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星哭笑不得。
手中的打扫工具被抢走,无事可干的他,只好坐在厕所的马桶盖上,看着黎秦云用一种很不专业的姿势拖着地板。
“你怎麽会在这里?”
“我想当清洁工,来这里应聘,然後就被录取了。”
骗鬼。
黎星长叹一口气:“你到底想干什麽?”
“做清洁。”声音沈稳有力。
“堂堂一个总裁跑来当清洁工,你就不怕丢脸吗?”
黎秦云直起腰,冷冷瞥他一眼:“用劳力赚钱有什麽丢脸的。”
黎星噎住,半天又问:“那你公司不管了?”
“哼,如果我一个人不在,公司就会倒闭,还养着那堆吃闲饭的做什麽。”
黎星无语了,如果那堆吃闲饭的,看见他们总裁不坐在办公室里下命令,而是跑来这里扫厕所,不知道会是什麽表情。
黎星起身拉住黎秦云的拖把:“你快回去,你这样会打扰我工作。”
“你坐在那里就好,其它的事我会做完,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业的。”
这根本不是重点好不好,黎星觉得自己又要控制不住脾气了。
“你到底走不走。”
黎秦云镇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垂下眼,继续拖地:“不走,我为什麽要听你的,你又不是我什麽人。”
最後一句话很有点赌气的味道,黎星运功了半天,却被这句话一下子把气给泄了,灰溜溜地败下阵来,打电话向秦澜求救。
“让我劝他?你以为我是神仙啊,他要是真听我的话,我早让他喊我一声妈了。别说他,我还没跟你算帐呢,就是因为你,昨天相亲的事黄了。”
“啊为什麽?”
“什麽为什麽,你昨天也看见了,本来谈得好好的,女孩子条件不错,她父母也挺满意小云的,结果你一出场,天下大乱,他把客人撂下,一把扯着你就走了。你们两个私奔一样跑了,留下烂摊子给我收拾,一边是你领导,一边是未来的亲家,两头安抚,我容易嘛我。
好不容易,把人稳住了,结果那小子回来的时候,脸臭得像个锅底似的,张口就把这门亲事推了。人家是名门世家,我家老爷子跟他们说话都客气三分,他以为他是谁啊,布什和汤姆克鲁斯的结合体啊,我告诉你,现在听到他的名字,我就想揍人。”
对方卡塔一声,把电话挂了。
63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没想到,不请自来的神才是最难送的。
秦澜不肯帮忙,黎星想不到其它办法把黎秦云这尊大神请走,独自苦恼了一会,最後还是无奈地回到了洗手间。
大神半蹲在小隔间里,僵着脸,盯着马桶,手里的刷子悬在半空,迟迟不落。
黎星不由得心里暗笑一声,想起黎秦云从小到大没有沾过家务,连垃圾都没倒过,而且素有洁癖,现在要把刷子伸进公厕的马桶里,简单一个动作,对他来说果然还是很有点难度。
幸灾乐祸之余,赶紧伸手过去,想乘机把刷子拿回来。
黎秦云却用胳膊一档,格开了他的手,压下脸上的嫌恶,带着一种誓死如归的神态,开始了刷马桶的大业,看得黎星又好气又好笑。
说实话,黎秦云天生就不是干这种事的人,习惯了他那种一靠近仿佛就会被割伤的锐气和压迫感。如今,看见他弯腰屈在这小小的空间里,用套着橡胶皮套的手,固执而笨拙地摆弄着刷子,意外的让人很有新鲜感,黎星的嘴角忍不住牵了起来。
没料到黎秦云正巧掉过头,瞄见了他偷笑的表情。
“很好笑吗?”
自尊受挫的人发出的气压比平日更低了几分,连眼神也变得恶狠狠的,让人心里发怵。
“没,没有”
黎星想说你不愿就不要干啊,我巴不得呢。但是积威在前,心里害怕,强硬的话终究出不了口。
黎秦云轻哼了一声,黎星心脏抽了一下。
冰冷的面孔直逼了过来,黎星这才意识到危险,狭小的格间实在是一个实施犯罪的好地点,黎星想起以往的经历,不由得头皮发麻,脸色也变了。
没有预料的乖戾和暴虐,黎秦云紧盯着他,俊美的脸上线条一缓,看上去却有些许忧郁,有一点点叫做温柔的东西从眼角慢慢溢出来,纯黑的双瞳里,有什麽东西复杂地难以言述。
黎星还未来得及平复的心跳,好像又被丝线轻轻牵了一下,莫名地躁动起来。
他慌忙一把推开他,没料到用力太大,黎秦云一不留神,後退了几步,差点跌倒。
两人一时都有些尴尬,黎星更是低着头,心怦怦直跳,不敢看黎秦云的表情。
“其实你刚才那个表情很好。”
对方叹了口气,低低地说了一句,转开了身。
万事开头难,黎秦云越过了一个坎,一切就顺畅多了,他干的很认真,也许是行动力强的人学东西比较快,尴尬渐去,手脚便慢慢地麻利起来。
反倒是黎星开始不自在了。留也不好,走又不行,抢也抢不过,只有枯坐在一旁,默默地做一个旁观者,不时朝那个忙碌的身影偷瞥一眼。
酒店这边,恐怕从上到下都已经被他收买了,自己去提意见也没什麽用处。
难道真的要辞掉这份工作?
