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
大承王朝司家,自从二百多年前从驻守边疆的异性王爷一呼百应起义推翻当时腐朽昏庸的殇帝之后,便一直将业霆国,这片中州大陆上最为得天独厚的丰饶之地牢牢握在手心。司氏君主起于乱世,以武力折服天下;然而二百多年来,亦从不缺乏文治德治的英明贤主。
最近一位,便是现今在位的云帝司应天。这位登位初便以心狠手辣传唱中州的帝王,一手开创了大承王朝的繁荣,也一手发起战争,将一半帝国都陷于数年连绵战火之中。他俊美聪颖、文武双全、桀骜刚烈、多情却又专情。他十九岁登基为帝,连续三年选秀,几百名年轻貌美的世家女子被他拢入后宫,这是多情;他二十七岁散尽佳丽,不顾他国耻笑,一意孤行地追封骠骑大将军冷刹为一国之母,是为专情。
关于云帝和骠骑大将军,没有几人知晓两人故事的来龙去脉。平民百姓只知道帝王对于冷刹这个男人近乎痴狂的迷恋以及对于其亲子五皇子司无寐的无上恩宠。
嫡长子的早逝造成了太子之位的悬空,因云帝治国治朝手段强硬,现今朝堂之上党争并不严重。现有的四位皇子,个性迥异:
二子滕王司佑禛,狂放潇洒,胆大心细,不仅外貌脾性最像云帝,就连同样立个男人为正室,也同他父亲一模一样;
三皇子司舟锦,残暴冷酷,依靠母方势力,横行跋扈;
六皇子司无醉,文质彬彬,又天真无邪,颇得太后之爱;
而五皇子司无寐,自从他六年前回京,便一直是皇城众人议论的焦点。他比滕王司佑禛更俊美,偏偏又是所有皇子中最少语最温和的性子,他得圣宠,却不骄不傲,行事做派低调异常,又恰逢适婚年龄,众人每日茶余饭后,嘴里翻过来覆过去都是他的名字。
元朔三年,五月初五,重午节,骄阳似火,微风和畅,业霆都城盛京人山人海,青玉湖上龙舟竞发,人群熙攘,甜米酒和青粽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在悠悠笛声中,一路向北,直抵大道最北端的巍峨宫墙。身着银甲的卫士身姿笔直,一队队地驻守在皇宫四周,头盔上的红色翎毛随风轻柔舞动,掠过其他人卫士的视野。
蒋靖之昨天还和这些戍守宫墙的卫士一般打扮,可此刻,他穿着全新的盔甲,握着陪他数十载的长刀,意气风发地走在城墙上,一路与来往巡逻卫士们点头示意。
“蒋哥!恭喜!”
其他人看到他衣饰的变更无不流露出羡慕的表情。大承禁军等级分明,每一层级衣物都有相应的配色与花纹要求,而赤色飞鱼纹,可只有殿前司下属四上军的可以穿。
蒋靖之生的英俊阳刚,性格沉稳,虽然喜悦,却并没有太多表露出来。他一路急行,大步向前,不多久,就出了宫城,再跃上骏马,一路飞驰,驶向京郊外二十余里处的龙卫军军营。
龙卫军是大承四上军之一,四厢共辖四十四营,其中三十营屯驻于盛京,是为禁军中门槛最高的一军。能进这里的,不仅要讲究出身,更要有过人的身手和精湛的马术,而蒋靖之虽然出身一般,身手却是禁军中出了名的好,这次升迁,大多数人并不意外。
跟守门的兵士亮了腰牌,说明来意,便有人带着他去寻龙卫军最高长官都统。
龙卫军都统樊建君带兵军纪严明,为人却慈善平和,很得人缘;但龙卫军中最出名的却不是他这个都统,而是副都统杨华。
蒋靖之运气不好,樊都统恰去各营巡军,只好一人在房间里等。
偌大房间空空荡荡,外面喝练声洪亮冲天。蒋靖之喝完了好几杯茶,有些不耐,起身走出房间准备去寻茅房,却走错路,来到了另一处训练场。
