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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未经情事

    夜深。

    两队侍卫也都围着各自篝火吃了鱼肉,喝了鱼汤。

    安敬之说道:“今晚,只能委屈世子住我的小帐了。我去跟侍卫挤一挤。”

    元冲却问:“初平呢?”

    “我有自己的帐篷。”姜肃指了指那一圈帐篷正中间的一个。

    元冲起身就往那帐里走,“委屈初平,跟我挤一挤了。”

    姜肃心里骂道:“真是个无赖。”

    安敬之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执盏说给你抢出来了那白貂领子的氅衣。我想着夜间郊外帐里冷,就给你带了过来。”

    安敬之起身去自己马上解下一个包袱,递给姜肃。

    “这傻孩子,没伤到吧?”

    “手上烫伤了,不重,大夫已经给敷了药。”

    姜肃抱着氅衣,“回去要多谢执盏了。”

    安敬之正要说如果先生觉得不方便的话,就到自己小帐,自己去跟侍卫挤。还未说出口。姜肃抱着大氅就回了自己小帐。似乎觉得跟元冲挤在一起,并无不妥。

    这种帐篷不是军营那种主帅宝帐,小得多,不过睡两个人倒是够了。

    姜肃一进来,元冲就闻到一股白檀香的味道,“真好闻。初平为什么这样香?”

    姜肃在帐中一边羊毛毡垫上躺下,把自己的枕头扔给元冲,摞了带来的几册书充当枕头,说道:“是这大氅的味道,入夏时和白檀香一起收在箱子里。”

    “是我上次从豫东给初平带回来的白檀香吗?”

    “睡罢,世子明天一早还要赶回黄狐城。”姜肃脱了外袍,只穿了白色中衣躺下。盖上白貂大氅。

    “嗯?谁说我明天一早要赶回去?”

    “我说的。”

    “…………”

    元冲索性不要脸地凑过来,“初平这是以什么身份,命令我……”

    “只是建议。黄狐城还有两万大军等着安置,还有防御工事要修,莫在这里耽搁。”

    “是!谨遵妻训!”

    “无赖!”姜肃转身面朝小帐,不理他。

    元冲闻着香气,反而清醒了。

    幼时在家,族中兄弟多。元冲十三四岁刚懂一点点男女之事时,族中兄长就带他看过避火图。兄弟们都窸窸窣窣兴奋不已,元冲倒不觉得有什么意趣。

    才十六岁,还没待兄弟们带他去烟花巷里打滚,就被派去守黑山口。

    守边塞清苦,没有什么好吃喝。风大,一年八个月都在落雪。

    军中有小将,难耐寂寞。每到休沐就骑马赶往几十里外的镇上扎在烟花柳巷里玩乐。

    元冲从来不去,他觉得有那个时间还不如跟着同袍赤膊在河里洗澡、刷马来得痛快。

    他们都说世子是眼光高,看不上边塞镇里的土妞。

    元冲现在想来,是他那时还不明白,自己根本不好女色……而是爱这眼前之人……

    想到这里,元冲发觉自己下面,没出息地抬了头,顶着中裤,难受极了。心悦之人近在咫尺,可他不敢造次。只是心里胡思乱想……

    河边,姜肃问他为何回来,理由是编的,可那两句吃醋倒是真的。

    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只分别了短短十几日,却好像几年那么久。

    听说府里走水,他一路有多担心,只有他自己知道。恨不得肋生双翼,只需一眨眼就可到想见之人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

    姜肃似乎是睡着了,翻了个身。

    帐外,月光明亮。账内,月色撩人……

    眼前之人,翘鼻薄唇,没了醒时的严肃。

    元冲想起法地厮打起来。

    初平带着执盏走开:“躲开两个疯子,小心溅一身血。”

    “嗯嗯。”执盏认真的点着头,紧跟着初平。迫不及待的从怀里掏出油纸包,递给初平,“先生,给。”

    初平低头接过来,打开看,“呀,芙蓉花饼。”

    “嗯。出发前我让安守备带我去买的。”

    初平笑,“真是我的好执盏。”

    “先生,吃一个。”

    “好。”初平拿出一个掰成两半,“咱俩分一个。”

    “好!”