可就算辞掉了这份工,如果下份工作他照样跟着,不是一样摆脱不了?
唉
他不明白黎秦云为什麽这麽固执,却知道他固执起来,自己总是束手无策。
心思重重地度过了一个上午,终於熬到了吃饭时间,
酒店每位员工每月都有定额的餐费,黎星卡里的餐费虽然不至於让人挨饿,要吃好的,却也不够。来到员工餐厅,他像往常一样打了几个素菜,便和老王几个同事坐到了一桌。
黎秦云毫不客气地点了几个昂贵的小炒,端着丰盛的餐盘,跟在黎星後面。黎星还没有开始动筷子,他就眼疾手快地把黎星面前的素菜给掉了包。
“吃这个。”
“喂”
黎星想阻止已慢了一拍,不想和他在众人面前起争执,黎星叹了口气,悻悻然拿起了筷子。
耳畔似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声,黎星不由得朝周围环视了一眼,果然收到了不少好奇的视线。黎秦云不管到那里,好像都一样引人注目,那套灰色的制服对他来说虽然有点小,但被他的身材撑得很是英挺。
他们几位清洁工原本一直都坐在员工餐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隐身人一样,如今却频频惹来女职员关注的目光。
黎秦云习惯了,对黎星而言,这倒也没什麽,只是身边的老王疑虑的目光露骨地在他们俩身上溜来溜去,实在让人食不知味,坐如针毡。
仿佛窥见他心思似的,黎秦云警告般冷睨了老王一眼,老王头一缩,讪讪地把目光收了回去。
看着黎秦云把自己打的清汤寡水慢慢咽进肚子里,黎星瞪他一眼,埋下头去,夹起一块肉松,细细嚼着。
对面的人依然霸道地让人着恼。
只是,昨日那种鲜明的怒意,此刻却有些模糊了。
“不好了,不好了,经理,出事了。”饭正吃到一半,有位女侍者匆匆跑了进来,一脸惊慌。
经理正在喝汤,差点呛住,放下碗怒道:“什麽事?大呼小叫的,你当这里是龙门客栈哪,专业素质哪去了?公司的培训都忘光了。”
“对不起”女侍者缩了一下肩膀。
“什麽事?”
“小张不小心把客人的东西砸坏了。客人正嚷着要赔呢,听说那东西价值很贵,好几百万呢。”
经理霍然起身。
儿子的玩具064
建档时间:12/202007 更新时间:12/20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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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星等人吃完饭回到休息室,却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休息室里人满为患,不少同事围着一位哭泣的女孩子,就是那位闯了祸的女侍者,七嘴八舌的安慰。
从周围众人议论里,黎星也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起因很简单,这位女侍者送香槟,结果推餐车时一个不小心,碰落了茶几上的古董花瓶。也算她倒楣,这件古董不但价值不菲,它的主人还和酒店有生意上的往来。
对酒店来说,这种事很麻烦,首先这古董的真假就不好说,如果是假的,酒店不就被骗了吗?如果是真的,到底要赔多少钱才好呢?
古董这种东西价值很难估定,闹不好会是一场官司。
“这下子,经理可有得头疼了,处理不好的话,这家酒店的声誉可就没了。”黎秦云在旁凉凉地插了句。
“怎麽能这麽说话,你别忘了,你现在也是这家酒店的员工。”听出黎秦云语气里的幸灾乐祸,黎星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在最艰难的时候,这里给了他一份工作,对这家酒店,他还是很感激的。
“这麽说,你已经不介意我在这里工作了?”
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被他这样曲解,黎星迅速反驳:“当然不是”
黎秦也不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淡淡笑了一下。
倒是自己表现有些过度了,黎星转过脸,懊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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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各做各事去,别挤在这里说废话!”
门口气势汹汹的一声吼,让热闹的休息室瞬间静了下来。
众人不敢作声,纷纷散了,领班站在门口,她显然心情很不好,眉头皱的紧紧的,扫了一眼在场的清洁人员。
“今天轮到谁值五楼的班?”
“是我”
黎星站了起来。
看见他,领班迟疑了一下,瞟了一眼黎秦云,有点踌躇的说:“嗯,504房间要打扫一下,如果你不忙,就跟我一起过去吧。”
语气倒是比以前客气了不少。
504房间想必就是出事的那间房了,黎星答应了一声,转身去拿清洁车。
黎秦云也要跟去,黎星按住他肩膀,低声说:“我就去打扫一下,很快就回来,你别再跟着我。”
他语调里饱含警告。
黎秦云脸色僵硬起来,显然很不乐意,可黎星态度坚决,两人对视良久,黎秦云终究还是妥协了一次。
黎星和领班一起走到电梯口,正碰见经理从经理室出来,两人都是愁眉不展,边走边商量着对策,黎星推着清洁车,默默的跟在後面。
领班忧心忡忡:“你说,我们要不要找个专家来看看,至少要确认这东西是真的吧,要不被他们诓了怎麽办。”
经理摇了摇头:“唉,说起专家,他们身边就刚巧有一位,和格鲁先生一起从美国来的,美籍华人,大拍卖行的首席顾问,有执照的,他说以信誉保证,这东西是真品。”
“那也可能是骗子啊?”
