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寒江在商远家住了好几天,常昊回市去了,所以只有他和宋祁然两个人,这几天他们俩拉够了商远的仇恨值,到最后祝寒江觉得他再不回家可能就要被商远谋杀了,才拖着行李箱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家。
“哥你总算回来了,这阵子你跟小滔都不在家,家里怪冷清的。”祝柔光抱着只大白鸭在门口迎接祝寒江。
“这鹅哪来的?”祝寒江脱鞋的手一顿。
“什么鹅,这是鸭子好嘛!”祝柔光摸摸鸭头,“以后这就是咱们家祝小四,小四,快跟大哥打个招呼。”
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那鸭子真的听得懂祝柔光的话,它张嘴就对着祝寒江嘎嘎了两声,祝寒江嘴角抽了抽:“嗯,乖,小滔一定很高兴多了你这么一个”
“弟弟,小四是男孩子。”祝柔光忙道。
“嗯,多了这么一个弟弟。”祝寒江点点头,穿上拖鞋往里面走,随口问道,“小滔这是去哪儿了?几天不着家,真是越大越野了啊。”
你自己还不是几天没回家,祝柔光在心里暗暗吐槽,嘴上回答道:“在李固家呢,要不你去把他叫回来?”
“没事去李固家住干嘛?”
祝寒滔已经好多年没这样去朋友家连续住好几天了,这次突然过去住这么久,祝寒江也觉得有点奇怪,掏出手机给弟弟打过去,可一直没人接,他皱了皱眉又给李固拨了个电话。
“哎,祝大哥!”李固倒是很快就接了起来,语气热络。
“李固,小滔在你家干嘛呢?我给他打电话也不接。”
“呃”李固的声音有些迟疑,几秒钟后答道,“要不祝大哥你过来看看他吧?”
祝寒江一愣,李固这样说,显然自家弟弟是有什么情况,他立刻应道:“好,我一会儿就过来。”
挂了电话祝寒江对祝柔光说:“我去李固家看看。”
“我也去!”祝柔光连忙说,然后把大白鸭往上托了托,“小四也去!”
“随你,去了可别让它随地大小便。”
“不会的,小四很乖的。”
仿佛为了配合祝柔光,大白鸭,不,祝小四嘎嘎叫了两声,洁白的胸脯还向前挺了挺,看得祝寒江眼角直抽。
二人很快就来到李固家,李固就在一楼花园里坐着,似乎是专门在等祝寒江,他一看祝柔光也来了,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柔光姐也来啦,咦,你这抱着的是?”
“是小滔的弟弟。”祝寒江替妹妹回答了这个问题。
“啊?”李固有些茫然,他如果没看错,这好像是只鸭子吧?
“对,它叫祝小四,以后你可以叫它小四。”祝柔光说完摸了摸祝小四的羽毛道,“小四,快跟李固哥哥打招呼。”
“嘎嘎!”
李固:“”
“他在哪儿?”
祝寒江边问边往屋子里走,李固连忙跟上去引路:“在我房间呢。”
他领着祝寒江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前,敲了两下喊道:“小滔,我们进来啦!”
说完他扭动门把手,随着房门缓缓推开,屋内的情境展现在眼前。房间里没开灯,祝寒滔侧躺在床上,拿着个不知道在看什么,显示屏的光照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显得阴森森的。
祝寒江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站在门口喊他:“小滔。”
这时李固打开了灯,房间里终于亮堂起来,祝寒滔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眯起眼,片刻后才将视线投向祝寒江。
“你来干什么?”他慢吞吞地问。
“你这都几天没回家了,我来看看你。”祝寒江走过去,站在床边,皱着眉说,“天天赖在别人家做什么?家里又不是没地方让你玩儿颓废。”
他这话说得贴切,祝寒滔现在的确挺颓废的,头发也没梳,衣服也有些皱,脸色苍白,眼睛浮肿,脸颊都有点凹陷了,看起来跟个鬼一样。
祝寒滔不耐烦地扒了扒头发:“你管我!”
“我不管你你要上天!你看看你,赖在别人家还霸占人家房间,你这样让李固睡哪?”
李固在旁边感激涕零,还是祝大哥明理,祝寒滔一来他家就霸占了他的卧室,他又不想跟个大男人睡一屋,只得搬去客房,这家伙每天也不怎么吃饭,就躺在床上,他都怀疑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不过他嘴上还是说:“没事没事,我跟小滔这都多少年的兄弟了,我家就是他家,随便住!”
“你把衣服穿好,跟我回去。”祝寒江没理李固,直接给弟弟下命令,祝寒滔本来想发脾气,但突然又没了劲,烦躁地丢开,爬起床换衣服。
他也没避讳房间里的两个人,直接开始脱衣服,祝寒江翻了个白眼正要出去,不经意看见他瘦得隐约能看见肋骨的身形。祝寒滔以前也瘦,但是瘦得健康,这才几天?居然瘦了这么多,他是要干嘛?