    两人在前面边吃边走,身后传来元冲的喊声:“初平!初平你等等我!”

    “打啊?跑什么,怕了!”安敬之不依不饶。

    “松手啊,初平生气了!”元冲奋力挣脱。

    初平拉着执盏又快走了几步,“快,离他们远点。太丢人!”

    “嗯嗯,确实有点丢人。”执盏一脸认真,“安守备平时不这样啊?”

    几个人一路闹着回到村里的茅屋。

    安敬之撇嘴,“你们就住这里?”

    “是啊。”

    “也太简陋了吧?好歹搬到城里住啊。”

    “你懂什么,初平喜静。这里啊,每天都能看见日出日落,眼前没有遮挡,心情也好!”

    初平带着执盏到水井边,洗山杏。初平让执盏捧着洗好的杏子,执盏那忍得住,边洗边吃。

    “好甜啊。先生,我想留下。”

    “这里太苦了,你跟敬之回豫东城住。”

    “安守备住军中,他自己都没有家,不用人伺候!”

    “你今年都十四了,让安守备送你去学堂!他出钱。你得跟着他,他现在可比我和元冲有钱多了。”

    “啊?哦。”

    三个大人一个小孩,在这破茅屋又吃又喝折腾了一天。

    下晌,安敬之还帮着元冲重新铺了屋顶茅草,修了漏风的窗户。

    太阳西斜。

    安敬之说:“初平,我们该走了。”

    执盏依依不舍。

    初平朝他挤挤眼睛,“记着我说的。”

    执盏点点头,“先生说的我都记着呢!”

    “嗯,去吧!”

    回城路上,安敬之问:“姜先生都跟你说什么了?”

    “先生说,他现在很穷。你有钱。让我跟着你,让你出钱送我去学堂!”

    “啊?”安敬之不禁笑出声,“哈哈哈。好,我出钱,送你去学堂!”

    又一年。

    茅屋外,红袍将军抱臂站立,一条黑鳞巨蟒从院子东边的灶火房缓缓爬出来。

    “傻徒儿,住在这黑山口不冷吗?”

    “睡在灶火房?真是没出息!还不随我回去吗?”黑鳞巨蟒摇摇头,转身回到灶火房的房梁上。

    “初平先生,我知道您在屋内。代天子看重先生,我就不闯屋子了。不过,今天先生不把诗文给我,我是不会走的。”

    “…………烦死了,跟硕玄帝说,我以后都不写诗了!”

    “代天子说,我今日拿不到先生诗文就不用回去了,让我也搬来黑山口住。”

    “…………”

    屋内,初平没办法,只好出来说:“好了,好了。知道了。你眼下堵在我屋门口也没有用,我一个字也没有。十日后,我一定让你取诗文回去。”

    红袍将军把硕玄帝让他带来的墨、毛笔,一大摞各地产的粗细厚薄不同的纸张递给初平,不依不饶,“先生留字据给我。”

    初平回屋,裁了一寸宽的纸条,写下:“十日。长诗!”

    红袍将军接过纸条,行了礼,消失。

    元冲从市集回来。看见初平对着一大堆笔墨纸砚发呆,手里把玩那个把金柄匕首。

    元冲问:“那红袍将军又来了?”

    初平用匕首刃轻轻划了一下指尖,“你看!”

    元冲握住他手,急道:“这是干嘛?!”

    “你看啊。”

    初平指尖的血口子,非常缓慢但是肉眼可见速度的愈合了……

    “这?”

    初平说:“我刚才用匕首裁纸的时候,不小心割了手指发现的。”

    “应该是跟硕玄帝旁边那个国师有关。那天就是他救的你。”

    “我变成妖怪了?”初平纳闷。

    元冲在初平指尖亲了一下:“你变成什么我都喜欢。”

    “你敢不喜欢!”