训练场不大,一侧放着一溜的靶子,不断地有羽箭砰砰正中红心,一次比一次来势凶猛。一匹雪白高头大马逆着阳光在场地内奔驰,泥土飞溅,蹄声震震。马上骑手身手矫健,不断变换着姿势,下俯、侧挂、站立而不管哪种姿势,骑手手中的羽箭都会直直飞入射靶红圈之内。
蒋靖之看得兴起,瞧见旁边还有一匹马,直接纵身一跃,弯身从兵器架上捞起一杆马槊,拉着缰绳就朝那骑手奔去。
骑手却像没有注意到突如其来加入的人。只是一如既往地变换着各种姿势、不断加快速度,绕着圈朝靶射箭。将靖之心中渐起敬佩与战意,再也不愿多等,直接冲到和骑手一条直线的方向上,挥舞长槊,将骑手的羽箭一支支挡了下来。
骑手停顿了几瞬,随即,一夹马肚,猛然加速,朝着蒋靖之奔来。
蒋靖之自然不会坐以待毙,骑马飞驰过兵器架时,扔下马槊换了把长弓,一一效仿刚才骑手的动作,嗖嗖嗖地将羽箭射了出去。
靶上扎满羽箭,可他每一箭却都能射入零落交错的空隙之中,很快,数十之箭就将其中三个靶子挤得满满当当。
早在蒋靖之开始射箭之时,骑手就已经停了下来。现在见他羽箭用完被迫停手,当即冷哼一声,铿锵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扬手一扔。
短刀以极快地速度朝箭靶而去,划出一道弧线后砰然落地,全部刀身稳稳没入土中。
蒋靖之挑眉。
咔嚓几声,扎满靶子的羽箭全部从一半应声而断,只留下齐刷刷的断茬。
蒋靖之心中一凛,下意识扭头去看骑手,正碰上对方一跃而下,白衣如翅,随风而卷,黑发似墨,肤白唇朱,精致俊美到了极点。
他刚以为拥有这等射术、骑术、刀术的定是个英武不凡的军中好手,谁料身材却是这般纤细,眉目如此阴柔美丽,活脱脱一个从天而降的谪仙!
蒋靖之目瞪口呆,长这么大头回身子僵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
“无寐!”
就在那人离蒋靖之只剩几步之遥时,一声清亮的高喝从一侧传来。
蒋靖之下意识转头,朝来者望去。对方生得高大,身上一袭黑甲,身材却不像大部分军人一般肌肉结实,反而是流线型的紧凑,略微显得有些瘦。他长得一张文质彬彬的书生脸,但是声如洪钟,一边往过走,一边朗声笑,笑声清朗,颇有几分潇洒之气。
“你怎么一个人又跑过来了?也不派人告诉我,怎么,害怕我过来你那点武艺就拿不出手了?”
来者一把用胳膊搂住骑手,朝对方挤眉弄眼,又凑上去闻闻,像个登徒子一般调笑道:“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说你没专门熏过香我绝对不相信。”,
那骑手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也不回答,只是对着蒋靖之微微一笑。
“我以前没见过你,新来的?身手很好。交个朋友?”
这人不说话时看上去冰冰冷冷,哪知笑起来却是这般让人如沐春风,观他身手气度,身份必定不凡,对着自己这么个粗野之人,也无往常贵胄子弟的傲气。声音也是金石之声,悦耳动听,咬字语调都颇有韵味,带着些无法言喻的高雅与气度。
蒋靖之在心中暗暗计较,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十分大方自然地立手抱拳自我介绍:
“在下蒋靖之,刚被调配到龙卫军。兄弟都叫我靖之,你是?”
眼前人一身白衣,起了结交之心的蒋靖之不知对方身份,猜测无果,索性直接问。
“司无寐,你可以叫我无寐。”
白衣青年又是一笑,可这次再笑,蒋靖之就再也不能淡定了。
眼前这主动说要与自己做朋友,且主动伸了手的,竟然是现今五皇子,雍王司无寐?!