“这我当然知道,我看了他的证件,上面有号码,刚才我回办公室,就为了在网站上查真假,他的资料和照片是真的。待会儿,我还会让他写个鉴定证明。当然,就算是这样,光凭他一个人说了也不算,本地的专家肯定要请,只是”
经理叹了口气:“我怕到最後,结果还是一样,那件古董,真值那麽多钱。”
领班良久说不出话来:“那那怎麽办?还真的要赔?这是100万啊,可不是几百几千块。”
经理苦笑了一下“事到如今,也只能跟他讨价还价了,毕竟酒店的信誉最重要,要是闹到法庭上,对我们更加不好。我刚才请示董事长了。”
领班迟疑着问:“那董事长怎麽说?”
“给了个范围。”经理用手指比了一下“四成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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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房里坐着三位板着面孔的男人。
沙发中间的是位老外,约莫四五十岁,红头发蓝眼睛,鼻子大得像个假的,颇有点滑稽,应该就是格鲁了。
另外两人虽然同是黑眼睛黄皮肤的华人,但气质却有天渊之别。
右边中年男子目光锐利,表情沈着,十分严谨地端坐着,看上去很有修养。左边的男人则年轻了很多,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眉间戾气深浓,态度明显有些暴躁不安,黎星一行人一进门,他就骂开了。
“你们动作这麽慢,到底有没有解决事情的诚意。”
经理和领班小心赔笑,不敢多说什麽。格鲁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总算把那人的情绪给安抚下来。
损失了一件价值不菲的古董,格鲁态度当然不会好,但说话语气还算平和。他中文的口音不佳,语法还顺,听起来倒不是很僵硬。
“我和你们酒店一直是生意上的夥伴,为了这种小事,我也不愿意上法庭,这东西100万不止,你们就按市价的80%赔给我就行了。”
经理和领班对视了一眼,这个比例显然超越了董事长给的底线。
经理诚恳地说:“格鲁先生,我明白这件事我们酒店要负很大责任。但是,那位肇事员工并不是故意的,而是无心之过。”
“无心之过就不用赔了吗?”灰衬衫男人嚷嚷起来。
“您听我说完”经理有些无奈地擦了擦汗。“我们不是不愿意赔偿,只是想把责任分析清楚。”
“在这件事情上,你们也不是没有过失,这麽贵重的物品您没有好好保存,却摆在很容易被碰倒的地方,我相信,就算到了法庭上,法官也不会判我们酒店全责。我们酒店有诚意赔偿您的损失,但是这赔偿金方面,我想您也需要再考虑一下,80%实在太高了。”
经理的话有理有据,灰衬衫男人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格鲁低头沈吟了一会儿,眯起了眼睛:“那依你说,你们愿意承担多少?”
经理咬咬牙:“30%”
格鲁摇摇头:“不行,我们太吃亏,至少60%。”
“35%”
“40%,而且我们要现金,否则免谈。”灰衬衫男人阴沈着脸插话,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经理望向格鲁,格鲁点了点头,显然对那男人的话没有异议。
40%是酒店董事长给的底线,这个结果对双方来说,都还算公平,经理考虑良久,松了口:“40%可以,但是现金方面,我还要和董事长请示一下。”
格鲁笑了:“没问题,您可以在这里打电话。”
“不过,交现金之前,我方还有几个要求。”领班趁机提出条件。
“什麽要求?”
“第一,烦请这位顾问先生给我们开个证明,证实这件东西是真品。第二,我们也要邀请一位当地的专家,对这件宝物做个鉴定。”
“怎麽,你们不相信我的鉴定?”坐在格鲁右手边的顾问一直很沈默,此时神态颇为不悦:“证明我可以开给你,但我要告诉你们,你们再去请别人,也只是多道手续罢了。我的眼光从不出错。”
经理微感尴尬,他当然清楚这位专家资格没有问题,但是他毕竟是对方的人,要自己完全信任他也不太可能,他打个哈哈:“怎麽会”
“这位先生是对的,这明朝的青龙梅花瓶,是真品。”
众人一怔。
客厅一角,一位清洁工正直起腰来,刚才众人忙於讨价还价,几乎没人注意到他。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当口突发“高见”。
众人面面相觑,格鲁三人露出一丝看好戏的表情。
这当口你添什麽乱啊,经理面上无光,轻咳一声:“这位”他瞄了一眼对方的胸牌:“嗯,黎星,你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其它的事就不要管了”
黎星淡然一笑:“我知道我没资格在这里插嘴,不过,我自认对古董还有点研究,有几句话想说,不会耽误大家多少时间的。”
经理还想说什麽,袖子却被偷偷牵了一下,他转头,领班冲他使了个眼色,虽然一头雾水,他还是聪明的闭上了嘴巴。
黎星拎起一块碎片,翻开来给众人开:“这是花瓶底座,有万历官窑的落款,从这条龙的龙爪上来看,是四爪龙,这花瓶不但是真品,而且还是皇族用的精品,一百万的价格还算低了。这麽被摔了实在可惜。”
格鲁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一旁的顾问先生也目露赞赏的神色。
经理却满心懊恼於没有及时制止此人开口。
这人好歹也是酒店的员工,怎麽说起话来却尽偏着对方呢。这花瓶越贵,酒店赔的不就越多吗?明明都已经谈妥了,他现在说这些干什麽,难道是炫耀自己很有眼光?