    “不敢……”

    两人抱在一起滚到榻上,“而且,初平身子总是冷冷的,又凉又软,摸起来像……”

    “像个死人……”初平故意把冰冷冷的手放到那人滚烫的地方……

    “唔……我是想说,像条蛇……”

    怀里的身子逐渐升了温……

    元冲把从市集带回的东西收拾好。他从市集带回来的一坛酒,放到桌上,初平去温酒。

    元冲问道:“初平到底为什么不再写诗了?”

    “你们都高看我了罢,诗集印了十几册都卖不出去。策论政见无用武之地。着书立传写史,都是自欺欺人的。”

    “硕玄帝这么喜欢初平的诗文,你们该是知己。”

    初平耸耸肩,喝了一盏酒,“我很喜欢这些鬼怪故事和江湖话本呢,有趣。”

    “可是胡老板那边,初平也是月月拖稿呢。”

    “我正准备写一个狐妖,勾引独自走山路的书生……”

    “你是狐妖还是书生?”

    “我啊?我是狐妖的爱人,吃醋杀了书生!”

    初平等着元冲倒酒,晶莹酒酿盈满,初平仰头喝了一盏,“其实啊……我没什么大抱负,只不过承载着文人翘楚的名头,总觉得要做些什么,但步步给自己选的都是死路。现在想来,我其实只想躲起来。什么战事,军务,政权,都抛诸脑后吧。我想要一个爱人,和爱人躲起来厮守。无论以何种形式。留在爱人身边才是我想要的。”

    元冲直接扑过来,把人按在榻上,一顿乱亲。

    “酒都没喝,就发酒疯。”

    “初平的话难得听到,听到就醉了……”

    十年。

    执盏写信来,他入朝做官了,还接了父母去中都。跟姜先生夸奖代天子如何勤政。最后难免又提到代天子请姜先生入朝。

    初平喝口酒,笑了笑,把信扔在一边,提笔写:

    “春日明,与你策马扬鞭,征战四方

    秋风起,余生月下独酌,退隐江湖”

    元冲在一边问:“初平在写什么?”

    “余生所愿。”

    二十年。

    元冲越来越老,可是初平竟然还是二十多岁的模样。

    三十年。元禾派人送信来。

    元冲把信递给初平,“这次又抱怨些什么?”

    这三十年来,元禾一直给他二人写信。她知道哥哥不识几个字,信都是写给初平的。

    初平看着信说:“硕玄帝从武北接了一个人到中都恒璟,册封为皇太女。元禾三个月前赶往中都,参加册封仪式。”

    元冲问:“皇太女?谁的女儿?”

    “这皇太女是徽意的孙女。”

    “徽意?”

    “就是当年宣宁帝的皇后。”

    “他俩没有夫妻之实啊。”

    “她跟宣宁帝确实没有。但是当初中都大乱,德懋领兵南下,徽意在中都被囚禁。徽意被囚禁期间,被三王的一个儿子侵犯,但她当时没告诉任何人。跟德懋到了西凉才发现自己已身怀有孕……这个皇太女就是徽意的外孙女。”

    初平继续看着信,说:“怪不得当年硕玄帝南下杀了三王和他所有的儿子孙子,但是攻下豫东却没有伤你父亲兄弟性命。”

    元冲问:“所以,硕玄帝杀三王一族是为了替徽意出气?”

    “看起来是的。硕玄帝从武北发兵时,徽意应该已经诞下孩子。瞒不住的。”

    元冲想了想,“这么说,硕玄帝真的肯把江山还给我们家?”

    “算是吧。这皇太女虽然是三王血脉,可是随徽意姓周,叫周以枝。今年十一岁,正是教数之年,看来接到中都是要培养她。”

    又五年后,硕玄帝薨逝。留下的江山,是一位女帝登基。这女帝正是五年前的皇太女,周以枝。

    同年冬,元冲收拾好兽夹准备去山里抓几只獾。

    “天这么阴,晚上可能要下雪。今天别去了。”初平一边写故事,一边劝阻。

    “这个季节獾正肥,熬了獾油卖给医馆,能卖个好价钱。皮毛可以给你换几坛好酒。”

    “你卖獾油那几个钱,还不如我多写两段鬼故事。”

    元冲拉了脸,坐在门口。

    “好好好,去吧去吧。明明就是你自己在屋里待不住,找那么多借口!”