蒋靖之心中大惊,有些怔愣,连另一人主动与他攀谈也慢了半拍:
“你就是上月底在盛京慧山徒手打死白虎,救了洛金公主的蒋靖之?哈哈,今日一见,果然英雄气概!”
龙卫军副都统杨华眉飞色舞,十分热诚,拉着蒋靖之胳膊,一只手就从男人手臂摸到了腰,又往上捏到胸:“瞧瞧这肌肉,无寐,不夸张的说,这可是我目前为止见过尺寸线条手感都最好的了。诶,靖之,你怎么可以把肌肉长的这么好?有什么经验偷偷告诉我好不好?”
“啊,对了,我叫杨华,我去跟都统说,让你做我副手可好?!”
蒋靖之浑身僵硬地被同性光天化日地吃豆腐,十分难受,却碍于对方热情不好发作,也不知道如何回杨华。杨华的大名可是整个盛京禁军里都赫赫有名的,谁曾想到是这么个性子?
“我那里还缺个副队长,你很合适。”
雍王一手握住杨华肆意揩油的胳膊,不动声色将其制止,解救了蒋靖之,一边温和有礼地温声说道。
蒋靖之何时面临过这种被人抢着要的香饽饽处境?他不过稍有点功夫,又略有胆色,从以前巡街的小小卫士被调入上四军的龙卫,已经是不敢想象的,更何况一人是尊贵无比的皇子,一人是成名已久的领兵奇才竟都对他表示欣赏结交之意?
心中飞快思索,面上不过两三瞬,蒋靖之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抿着唇,沉声诚恳道:
“靖之初来乍到,承蒙殿下和大人看得起,实在荣耀备至。只是在下身为军人,一切自得听从军令调度,恪守本责,至于身处何所,只要外可上阵杀敌,内可保百姓平安,靖之就不能再求更多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不卑不亢,既没有轻率地答应两人,也没有拒绝地不留一丝余地,直言决定他所处职位的权力不在自己手中,又说只要可以施展自己抱负,他就安之如饴。
杨华这才深深看他一眼,心中赞赏又多了几分,他哈哈大笑两声,一手抽出腰间软鞭,凌空甩了两下,却不再提挖角一事:
“说的好!好男儿外可上阵杀敌,内可保百姓平安!我们过两招?”
蒋靖之刚才就被司无寐的身手激得有几分手痒,这下不再推辞,从一边换了一把长枪,纵身一跃,率先跳入演武场中心,朝杨华比了个请的手势。
杨华面带笑容,热情迎战。司无寐在一边石椅上坐下,捡了块阴凉地避暑,双目注视着场中翻飞的人影,眼眸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个蒋靖之,外貌像了四分,气度像了六分,而声音,则足足有八分相似
一下午的时间,在三人的互相切磋中过的很快。杨华出身武将世家,尤擅银枪,又因姿态气度,而被称为上四军中的“玉郎银枪”。司无寐虽然身形纤弱,武功却出神入化,十八般兵器样样都使得有模有样,其中弓马功夫更是让少时在草原上长大的蒋靖之连连佩服。而蒋靖之自己,与两个身份地位比自己高上太多的人相处,一点忸捏或谄媚之处都没有,不卑不亢,坦荡磊落,甚合杨华脾气,两人打了一场下来,就成为了相谈甚欢的朋友。
等到龙卫君总都统樊建君巡军回来,杨华与司无寐两人都向这位老将军说了不少好话,但杨华想往自己那里拉人的计划还是被失败了。樊建君惜才,而杨华太过我行我素,他可不希望蒋靖之被杨华带坏,因此大手一挥,就决定让蒋靖之先任他的亲兵,过几个月再决定最终去处。
整个过程中,司无寐并没有说很多。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帐篷里,听完杨华罗嗦的侃来侃去,喝完三杯茶,便起身告辞。
一路策马而驰,回到盛京,正是夕阳落山,金霞遍地的傍晚时分。司无寐带着斗笠,纵马闲步在城里。心脏跳得很快很快,好似是因为刚刚的激烈奔驰而在向他抗议。但是司无寐很清楚的知道,那悸动的跳动,真正的来源。
为了抑制胸腔里的异样,他抬头随意地扫视街道两边的房屋人群。
人群熙攘,店铺林立,繁华喧闹得让人不会觉得孤单。
六年了一晃眼都六年了。六年前他入京的那个春天,他依然记得很清楚。
盛京的桃花开的灿烂,随风落满青石板地。他翻身下马,他的父亲在城外对他遥遥而笑。
他下意识的回头伸手,攥到的只有飘然落下的花瓣,以及风池疑惑的眼神。
斗笠下的薄唇勾出一个僵硬的苦笑,司无寐拉紧缰绳,自嘲的冷哼一声,即刻收回目光。
等到风池在未央宫里终于等到自己的主人时,月亮已经悄悄地爬上了枝头。
“主子,您终于回来了陛下已经派人催过好几唔?!”