丝毫不顾自己的上司脸色越变越难看,黎星和格鲁开始套起了近乎。
“格鲁先生,您是美国人吧,没想到中国文化那麽有兴趣。这件东西,是您来中国刚买的吗?”
格鲁微笑:“是啊,我很喜欢中国文化,尤其喜欢中国的瓷器。”
“可是,有一件事不知道您清楚不清楚”黎星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据我国法律规定,明朝的瓷器,属於国家保护的珍贵文物,是严禁卖给外国人的。”
他放下手中的瓷片,盯着格鲁,表情肃穆起来:“您私下买了这件东西,就犯了走私文物罪,以涉及的金额来说,这项罪名可都是不轻的,足够坐几年牢了。”
一语既出,在场的人都心头一震。
经理回过神来,不由得大喜过望。原来这位清洁工说了半天,目的是这个,如果这个花瓶真的来源非法,格鲁肯定不愿意张扬出去,那一分钱都不必赔了,对酒店来说,这可是大好事啊。
他望向黎星,感激地几乎眼泪涟涟:兄弟,我误会你啦。
格鲁则脸色大变,黎星的话,正触到了他的隐处。
他这次带着顾问和旁边这个灰色衬衫的男人见面,确实是在做一笔文物交易。这青龙梅花瓶就是其中之一。这是一笔大生意,交易成功後他非常高兴,特地点了香槟庆祝,没想到乐极生悲,花瓶居然被碰坏了。
他心里很清楚,这批古董来源是见不得光的,要是真的上了法庭,自己肯定讨不了好,可是,价值百万的东西,就这麽被人白砸了,怎麽也不甘心。
正巧酒店这边也不欲事态扩大,想和他私下了结,格鲁便趁机顺水推舟,即做了人情,又能挽回损失。
可眼看现金要到手了,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来。
看对方一身清洁工制服,他说话时便没生警惕,可没想到,这名清洁工却一点也不简单,三言两语让自己钻进了圈套。
格鲁冷汗涔涔,这才看清楚,对方那毫不起眼的厚框眼镜下面,是一双黑石般温润明睿的眼睛。
不过,他不愧在商场打滚多年,脑子飞快的转了两转,立时有了主意。
“刚才我没有说清楚,其实,这花瓶不是我的,而是我朋友的,他只是拿来给我欣赏一下而已。”
他眼神中闪着狡色,拍了拍一旁的灰衬衫:“这位王先生才是这东西的真正主人,他是中国人,这不存在什麽走私的问题吧。”
灰衬衫王先生也是聪明人,配合点头:“没错,这是我的东西,打碎了要赔,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们大酒店,不会这麽不讲信用吧。”
格鲁面有得色,他找的这个借口的确让人无懈可击,经理和领班微觉沮丧,就算知道他们是串通的,可是手里没有确实的证据也拿他没办法啊。
黎星却不为所动,他转头盯着王先生,淡淡地问:“先生,这东西真的是你的?”
“当然,这是我家祖传的。”对於黎星追根究底的问话,王先生已经很是不耐。
“这就奇怪了“黎星皱起眉头,语带疑惑:“这个万历梅花瓶,我曾经见过一次。”
“开玩笑,你怎麽可能会见过。”王先生冷哼一声。
黎星微叹口气:“我确实见过。不过,那个地方不可能是您家。”
“你到底想说什麽?”王先生冷笑一声:“少给我兜圈子了,说了这麽多,你们就是不想赔钱嘛,想耍赖不给钱就直说好了,我想,我和格鲁先生是不介意帮你们酒店宣传一下的”
“损坏了别人的东西,赔是理所当然的,只可惜,你却不是这东西的真正主人。”
“你少胡说了!”王先生脸上肌肉牵动,微露狰狞之色:“我提醒你一次,说话小心点,别不考虑後果。”
黎星身子微颤了一下,众人这才发现,他看上去似乎很虚弱,身体有些摇摇欲坠,可眼神毫无惧怕之色。
“我可不敢胡说,这万历青龙梅花瓶的来历不止我一个人清楚,它可是出云寺着名的藏宝之一呢,不过,当然还是不及出云寺的释迦牟尼玉佛名贵。”
他顿了顿,苍白的面孔上浮起遗憾:“可不巧,两年前,它和玉佛一起失窃了,在当时,这可是轰动一时的大案子。王先生”
他目光犀利如匕首,直逼向灰衬衫:“我很想知道,这样东西,怎麽会在你手上呢?”