    一直到天黑,元冲还没回来。

    快子时,果然落了雪。

    初平不放心,披上大氅出门去寻。他很少上山,路也不熟,又不擅长在林中寻人。顶着风,踏着雪,视线又差,走得很慢。

    天明时,初平终于在元冲经常下兽枷的地方找到他……

    初平独自下山,回家取了铁臿又回来。平静地在原地安葬了元冲,立了一个木牌。想了许久不知道应该写什么字,干脆什么都不写。

    他仍然每天平静得如同往日一样。吃饭,睡觉,写鬼怪故事、江湖话本。

    一直到三个月后的一天夜里,初平终于哭了出来!哭到呕血。

    他跌跌撞撞跑到山上,元冲孤坟。

    “元冲,你这个无赖。当初你是锁住我不让我走。可如今,你怎么能自己走了?留我孤身一人在这世间!”

    岁月对初平失去了意义,他一直是二十多岁的样子。

    初平慢慢觉得自己身子越来越冷,屋子里全年都烧着地龙取暖。到了下雪的那几个月,他几乎像冬眠了一样,不吃不喝只是睡觉。

    山中的孤坟修了一次又一次。已经没有人来找他要稿子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少年。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山民都传说山边的破屋里住了一只蛇妖,求雨很灵。

    每年盛夏,若是遇到干旱,只需在破屋门口放两坛酒,就能降一天雨。

    这年夏天,连着下了五日大暴雨。雨刚停,初平就往山上跑,一路泥泞,摔了不知道多少次,满身泥。

    坟果然被冲塌了。

    初平看着那处塌陷,“尸骨都冲走了吗?”

    泥泞中,突然出现一对碧蓝的眼瞳,瞳孔不是圆的,而是一条金色细线。

    初平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那金色细瞳滑动起来,初平才看清是一条巨大的黑蟒。

    黑麟巨蟒慢慢游走,往密林中躲去。

    初平这才看见巨蟒身下是白森森的尸骨,虽然已经乱成一堆。但是,看起来大小骨头都在。

    初平朝巨蟒喊道:“你是帮我守住元冲尸骨不被暴雨冲走吗?”

    黑蟒回头,看着初平,点点头。

    “你是谁?”

    黑蟒无法回答他。

    初平质问道:“你是硕玄帝他们派来的妖异,是不是?我一直不老不死,是不是也跟你们有关?”

    是啊,他不知道。他又怎么会知道,他体内运转气血支撑肉身的是黑鳞巨蟒的真气。让他不老不死,伤愈很快。

    那是邝达。他废了自己百年修为,变成了一个不能化形,不能说话,法力几乎为零的妖异。

    黑蟒在密林中,失去踪影。

    “喂!你别走啊。你们留我孤身一人在这世间,知道我有多孤单吗?”

    初平把尸骨拢成一堆,用袍摆兜起来,抱回了屋子。

    他打了一盆清水,把尸骨洗干净,可怎么也摆不回去。

    “这是哪一根?手指?脚趾?要不请个大夫来把你拼回去?人家会不会以为我疯了?”