灰衣男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来人迎面搂腰紧紧抱住,压到墙壁上狠狠吻了下去。
不舒服的姿势和突如其来的袭击让男人不舒服的闷哼了好几声,却很快,就全身心地沉醉进去,主动攀上司无寐已不再瘦弱的双肩。?
司无寐深深地吻着,舌头伸进去又滑出来,牙齿咬过男人的双唇,又啃噬他的下巴,双手熟门熟路地解开风池的腰带,从衣摆下摸上男人结实的肌肉。
“啊主子这里这里不行啊——!”
司无寐一口咬住男人乳粒,弯起嘴角,轻笑,眼睛里却没有温度:“我觉得这里不错”]
衣衫很快便全部褪落在地。夜风中,月色下,男人的肌理健美精实,隐约的吻痕还在皮肤上残留着不肯离去。另一人的手指触上他的身体,抚摸着脖颈、肩胛、锁骨、乳头、腰腹,又毫不温柔地吻咬上去。
双腿被分开,闷哼声夹杂着痛楚响起。有侍女路过,惊呼一声后,又面红耳赤地退下。
风池抓在桌腿上的手指关节发白,却还是兀自紧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任何声音。热汗滑下他轮廓分明的脸庞,赤裸的胸膛剧烈起伏。他费力地望着视野里的人,那张面孔,不再是记忆中精致秀美得宛如女子一样,脆弱又迷人。此时贯穿他身体的人已经长成了一个男人,不再是雌雄莫辩,而是带着侵略性的美,眼神不再是故作的冷漠,而是包裹着一层伪装的温和与善意。
但两张面孔,依然有着最大的相同——那抹淡淡的悲伤与孤独,自从那个雪夜后,就再也没有散去,静悄悄地潜伏在他的眼底,仿佛会永远刻入司无寐的灵魂与骨血之中。
身体的律动一次比一次更深,一次比一次更强烈,风池扬起脖子,呼吸不畅,他很想叫出声,可理智一次一次让他把临到嘴边的呻吟吞咽下去,只发出沙哑粗重的喘息与闷哼。
司无寐浑身大汗淋漓,没有完全脱下的里衣湿漉漉的帖在身上。他闭着眼睛,双手挟制男人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去撞击去抽插,野蛮又凶狠,与白日里那个风度翩翩的雍王判若两人。
低吼一声,司无寐终于攀上高潮,在男人体内射了出来。随即他趴在风池身上,沉默的半垂眼帘,耳朵贴在对方胸口,像是在小寐。
风池伸手拉过地上的外衣,帮对方披在身上,他调整了下姿势,将青年人搂进怀中。
有力的心跳通过血肉传入耳朵,直到此刻,司无寐才能够渐渐冷静下来。
又过了一杯茶的时间,司无寐猛然睁眼,冷情的眸子里之前的狂热与情欲已经完全散去。
“清洗更衣,风池。”
“是,主子。”
男人放开司无寐,快速地穿上自己的衣物,转眼间,又恢复成了那个冷面侍卫。他低头领命,转身大步出门,吩咐下人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