======
我知道我有罪不过最近真的有点瓶颈了,一直在和之间挣扎。
这段不少吧
爸爸终於有点气势了接下来就是感情戏了,555,可能会有点狗血虽然我到现在还想象不出小云狗血起来是什麽样子远目
儿子的玩具065
建档时间:12/252007 更新时间:12/252007
他顿了顿,苍白的面孔上淡笑浮起:“可不巧,两年前,它和玉佛一起失窃了,在当时,这可是轰动一时的大案子。王先生,我很想知道,这样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呢”
王先生脸狰狞的扭曲起来:“你算是什么东西,你问了老子就要答吗?这笔账就先记在这里。老子今天还有事,懒得听这些不着边的废话。”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拎起一个黑色皮箱,就匆匆冲着门口走去,和黎星擦身而过时,扭头冲黎星淬了一口:“臭清洁工,你给我记着。”
黎星皱起眉头,后退了一步。
王先生拉开房门,却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似的,一下子僵在原地。
门口几名保安拿着铁棍,门神一样堵在他面前。
领班凉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不好意思王先生,这几位保安是我刚才摁呼叫器叫来的,我想,您大概还要在这里作客一段时间。您不愿意回答的问题,警察会很感兴趣的。警察来之前,您和格鲁先生几位最好还是在这里休息一下,喝口茶聊聊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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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响起的时候,黎秦云在休息室凳子上打着盹,昨天一夜没睡,黎星一离开视线,积累的倦意便一股脑涌了上来,警笛声很虽然刺耳,却一时也没能惊动他。
走廊上传来一阵骚动的嘈杂,504这个数字模模糊糊的传进耳朵,黎秦云猛然一激灵,突然想到了黎星,不安感瞬间翻涌而上,他站起身来,力道大的几乎把凳子旋翻,不顾周围的人惊讶的目光,冲出门口,直奔五楼。
5楼入口已经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隐约看得到几身警服在那里晃来晃去,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又担心那人安危,黎秦云只觉得强烈的焦躁直烧心口。正巧一个熟面孔从对面挤了过来,身体先于意识,他伸手把那人一把抓住,恶狠狠的逼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爸黎星呢有没有事?”
那人正是酒店经理,他似乎被黎秦云凶狠的表情吓懵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断断续续地描述了一下事情经过。
“那他现在人在哪里?”
“好像是在洗手间”
他话音未落,就被扔麻袋似的甩到了一边。
冲到洗手间门口,里面一阵呕吐声传了出来,黎秦云不由得放缓了脚步。
那人瘫坐在地上,上半身几乎是趴在了马桶上,头发被冷汗濡成一条一条的,贴在寡白的脸颊上样子狼狈不堪。
大概是听见了动静,他的头向门口偏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抱着马桶吐个稀里哗啦。
“没事吧?”
黎星摇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是一阵翻江倒海,黎秦云伸手抚摸着他的背,想要让他感觉好一点,然而他手一搭上去,对方的身体却瞬间僵硬紧绷起来。
他的手顿时停在半空,迟疑了一会,慢慢缩了回去。
“我去给你倒杯水”
等他端着水回来,黎星呕吐已经停止了,只是眼睛半闭着,一幅昏昏沉沉的模样,黎秦云也顾不得他在不在意了,扶他起来坐在马桶盖上,手臂绕过去,帮他擦了擦嘴角的污渍,然后喂他喝了几口水。
黎星似乎虚弱极了,没再有什么抵触的举动,很安分地靠在他怀里。
黎秦云心微微一动,视线不经意下垂,突然留意到他放在身侧的左手一直紧紧攒着拳头,没有松开过。有些粗鲁地掰开那只手,手心里血肉模糊,赫然躺着一块一粒小小的碎瓷片。
黎秦云脸上顿时阴霾密布。
怪不得外面那些人说他什么智擒走私文物团伙,他还以为他的病好了呢,原来是这样。
“干嘛要这样勉强自己?”
明明知道自己不行,还要去多管闲事,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值得么。
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憋闷,黎秦云真想把这个男人的脑袋敲开,看看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男人有点迟钝地抬起头,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会明白的”
黎秦云怔忡了一下。
这句话像个清脆的耳光,不是很痛,却让人清醒。
不明白?
黎秦云微微苦笑起来,怎么会不明白,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即使毁坏了,即使失去了,能让你唯一全心全意对待的,只有你的古董,你的理想。
黎秦云这个人对你来说,又算什么呢?
恐怕只代表着伤害和屈辱吧。
碰碰身体就僵硬,连眼神都巴不得躲开,那些不经意的排斥,完全让人明白自己已经被憎恶到了什么地步。
虽然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介意,可还是觉得有些心灰。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黎秦云轻轻摇晃了一下怀中的人。
“我送你去医院?”
黎星浅浅地摇了摇头,轻声嘟噜了一句回家,就再没动静了。
黎秦云只觉怀中一沈,低头一看,人已经靠在他胸前,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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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星昏昏沉沉的,不知身在何处,迷迷糊糊被人抱起来,有人用手指抚着他的脸颊:“冷吗?”
