脆的起身,达到了目的,她也不会多做纠缠:“具体时间地点到时候会通知你。”
走到门口,她站定,没有回头,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遗憾:“我很羡慕你爸爸。”
看着女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一瞬间,黎秦云心中也不禁划过一丝怅然。
也许,自己对她太绝情了些。
可对於这个生下自己,却十几年来从没有出现过的女人,他实在谈不上有什麽感情。
更何况,她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
走到办公桌前,瞥了一眼报纸上的照片,照片里黎星的那抹笑容,有种,让人无法捉住的感觉。
每次黎星一和古玩扯上关系,黎秦云就无法克制自己心中的不安。
“陈秘书”他按下通话键:“请查一查,最近有几家报刊杂志刊登了黎星的报道?”
他是只属於自己一个人的,只属於自己,即使不择手段
淡淡的苦笑。
爸,这份感情让我变得如此丑陋。
可是仍旧无法放开你。
30
门口有声音响起,男人回来了。
床上的人闭上眼睛,假装睡熟。
门开了,光线透了进来,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额头就被轻拂了一下,来人的脚步总是让人无法察觉地轻柔和迅捷。
“这麽早就睡了?”轻声的自语里夹着失望的情绪,然而,床上的人却并没有被强硬地叫醒。
许久,房门再次被打开,一股洗浴後的潮湿气味扑面而来,混夹着男人清爽的气味。床微微一沈,穿着睡衣的身体就被散发着热气的胸膛包了起来。
“很碍事”睡衣被轻轻扯动,微凉的脸颊接触到了熟悉的烫热肌肤,磨擦中,竟有一种恍惚的温馨感。
对方修长灵巧的手像水流一样滑进了睡衣底下,摸索了一会,停在心脏附近。
那里的银环被拨弄着,有点痒,有点轻微的疼痛,对方甚至试图把手指套进去,不过也只是这样而已。
“晚安”
呼吸的热气扑在後颈上,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在漆黑的夜里响起,却好像有一种带着酸楚的温柔。
透过藤蔓缠绕的雕花漏窗,能影影绰绰地看见中园半塘残荷,一泓碧水。再穿过一条回廊,踏过小桥,就是摇曳竹林。
这个园子不大,却着实幽香可人。
黎星万万没有想到何祯的住处是这样的。
他看着池边玲珑细润的湖石,眼中闪着欣喜的光芒:“芭蕉叶上潇潇雨,梦里犹闻碎玉声,好意境。”
何祯微微一笑,脸上硬朗的线条也随着湖光霁色而柔和起来:“原本这是一个清朝的废园,当时准备建一座大楼,这里正在拆迁,我觉得有点可惜,就把它买下了,稍微改造了一下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可惜弄好了却没有时间住。”
坐在湖边的石头上,黎星环视四周,抑制不住眼里的羡慕,他一直很喜欢清代的园林,清雅幽静,又有意趣。只可惜自己没那麽多钱,老家的别墅也都类似民国时期那种欧派风格,华丽有余,气韵不足。
“这里住起来真是舒服,要不,你聘我当个守园人。别的也不用,管吃管住就行了。”
何祯失笑:“求之不得,只可惜埋没了人才。”
虽然他高挺的鼻梁和眸色完全是西欧的样式,站在这古色古香的中式园林中,却显得意外的和谐。
大概是他身上那种沈稳气质的作用吧。黎星想,同是三十多岁的男人,自己还有两个孩子,可这方面他可比别人差远了。
“想不想看看我的收藏?”
黎星点点头,原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这个。站起身来,脚底却滑了一下。
“小心”何祯伸手捞住他的腰:“湖边石头很滑。”
“谢谢”黎星微窘,其实伸手拉一把就够了,搂腰这种场景,出现在两个大男人之间,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何祯却神情自然的抽回了手,他的殷勤总是恰到好处,教人无从拒绝。
两人说笑着来到了中厅,这屋里无论墙上的字画还是桌上的瓷瓶,都是现代的作品,有的是高仿,有的则是新创,但都气质古朴,低调不张扬。虽然没有价值千金的珍宝,还是很值得一观。
真正的宝物当然不会放在这种地方。
何祯领着黎星转进偏厅,这里的陈设和中厅差不多,不过气氛没那麽严肃,看上去更舒适些,一块雕漆的屏风後面摆着一个书柜,何祯用手一推,书柜居然滑开了,原来是个暗门。
这就是传说中的秘室?