    初平把洗干净的尸骨放在包袱里系好,披上白貂领的大氅。

    “走吧!我带着你,浪迹天涯。”

    姜肃出身世家,对江湖事一无所知,生活常识几乎为零。

    元冲走了的这些年,他要不是靠着非人非妖的特殊身体,早死八百回了。

    比如只是煮粥,却烫了手臂。只是削土豆,差点连自己手指都削掉。冬天生火,差点把房子都烧没。上山采了有毒的果子吃,昏迷了半个多月……

    他已经几百年没有出过黑山口,哪里都不认识……

    他只是背着元冲的尸骨,茫然没有目的。

    黑鳞巨蟒在暗处慢慢跟着。

    初平看那蟒跟不上自己时,还会等它。这一路上初平发现自己可以跟巨蟒沟通。巨蟒不会说话,可是它想什么自己全都知道。

    夜间,住店。初平用了晚饭后,回到房间早早睡了。

    楼下,掌柜叫来几个伙计,低声说:“看见他背的包袱了吗?鼓鼓囊囊一定很多银两。”

    伙计点点头,说:“我刚才收拾碗筷时,碰了碰,硬的!”

    掌柜说:“酒里药劲够不够?”

    伙计说:“别说一个文弱书生,就是八尺壮汉也麻翻了!”

    几个人又等了半个时辰,趁黑摸进屋里。

    掌柜让一个伙计去宰人,伙计走过去,朝着枕头的方向就是一刀,可是这一刀却没有剁到人,而是剁烂了被子,剁在床板上。

    掌柜听声音不对,掀开被子,床上是空的,床里侧放着包袱。他顾不得找人,先去解开包袱……

    一条黑鳞巨蟒从房梁上游走下来,芯子一吐一收。

    “可以吃掉吗?”巨蟒问。

    “吃了罢。”初平坐在房梁上,眼瞳中反射出红色的光。

    初平从房梁上跃下来,他不会功夫,更别提如此精深的轻功。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人”了。

    他来到掌柜房间,搜走了店里所有的银钱。

    初平和黑蟒一路上不知道洗劫了多少黑店,金银多到没数,他就随手送给周围村里穷人家。

    今早黑蟒有些异常,一直蜷缩在客店的床下不肯出来。

    初平心中算了算,今日是七月十五。

    初平说:“今夜是一年中妖气最重的日子,你是不是不舒服?”

    黑蟒蜷缩着,不睁眼,也不动。

    “那便多住几日,等你好些再走。”

    初平白日在村镇里闲逛。

    晚饭时分,他回到客店,黑蟒和装着元冲尸骨的包袱都不在。

    初平眼瞳立刻变红,像是在冒火。

    “这么早就动手了?”他以为自己又住了黑店,掌柜和伙计趁着他不在偷走了包袱。

    他直接来到楼下,掌柜和伙计还在招呼客人。他一只手掐住掌柜脖子,眼瞳血红,“包袱还给我!”

    “这位客人,什么包袱?有话好好说!”

    伙计们也纷纷上来劝解。

    初平伸手就把掌柜扔了出去,几个壮实的伙计往上冲。

    他们哪里是初平的对手,不一刻,初平几乎砸了整个店,其他吃饭的客人也都吓跑了。

    掌柜求饶:“这位客人若是丢了什么尽管去我们房里搜,不要再伤人了。”

    初平松开人,走到后堂屋子,一间一间找过去,什么都没找到,也没有感受到黑蟒的气息。以往黑蟒只要在他周围五里之内,他都能感受到。

    初平出了客栈,觅着妖气往郊野而去。

    天已经全黑了,七月十五的月亮,金黄。像黑蟒的眼睛。

    这片郊野都是密林,初平一直往深处走去。月光穿过密林,时明时暗。

    眼前恍惚出现一道人影,初平站定,看着那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初平只觉得自己心跳突然变快,不是害怕,是激动。

    “元冲?”

    那人不说话,他有着跟元冲一样的容貌和身高,甚至还穿着元冲在军中的赤炎戎装。

    初平顾不得许多,冲过去搂住元冲,“你真的回来陪我了?”

    国师站在远处的树梢上看着,心想:“七月十五,用人头骨祭月,果然可以化出和尸骨生前容貌一样的人形。”

    树下,站着红袍将军,抱臂胸前,说:“这傻孩子,我们也只能帮他到这里了。”

    国师说:“感情真的会让人变瞎,变傻,变疯。元冲一个死了百余年的人,怎么可能回来……”

    那是用元冲尸骨变成人形的邝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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