朦胧中好像又有一丝清明,虽然能听见对方的声音,可是身体沉沉的,眼皮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
对方似乎也没期盼他答话,把他抱紧了一点,自言自语的说。
“陪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吧。我们两个好像很久都没好好说话了。”
对方脸颊微凉,贴了过来让人感觉舒服又清爽,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人心微微抽紧了一下。
“你很恨我吧。”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又开口。
“年三十那天晚上,我就开着车到了这里,从这里能看见家里的灯,桔黄色的,这样远远的看,虽然很小一盏,却很暖和。我就想,没有我,你也许真的会过得开心一点。”
那声音很认真,带着孩子气的软弱,还有一点点疲惫。
“你还记得,为我和女孩牵线的事吗?那时候,我很生气,气你不相信我,恨你拒绝我拒绝的那么干脆,现在想想,你是对的,我没有自己想像的可靠。我老是说小风冲动,其实,我才是最不理智的那个。”
“后来,在酒店碰到你,才知道你的病还没完全好,留下了后遗症。给你钱,你肯定不会收,又不愿意去看心理医生,所以我才想出当清洁工这么一个主意,原本是希望能照顾你,现在看来,也只是惹你讨厌而已。”
“我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他自嘲般低笑了一声。
“其实,我只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黎星默默地听着,有点恍惚,记忆中的这个人总是骄傲又残酷,可是此刻却寂寞到令人心痛的地步。
这就像是一个梦,他不知道该不该醒来。
那人紧紧抱着他,喃喃地问:“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一个可以重新来过的理由么?”
他只能闭着眼睛,让眼角的泪意滑进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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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算是圣诞礼物吧
希望大家圣诞快乐,当然,不是圣诞也要快乐
66
斜躺在副驾驶座上,黎星模糊地感觉到车停了下来。
一只冰凉的手掌碰了碰他的额,黎星忍不住一缩。
“醒了?”
没必要再装睡了,黎星轻咳了一声,缓缓直起身望向车外,被车灯刷亮的熟悉建筑正是黎家小区的大门。
“谢谢你送我回来。”
他语气里的生疏让黎秦云皱了皱眉。
“既然你这麽客气”他突然转过头来,嘴角轻勾,欺身而上:“那我可就要收谢礼了。”
唇间一点轻触,倏忽而来又迅速移开,像蝶翅一掠而过,清淡而柔软。
“你”
黎星没意识到刚才那是一个吻,只是怔怔地盯着黎秦云看。
“别这样看我。”黎秦云伸手抚着他的脸颊,叹息了一声:“我会舍不得放你下车。”
黎星这才惊醒过来,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头一偏,避过了黎秦云的接触。
黎秦云的手停在半空中,收了回去。
“你今天太累了,明天就好好在家里休息吧,酒店那边我会处理的,不用担心。”
黎星伸手去开车门,却迟疑了一下,回头轻叫了他一声。
“小云”
黎秦云僵直的身体一震,许久没有听过黎星这样亲昵的称呼自己了。
他压低声线,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激动。
“什麽事?”
“答应我,你以後不要再去酒店了。”
黎秦云心猛然一沈,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我不是说过,这件事不用再讨论了吗”
“其实,对过去的事情,我感觉已经很模糊了”
黎星顿了顿,以前抬头直视这个儿子,总要鼓气勇气,可现在,却是这样的简单。
“你不用总觉得欠了我什麽。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你也不要被以前的事束缚住自己了。”
“不要再说了”
“小云,忘了过去吧。”黎星握住儿子的手:“你条件这麽好,要找到新的幸福一点也不难”
“你要我忘记!”黎秦云反扣住他的手,十指掐进肉里:“要我忘记什麽?我们的血缘关系?还是我对你做过的所有事?”
他嘴角的线条倔强地绷紧“我不想忘,无论哪一条都不会忘,我不会忘记我们做过爱,也不会忘记我犯过的错,我不像你,什麽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他敛住了激动,望着黎星,眸光转深:“刚才在山顶,我对你说的话,你应该都听见了吧,答应我,我们重新开始。”
黎星无奈地摇摇头:“小云,不可能的,你看清楚我吧,现在的我,健康、尊严、事业、梦想都没有了,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我已经没有什麽东西可以给你了。”
“我不要你给我什麽,我不是说过了吗,现在我只想补偿你。健康、尊严、事业、梦想,你想要什麽,只要你点一下头,我全部都会给你。”黎秦云低吼起来。
“那就给我平静吧”黎星淡淡地说“现在我只要这个。”
车厢里一片寂静。
好一会儿,黎秦云嘶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难道只有一条路可走吗,只有把我在你生活中抹得一干二净,你才会平静吗?”