祝寒江皱着眉把李固扯出去,严肃地问他:“小滔这几天都干嘛了?”
见祝寒江问起,李固连忙倒苦水:“哎呀祝大哥你是不知道,他来了以后就在房间里不出去,除了喝水洗澡睡觉,也不怎么吃饭,我叫他吃饭,他就说没胃口,我喊他出去玩,他说不想动,对了!那天我还看见”
“我好了,走吧。”
李固还没说完,祝寒滔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祝寒江看看他,没再问李固,转身往楼下走去。
刚一下楼,就有一个白色的物体朝他扑来,祝寒江下意识闪开,后头的祝寒滔就遭了殃。
“卧槽!?这什么”
祝寒滔吓了一跳,一把挥开那个东西,只听“嘎”的一声,然后响起的便是祝柔光的惊呼:“小四!!!”
她焦急地跑过来把祝小四护在怀里,左右察看一番才松了口气,然后不高兴地对祝寒滔说:“小滔!你怎么能对弟弟这样粗鲁!?”
祝寒滔一脸懵逼,他错过了什么?几天没回家,他爸给他添了只鹅当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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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寒滔一回家就往自己房间走,祝寒江跟在后面走进去,背靠在门上看着他问:“你是怎么回事?”
祝寒滔神色恹恹,把手机往床上一丢就去浴室洗澡,理也不理祝寒江。见弟弟这副样子,祝寒江愈发觉得古怪,他想起上次祝寒滔类似这样的状态是被绑架回来以后,特别是在医院时顾想想跟他说让他离她远一点,他在家萎靡不振了好一阵子,家里人都觉得十分稀奇,纷纷轮流围观。
所以这次是想想又对他说了什么?不,不对,祝寒江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想想才问过他祝寒滔怎么没去公司,如果真是她说了什么她怎么会这样问?那就奇怪了,这小子是在别的地方受了什么打击吗?
祝寒江在猜测各种可能,浴室里的祝寒滔单手撑住墙壁,低垂着头任由花洒里的水将头发全部浇湿,水顺着他的脸和脖子往下淌,他眼睛有些红,里面隐隐有水光,被雾气一蒸显得更加朦胧起来。
他就这样静立着,满脑子回放的都是顾想想对宋雪说的话,
“难道就因为他救了我,我就要用感情做谢礼?”
“他救了我,我是很感谢他,但这不是两个人在一起的理由,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尤其有其他人在的时候,我会很为难。”
她会很为难祝寒滔低垂眼帘,在心里重复这几个字,长长的睫毛盖住他的眸子,其中情绪看不分明,良久,他终于抬起手狠狠抹了把脸,然后又用双手覆盖住脸部,仰起头任热水冲刷在上面。
他想起在庙里求的签,两心不悦,强求无益,强求无益
祝寒滔洗完澡出去的时候祝寒江还在屋里,他怀里抱着祝小四正在捋它的羽毛,见弟弟出来了头也不抬地说:“嘿,这鹅可真温顺。”
祝小四:人家是鸭鸭!!
祝寒滔有洁癖,向来不喜欢这些动物,若是以往早就炸毛撵鸭了,可今天的他半点劲头也提不起,连头发都没吹就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祝寒江皱起眉念叨:“你这样会感冒的,起来把头发吹干再睡。”
祝寒滔躺在床上做挺尸状,对他的话毫无反应,祝寒江看了他一会儿冷不丁开口问:“你这样儿是跟想想有关吗?”
他这话一出口,祝寒滔的眼皮就动了动,祝寒江本来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给他猜中了,他疑惑地问:“想想怎么你了?这几天不是好好的吗?她这两天还跟我问你怎么不去公司了呢。”
听到大哥说顾想想问起他,祝寒滔的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了几分,但旋即又冷了下去,他用手捂住眼睛喃喃道:“问我做什么?我不去碍她眼了还不好”
哟呵,祝寒江来了兴致,这小子这样说分明是发生了什么或许连想想都不清楚的事情,他抱着祝小四贼兮兮地凑过去:“小三儿啊,快跟哥哥说说具体怎么回事,哥哥不告诉别人。”
祝寒滔本来不想理他,但是祝寒江一直在旁边赖着不走,还妄图把祝小四放到祝寒滔床上去,他烦不胜烦,终于松口吼道:“她说了我会让她为难,我不想她讨厌我,所以不去公司,可以了吗!?”
“想想会对你说这种话?”祝寒江表示不信,如果是以前还有可能,但是这次出了这种事,她感激祝寒滔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说这种伤人的话?