看同伴吃惊地张口结舌,何祯笑:“这是修葺这屋子时发现的,也算是个意外之喜吧。一开始只觉得有趣,不过後来才发现这间屋子处在阴凉之处,又干燥通风,用来保存那些古董是再好不过。”
看了何祯一眼,黎星心中有些忐忑,就好像突然得知了别人的保险柜密码,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份信任。他没想到何祯会大大方方地带他到这麽隐秘的地方来,毕竟这里保存的每样东西都价值不菲,万一有个闪失
但事到如今,就此离开也晚了,黎星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虽然是藏宝的地方,这里面并不像那些小说中的秘室,架子上放着几颗夜明珠,角落里堆着武功秘籍或是金银财宝,里面的家具甚至比外面摆出的更为简陋,摆设也寥寥无几,除了一对青花大罐很是惹眼,其它东西看上去都灰扑扑的,暗哑无光。
黎星却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觉得幸福地无以伦比。
“这是骨雕?”
“这个椅子是紫檀,是紫檀木”黎星抚摸着上面绞丝形条纹,兴奋地像个孩子。据说在法国拿破仑的墓前放有一只5寸长的紫檀棺椁模型,在当时的欧洲,已经被视为珍宝,这把紫檀椅,价值几何可想而知。
“这是”黎星看向角落里的一个犀角杯,手指迟疑了一下。
“你猜猜”何祯神秘地微笑。
“嗯,3000年前的东西?商殷文化?不,不是三星堆出土的不是那种风格”黎星摇摇头“龙山文化也不像或者更早?”
他苦苦思索了半响,终於放弃般叹了口气:“这次我真的猜不出了?”
何祯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起来:“终於也有难倒你的时候。”
黎星不甘地瞪了他一眼:“还要请教。”
“其实我也不知道。”
什麽?
看他一副气呼呼的模样,何祯忍住笑:“这是我祖父当年从一名军阀手中得来的,据说是在四川某地挖到的,当时那名军阀军务在身,没有在那个地方多待,也只挖到了几个犀角杯,我祖父花重金买来了一个,後来军阀死了,那埋藏地点也就再没人知道”
四川吗
“黎先生黎先生在想什麽呢?”
“哦,对不起。”肩头被何祯拍了一下,黎星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突然想起了过去的一点事。”
“没关系”青色的眼睛温和地直视着他:“你知道吗,入神的你很有魅力,可以的话,我真不想打断你。”
对方表情很诚恳,带着西方人称赞别人时那种特有的认真,可是这话,加上这气氛
在对方眼神的压迫下,黎星有些尴尬,不知该怎麽回答。
愣了半响,才憋出了句“谢谢。”
31
两人在小屋里呆了许久,黎星对每样东西都爱不释手,把玩观赏时,还不时和何祯就东西的年代、出处探讨一番。
何祯看了看表。
“这样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去吃晚饭,然後再进行晚上的节目,你看怎麽样?”
黎星这才惊觉时间已晚,连忙说:“当当然,我没意见”
注意到了黎星眼神中的恋恋不舍,何祯体贴地补上一句:“如果你喜欢,我这里随时欢迎你来。”
黎星朝他感激地一笑,这个人,真的很难让人不对他产生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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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
黎秦云坐在酒店大堂沙发上,看着对面满面红光,开怀大笑的老人,一脸黑线。
那中气十足的动作,声若洪锺的音量这就是秦澜说的,不久前刚死了儿子,在医院里呆了很久,已经半死不活的老人家?
那站在他身边这位中年人呢?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活僵尸?