“是”
简单的一个字,却如此的决绝。
黎秦云表情没变,姿势也没有变,却像是突然被这几句话击垮了似的。那强大残酷的外壳,正一片片掉落,露出了内里经不起一点伤害的柔嫩。
眼前的黎秦云,让黎星想起了当年那个抱在怀里的婴儿,小小的,软软的,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弄坏。
只有这一瞬间,他才像一个孩子。
黎星突然忘记了一切,着魔似的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要去抚慰眼前这个人。
车窗突然被怦怦敲了两下。
黎星惊醒过来,按开车窗。
车窗外的人赫然是黎秦风。
“哥刚看见你的车,你怎麽会来这里唉不管啦,正好借你车用一下,爸失踪了,我怎麽都找不到”不知从那里冒出来的他焦急地把脑袋凑进窗口,大叫大嚷个不停。
猛然,他噎住似的,连珠炮嘎然而止
“爸?”他疑惑的目光在哥哥和父亲之间转来转去:“发生了什麽事,你怎麽在这里”
黎星一时不知该找个什麽样的借口才能向他解释今天的事,只好默然不语的下了车。
“哥,你没事吧?”黎秦风望车内探了探头,虽然心存疑惑,但看见兄长斜靠在车座上,满脸倦意,浑身散发出一种从没有过的颓唐,不由得担忧起来。
黎秦云好半天没有反应,黎秦风只好把疑问的目光转向黎星,却不料瞥见了他手上的伤,顿时大惊:“爸,你的手怎麽了?”
“没什麽,破了点皮而已”黎星摆了摆手,示意无恙。
“让我看看,怎麽会这麽不小心”黎秦风明显被他的伤夺去了注意力,顾不上追问其他了,他抬起黎星的手,仔细地审视着包扎着绷带的伤口,眉头紧皱。
“好像伤的不是很轻啊。这种地方怎麽会被擦破?”
“说了是不小心”
黎星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可你脸色不太好”
生怕黎秦风继续追问下去,黎星赶紧打断他:“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黎秦风抓了抓头“那我扶你吧。”
他身高马大,只用手臂稳稳地圈住了黎星的肩头,似乎就把四周的寒意全部挡住了,黎星低头,顺手帮他拉了拉弄皱的衣服。
小小一个动作,两人都做得熟极而流,配合的默契十足。
“黎星,我爱你,从小到大,我只爱过你一个人。”
身後突然响起了一个炸雷,刺破了这温馨的画面。
黎星倒吸一口冷气,他扭过头,车内,黎秦云静静地望着他,眼神深黑如墨,透不出一点想法。
黎秦风也被哥哥的话震慑住,脸上闪过震惊困窘种种神色,似乎难以置信。
“哥”黎秦风结结巴巴地开口:“你在开玩笑,你对爸怎麽可能”
“是真话。”黎秦云猛然打断他的欲盖弥彰:“我说的是真话。黎星,你心里其实很清楚的对不对,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点感觉吗?”
“爸”黎秦风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黎星。
小云,你终究还是
黎星闭了闭眼,许久才开口。
他的声音柔和沈缓,像冰冷的雪水,那冷意让人清醒,又带来些许疼痛。
“小云,你总是这样,想要的东西,抓得紧紧的,死也不肯放手。”
黎秦云不说话,用那种孤注一掷的赌徒般,垂死挣扎的眼神,紧紧地瞪着他。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用了这麽大力气,被你抓住的东西,受不受的了。”黎星淡淡地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小云,这里其实很脆弱,它碎了,被捏碎了。”
“所以,我已经没有什麽地方可让你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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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星站在卧室的窗口,怔怔地望着那辆白色轿车绝尘而去。
这一次,是彻底的决裂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可以做得这麽绝。
可是不这样,对方不会明白。
他一向软弱,但这次却不能妥协。
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爸”黎秦风站在他身後。
“嗯?”
“你早就知道哥哥他和我一样,对你”
“嗯”
“你为什麽不告诉我,我觉得自己像傻瓜,一直都以为哥哥恨你”
“对不起.”对小儿子,黎星很内疚:“其实是很模糊的感觉而已,我也不确定的”
“我以前也说过喜欢你,可是你只把我当儿子看。”黎秦风吞吞吐吐的问:“那你对哥哥呢,你对他,和对我的感觉一样吗?”
“不一样”
黎星微笑着转过身,摸摸他的头:“他和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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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势虽然不严重,精神却十分疲累,黎星在家里休息了整整一天。黎秦风也没去上课,留在家里照顾他。在他的“逼供”下,黎星只得把自己已经辞职,目前在酒店工作的事一一交待。
“爸,家里有负担你怎麽不跟我说,你病了也不告诉我”黎秦风浓眉紧皱,激动地握起拳头:“我在你眼里就真的那麽不可靠吗?”