祝寒滔抹了把脸,声音有些酸涩:“她没跟我说,但是我听见她对宋雪说的。”
那天他跟在顾想想后面去了餐厅,又觉得不好意思打扰她们俩吃饭,就在附近找了个空位坐下,想说等吃完饭装作巧遇。因为中间放了高大的植物做隔挡,俩姑娘也没发现他。没想到吃着吃着就听到宋雪提到自己,当时祝寒滔是心跳加速的,但顾想想嘴里说出来的话瞬间就让他如坠冰窟。
他不怪她,她真的已经很考虑他的感受了,他还记得当初自己是怎么对顾想想的,导致她对他是多么厌恶,经过时间推移和他的努力,她总算对他改观,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完全跟朋友一样,他觉得她对自己只比商远他们疏离一点点,就一点点。
只是他没想到,可能这一点点就是他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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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祝寒江跟弟弟谈过之后并没说什么,只是不再在他面前提起自己跟顾想想的事情。而祝寒滔呢也没有再去过公司,顾想想一开始还在微信上问过他以后都不去上班了吗,他不知道该怎么作答,便找借口说自己在忙毕业设计没时间。
但很快顾想想也察觉出不对劲了,她以前朋友圈每条动态祝寒滔都是积极留言点赞,时不时就会发点什么网上的段子啊奇葩事儿啊给她看,然后两个人乐呵一下。可现在他只点赞不留言,也不再发段子给她了,信息提示的次数明显比以前少了很多。
或许是毕业设计太忙了吧,顾想想这样想,在一次与祝寒江吃饭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你弟最近挺忙的吧?”]
祝寒江愣了愣,迟疑了下才道:“是挺忙的,跟同学合伙开了个什么游戏公司”
他倒也没说谎,祝寒滔的确是跟同学在筹备开个游戏公司,但一切都还在准备阶段,远不到忙的程度,他避着小姑娘,一是怕惹她烦,二是怕自己难受,虽然他也没真避着,经常偷偷摸摸在公司附近偷看顾想想。
祝寒江心里那样想,脸上就露出点端倪来,自己男人有点什么不对劲顾想想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当下便狐疑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祝寒江被她突如其来的发问搞得差点没被口水呛着,他咧了咧唇角,干巴巴地笑道:“怎、怎么会”
为人处世熟练老道的祝寒江在喜欢的女孩儿面前也难免露出马脚,顾想想眯起眼睛,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直到男人的后背都冒出了层薄汗,她才轻哼一声道:“不告诉我就算了,稀罕。”
听她这样说祝寒江没来由的紧张,立刻开口道:“其实也不是不告诉你,就是”
“就是什么?”顾想想立马追问。
“就是”祝寒江一咬牙,“就是小滔他那天听到你和宋雪说的话”
接着他便把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听完他的话,顾想想沉默良久,祝寒江小心翼翼地问:“想想,你对小滔真的没有一点心思?”
他这样问自然是有缘由的,其实几个男人私底下聊过,觉得顾想想对祝寒滔的态度太过包容,常昊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但凡有哪个男同学对顾想想露出点那方面的意思,顾想想都是立刻冷脸然后不再搭理对方,而祝寒滔都表现得这样明显了,甚至还表白过,顾想想都没有拒他于千里之外,可见心里对他多多少少是有些在意的。只是这点在意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他们就无法断定了,商远那家伙还酸溜溜地说他们祝家两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灯,对此宋祁然和常昊难得的深表赞同。
两个人说到这份儿上,顾想想也没了胃口,她没回答祝寒江的问题,用餐巾擦了擦嘴道:“我想回去了。”
祝寒江不敢再问,开车把顾想想送回了家,他在小区门口看着宋祁然把顾想想接进去才发动车子准备调头,视线往后视镜不经意一瞥,却发现一辆十分熟悉的汽车停靠在不远的拐角处,他瞅了两眼,发动油门往自己家开,果然那辆车子也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祝寒江到家之后并未进入车库,而是下车大步朝后面那辆车走去,那辆车似是没想到他会过来,一时之间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直到他走到车窗边用力敲了敲玻璃。
“出来!”祝寒江没好气地说。
片刻后车窗缓缓摇下,副驾驶上祝寒滔的脸露了出来,旁边的李固尴尬地跟祝寒江打招呼:“祝、祝大哥”
“嗯。”祝寒江对他点点头,用力拍了下车门对祝寒滔道,“你给我下来。”
祝寒滔默默下了车,那副闷不吭声的样子看得祝寒江气不打一处来,他先让李固离开,然后才抄起手问道:“你天天这样偷看她,就是不敢再努力尝试一次?”
“有什么好尝试的。”祝寒滔闷闷地道,他一开始是想通过距离来淡化自己的感情,但没几天就受不了了,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往外跑,在公司外面偷看过顾想想几次之后似乎也习惯了这种模式,每天早晚两趟,周末就去商远家附近蹲守,当然,他不是借李固的车子就是让李固载他出来,而李固呢光棍一个,比祝寒滔小一岁还在念书,所以也有的是时间耗费。
祝寒江揉揉眉心,对这个弟弟很是头疼,说起来他也算自己的情敌了,可看他这副样子他又觉得不忍心,他叹了口气道:“算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想好,要怎样都随你吧。”
说完便大步往家里走去,留祝寒滔一个人孤零零伫立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