懊恼自己轻易就相信了这个女人,更懊恼没做调查就做了决定,黎秦云的目光就像两片刀锋,恨不得把对面的女人狠狠剐了。
秦澜眼睛四处游移,心虚地避开了儿子的目光。她知道这个儿子一向反感她和黎星在一起,所以才编出了这种故事,欺骗他是自己不对,不过,认亲怎麽说都是件好事嘛。
“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秦老先生站起身来:“年轻人,愿不愿意陪我这个老头子四处逛一逛。”
黎秦云暗忖,要自己叫一声外公是不可能了,最重要的是,怎麽找个理由走人。
这老头──真是难应付的很。巴巴从香港跑来见他一面,却尽东拉西扯,絮絮叨叨说些废话,对认亲这件事只字不提,甚至对黎秦云称呼他秦先生这件事,也笑咪咪的接受,没有表示一点意见。
伸手不打笑脸人,要黎秦云板起脸转身就走,他还真做不到。
黎秦云心底叹了口气,也罢,反正今天时间也安排出来了,黎星好像要加班,也不在家。就陪他逛逛好了,就当是敬老尊贤,偶尔也发扬一下传统美德。
秦老先生虽然七十多岁,可精力却着实旺盛,逛完了几处景点,却一点也不见疲态。在黎秦云准备告辞之际,居然又兴致勃勃地提出要去看画展。
黎秦云瞪着这老头,简直无语,脸皮厚兼难缠莫非是秦家的传统。
看黎秦云许久没有发表意见,秦澜在旁加添了句:“听说这里的博物馆很不错,爸,我们去那里看看怎麽样?”
黎秦云站起身:“那家画廊在哪?”
无奈之下,黎秦云抱着送佛送到西的心理,开车陪他们来到了一家画廊,对画这种东西,他是一点兴趣也无,甚至於有些厌恶,老人家倒是看的很仔细,不时啧啧赞叹。
“秦云哪”老人家开口了“不介意我这麽叫你吧。”
介意的很。
对方开始得寸进尺了,黎秦云心里翻了个白眼,开始痛恨黎星,平白无故,为什麽要在自己的名字里加一个秦字。
不过眼看天色已晚,陪护工作马上就可以结束,为了这种小事再计较就太不明智了。
黎秦云微笑:“没关系,我不介意。”
“听澜儿说,你父亲是位文物鉴定专家,我平时闲来无事,也喜欢收藏几样小东西,很想和他探讨一下啊。”
这只老狐狸。
黎秦云头皮开始发麻,後悔自己千不该万不该趟上了这堆浑水。
他很不想黎星和秦家人见面,虽然秦澜说的结婚的事是骗人的,可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我父亲他,最近感冒发高烧,一直在家休息”黎秦云正搅尽脑汁想个借口来推辞,眼睛一瞥,整个人僵住了。
原本应该感冒发高烧躺在床上的人,正从画廊入口处向这边走来。
32
“我父亲他,最近感冒发高烧,一直在家休息”黎秦云正搅尽脑汁想个借口来推辞,眼睛一瞥,整个人僵住了。
原本应该感冒发高烧躺在床上的人,正从画廊入口处向这边走来。
那人唇角略挑,一双杏眼带着柔和的笑意而微微眯着,轻轻一转便溢彩流光,闪耀着的是许久不见的激动与发自内心的欢欣。
黎秦云瞳孔却慢慢紧缩起来。
他,身边的男人是谁?