“不是,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影响学业。”
黎星慌忙安抚他。
“你别小看我,我可以边学边打工赚钱。爸你在家里休息就是了。”
“我在家里也呆闷了,做点事反而比较有精神。”
“不行,你先养好身体再说。就算不上学,我也不能让你去做那种工作。”
面对黎秦风的固执,黎星只有摇头:“你怎麽总觉得我在受苦,其实这份工作没有什麽负担很轻松,就像你喜欢摄影一样,你就让我去做想做的事吧。”
黎秦风愣了一下,随即说:“对不起,爸,我不该逼你。”
黎星欣慰地笑了笑,这样的小风,不禁让他觉得,似乎在不注意的时候,已经成熟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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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回去上班,黎星才知道他破获盗宝团夥的事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不但警察频频找他做笔录,还引来了记者。
对采访的要求,黎星全部都一一谢绝,他原本性子就淡,自从大病了一场,对出名这种事更是没什麽好感,连应付都觉得麻烦。
可不几天,原来供职的博物馆也闻风找上门来,馆长亲自打电话给他,希望他能够回去工作。而且还许诺,即使不在原来的岗位也没关系,可以改做些史料研究方面的工作。
这个提议实在很诱人,按道理,黎星应该是求之不得,可不知为什麽,一时之间却怎麽也无法答应下来。
星期一不用值早班,黎星一大早起来就匆匆往菜市场跑。
天空有点阴,还飘着细润的雨丝。
回家的路上,提着两个沈沈的塑料袋,又要小心地避开水洼,黎星走的很慢,突然,从旁边拐角处蹿出两个黑影,一块散发着浓郁气味的布捂住他的嘴。等黎星挣扎渐停,黑影们架住他的胳膊,拖进了旁边的一辆车里。
被透骨的寒意扎醒,黎星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阴冷潮暗,环顾四壁,找不到一扇窗户,可能是一个地下室。唯一的光源在天花板上:长长的电线吊着一个灯泡晃悠着,散发着黯淡的、昏黄的光线,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会掉下来。
黎星动了动身子,才发现全身都被绳子捆得紧紧的。
心底的恐慌翻涌而上。
这里是哪里?自己是被绑架了吗?什麽人绑架他?又为了什麽绑架他?
自己没钱,也没树过什麽敌啊。
正惊疑不定中,门突然开了,有人走了进来,还没看清脸,腹部就被对方用力踹了两脚,拳头更是劈头盖脸砸下来,避无可避,黎星只得把身子尽量蜷缩,承受着这莫名的殴打。
“贱人,让你坏老子好事”
那人的声音嘶哑刺耳,等他拳脚停下来,又一把抓住黎星的头发,黎星吃痛仰头,这才看清楚他的脸: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的瘦子,剃了个罪犯一样的板寸,稀疏的眉毛下,一双吊脚眼满是凶意,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是谁为什麽抓我?”
看见黎星惊恐的表情,瘦子冷笑几声,往他身上吐了口唾沫“你知不知道,为了那一批货,大夥付出了什麽代价,我们等了这麽多年,终於有机会出货,现在你轻轻几句话,就让我兄弟进了局子。”
“你害大夥损失了这麽多钱,你说,这笔账,我们该怎麽算。”
“什麽帐”黎星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麽?
“你还想装傻?就是酒店那批货,如果不是被你识破,我们老三怎麽会被条子抓”
黎星这才明白,原来这夥绑匪,正是上次在酒店中被他识破的那名文物盗窃犯的同夥。想不到,这些人怀恨在心,居然把他绑架来这里。
没想到,自己的一时义愤会惹来这麽大的祸灾。
瘦子又给了黎星几巴掌,打得他耳朵嗡嗡直响。
“你想想怎麽样?”
“想怎麽样,哼老子先封了你的嘴。让你乱看乱说”
那人毒蛇般的狭小的眼睛狞笑着,掐住了他的脖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了?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根本就没有时间概念。
电灯早就熄灭了,一片漆黑中,黎星精疲力竭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受伤的部位疼得像被火烧火燎了似的,现在即使没用绳索捆着,他也动弹不得。
磨破绳索後,他呼救过,也四处寻找出路,可呼救没有引来任何动静,唯一的出口──铁门也被焊住了,无论用什麽方法都纹丝不动。
嗓子干得冒火,而胃早就已经饿的没有感觉了,那些人把他扔在这种地方,却没留下一点水和食物。
大概是想让他就这样慢慢的渴死饿死吧。
也许这样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他们解恨些。
一片黑暗中,黎星慢慢的合上眼睛。
其实,这样死了也没什麽不好,自己还有什麽可留恋的呢。
至少对小风来说,是件好事。
虽然他总是力争把儿子的角色扮演好。可像他这种演技糟糕透顶的人,怎麽会让人察觉不到那种汹涌的情潮。
自己活着,没办法让他摆脱,可自己死了,他终究会从那种背德的感情中解脱出来,开始新的生活。
现在,小风应该很着急吧,一定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乱撞。
黎星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只可惜,不能再见他一面,希望他不要太伤心。
对了,不知自己的葬礼,谁会来参加呢。
徒弟赵亚应该会把还有秦澜也应该会
好强的女人,以前都没见她哭过
不知道在葬礼上,会不会为自己掉几滴眼泪。
何祯远在美国,他不知道什麽时候才会听到消息。
他是位雅人,最是了解自己的喜好,也许会在坟前,为自己倒上一杯清茶吧。
自己真是欠他太多。
黎星叹了口气。
是不是人快要死的时候都会这样,把过去的事情在脑海里倒带一遍,做过的好事想不起来几件,回忆起来的都是对别人的亏欠。
怪不得老人说,若要走的安宁,平生不能做亏心事呢。
还有
黎星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还有一个人
可是,不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