就像墨汁滴入清水,这个念头一起,便控制不住地在心中蔓延开来,黎秦云瞬间竟忘却了失言的尴尬和自己的处境。
那人却忙着和身边的人说笑,并未留意到这边的视线。
秦澜察言观色,顺着黎秦云的目光望去,立刻就发现了黎星,主角之一正好在现场,这样的大好机会怎麽能错过,她赶紧招呼了一声:“嗨,星,这边。”
黎星闻声扭头,眼睛对上秦澜的时候微微讶异了一下,随即就注意到了她旁边的一脸不悦的黎秦云,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在这里碰到真是很巧。我父亲刚刚还提起想见见你。”秦澜不顾一旁黎秦云铁青的脸色,把黎星拉了过来,反正她已经被儿子彻底讨厌了,再多倒扣几分也没什麽了不起,但大家齐聚一堂的这种机会可是真的难得,不利用一下岂不後悔一辈子。
“你父亲?”黎星重复了一句,疑惑的目光在她身後一群人身上转来转去,最後停留在了黎秦云身上。
黎秦云不自然的撇开了脸,这一切太突然,太巧合,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像是了悟了什麽,黎星的身子颤动了一下,眼中的光芒迅速褪去。
秦澜仿佛没留意到他们父子俩之间僵硬的气氛,微笑着替自己的家人一一介绍,
秦老先生热情地伸出手:“你就是秦云爸爸吧,听澜儿提起过你。”
黎星默不作声,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似乎还未从震惊中回复过来。秦老先生的手停在了半空,他似乎也忘了接。
秦澜看着他,有些紧张。
一旁的何祯把手伸了过去,微笑着打破了僵局:“我姓何,是这家画廊的老板。没想到老先生百忙之中能来我这里逛逛,真是蓬荜生辉。”
“哦?”老先生顿时热情起来“你这家画廊很不错啊,一看介绍我就喜欢上了。”
何祯微笑:“地方小,让您见笑了,秦先生不介意的话,我带您四处转转。”
“有老板做向导,还有什麽可说的。”
秦老先生呵呵笑着,气氛开始热络起来,他转向黎星,似乎刚才的尴尬未发生过.
“说实话,我这次从香港来,也没别的什麽,就是想见见外孙一面,唉,这件事你们瞒得我好苦,澜儿这孩子,一点都不体谅我老人家。”
他瞪了女儿一眼,叹了口气:“一听说有个这麽大的外孙,我就心急了一点,事先没和你打声招呼,你不介意吧。”
老人一席话,显然是把黎星不知情的事揽到了自己身上。但这“外孙”两字一出口,还当着何祯这个外人,认亲这件事似乎已经板上钉钉,黎秦云待要出言阻止,也已不及。
沈默了一会儿,黎星淡淡的笑了起来:“当然不介意,小云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做什麽事都由他自己决定,我怎麽会介意。”
他话里语气不对,黎秦云一怔,抬眼看过去,黎星嘴角挂着笑容,眸中却一片冷漠。
黎秦云一颗心沈了下去,黎星一定是误会了,可是现在──似乎不是个解释的好时机。
他瞪了何祯一眼,再冷冷地扫过秦老先生一行人,至少,也要把这堆瘟神送走之後。
何祯很有耐心地领着众人在画廊四处观赏,作为主人,他当仁不让的成了解说员。
“这幅画是《坦塔罗斯的痛苦》,”站在一幅油画前,何祯低沈的声线萦绕耳际,黎秦云皱了皱眉,他下意识地讨厌这个男人,可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解说实在是很不错,让他这个不懂画的人也不觉枯燥。
“希腊神话中,坦塔罗斯是宙斯的儿子,因为得罪了诸神,被罚入地狱,永无休止地受到三重折磨。虽然水就在脚下,干渴的他却喝不到,虽然果子就在头上,饥饿的他却吃不到,最可怕的痛苦则是连续不断的对死神的恐惧,因为他的头顶上吊着一块大石头,随时都会掉下来,将他压得粉碎。”
“哎呀,这人太可怜,到底犯了什麽事,众神要这样惩罚他。”画面上那张痛苦扭曲的面孔让秦澜着实有些同情。
“为了愚弄神,他把自己的儿子煮给众神吃。”黎星淡淡地回答。
煮儿子?秦澜的胃痉挛了一下,虽然是神话,听起来也让人很不愉快。
“在西方,坦塔罗斯的痛苦,喻指能够看到目标却永远得不到的苦痛。”
“嗯”老先生点点头,感慨一声:“佛家有八苦,其中一苦,就是“求不得”,和这个是一个道理。”
求不得
心脏仿佛被这三个字敲了一下,黎秦云下意识瞥了黎星一眼,後者正仰头对着画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黎秦云想起他刚才说话时的语气,胸中的不舒服莫名地鼓胀起来。
“时间也不早了,我想秦老先生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比较好”
终於逛完了一圈,黎秦云迫不及待地下了逐客令。
秦老先生呵呵一笑,心知不能把这个外孙逼得太紧:“我也觉得有些累,是该回去了。”
黎星淡笑:“我和何先生还有一点事要谈,就不送秦老先生了。”
“没事没事”秦老先生一脸不在意“让秦云送我回去就行了。”
有事要谈?
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说有事要谈。
黎秦云黑起了脸。刚才在画廊里,黎星和这姓何的旁若无人的你一言我一语,说相声般默契。他站在後面已经忍了很久了。
压根没听见秦老先生说了些什麽,也不顾何祯本人就在现场,黎秦云一把拉过黎星,硬邦邦的质问冲口而出:“都这麽晚了,你们要谈什麽事?”
他眼神中浓浓的戾气如此明显,众人都被震慑,一时作声不得。
当事人黎星的态度反倒很沈静:“一点公事,你先送秦老先生回去吧,他来一趟这里不容易。”
黎秦云环视秦家人一眼,目光最後落在秦澜身上,鼻子里哼了一声
。
秦澜看儿子脸色不善,心知今天到这份上大概是他的极限了,也明白他们父子可能有点误会,赶紧做和事佬:“爸爸由我和哥哥送回去就好”
何祯正要开口,却被黎秦云冷冷打断:“今天晚上我们父子有话要说,要是公事的话,何先生找个上班时间再和我父亲谈吧。”
感觉到肩头儿子手掌的压力,黎星只得苦笑一声:“何先生,我们下次再谈吧,你说的那件事我会好好考虑。”
何祯谅解的点点头:“这件事不急,你好好考虑再作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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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麽会和那姓何的在一起?”
“你们一整天都干了什麽好事?”
不声不响地把黎星拖进车里,黎秦云把一连串妒夫的疑问狠狠地踩在心底。]
直到车子上了路,他才终於受不了两人之间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迟疑了一下,没好气地打破了沈默。
“没什麽认亲的事,别听秦家那群人胡说。”
要不是顾虑到上次的事,他绝不可能这麽低声下气地解释。
“恩”黎星看着窗外,漠然应了一声,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那种敷衍的态度让黎秦云胸中的怒火猛然腾起。
无论怎样,今天的事生气的应该是他吧。
骗他加班,同男人出来鬼混,还敢这样给他脸色看。
“你”
饱含怒意的责备刚要出口,目光接触到黎星侧面那紧绷的线条,又勉力吞了下去。
刚进画廊时的那一脸光彩哪去了?为什麽对着自己就这麽一副死样子。
无法形容的焦虑升上心头,黎秦云把火气发泄到了油门上。
车速越来越快,胸口的烦闷却越来越严重,虽然告诫自己不要表现的太在乎,一句话最终还是从嘴里蹦了出来。
“你和那姓何的到底谈了些什麽?”
许久没有得到回答,黎秦云内心抽紧,车内寂静的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小云,我们分家吧。”
刹车的噪声就像刺穿心脏似的,前座的两人猛然前倾。
黎秦云手搭在方向盘上,脑子一片茫然,一时之间还回不过神来。
“我们还是分开过比较好,就像秦老先生说的,求不得,我现在才明白,有些事勉强不来。”
黎星头微低着,眼睛仍朝着窗外。
“以前,我是想不管怎样,一家人在一起,总比你们俩兄弟独自生活强。现在,秦家人找来了,你也有了新的亲人,秦老先生为人很好,秦澜其实,也是个好女人,你认识她久一点就会明白”
“已经过去的事,我实在补偿不了你。那套房子,你拿去。我银行里的存款,也都可以给你,至於我的那些收藏”黎星顿了顿“你也不用再拿它们撒气,全部捐给博物馆好了”。
“所有的东西都给你,你放过我吧。”
耳边,黎星声音轻飘飘的,听上去完全不像是真的。
黎秦云全身控制不住的直发抖,胸中却忽冷忽热的,不知是因为怒火还是其他。
过了许久,他才能稍微找到一点感觉,消化黎星刚才的那些话。
第二次,他居然第二次被这个男人抛弃。
他要那套破房子有什麽用,还有那些垃圾,在他心中根本一文不值,送给他都嫌麻烦,只有黎星才拿它们当宝。
可是现在,这个笨男人宁愿丢弃一切。
只为了摆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