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珝砸门出现的那一刻,虞恪平和徐秉文的目光都投了过去,看到林珝看向虞恪平的那一刻,徐秉文心中还失望了一下,谁承想,峰回路转就在一瞬间,打脸来得那么快,林珝竟然直接叫虞恪平滚!
徐秉文几乎要乐出声。
一个无比真心的笑容绽放在徐秉文的脸上,还未彻底绽开就停住了——林珝就已经看向了他,用同样平静的语气开口道:
“小文,你进来一下。”
别墅门重新关上了。
虞恪平就眼睁睁看着林珝对他丢下一个“滚”字后旁若无人地邀约徐秉文,然后当着他的面关上了大门。
林珝甚至把落地窗的窗帘都拉上了——她刚才应该是在那里旁听这一场闹剧的。
虞恪平的脸色都已经无法用难看来形容,他无法忍住不去想,究竟要谈什么事情才会需要拉上窗帘。
但很显然,这一切与他无关了。
他目光沉沉地看了紧闭的大门一眼,拿出手机拨给了张琰:
“……嗯,提前结束了,现在来接吧。”
从开门、叫住徐秉文,再到进屋,林珝并未再与徐秉文说一句话,这让徐秉文颇有些惴惴不安:
“桦桦姐……”
林珝的脚步微顿,偏头看他,她骤然发现,当年不过与她一般高的少年,此时已经高出她一个头,她在穿着拖鞋的情况下,必须仰头才能直视他的眼睛。
一双明亮柔和,但却氤氲着潮湿的眼睛,好像只要她说话再重一点,就会有眼泪从中滚出来。
于是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徐秉文老老实实交代,“听说你今天和那谁谈离婚,担心你受委屈,过来看看。”
林珝忍不住笑了,不是愉快的那种笑,但的确是个真实的不加掩饰的笑音:
“你就这么讨厌他,讨厌到连名字都不愿意喊?”
徐秉文抿了抿唇,“……没错。”
“那你和他吵架不嫌脏嘴?”
徐秉文的眼睛瞪大了,他没想到林珝竟然会这么接,但他的嘴比他的大脑诚实,已经先一步说出了答案:
“为了你,我乐意。”
这句放在偶像剧中值得配一首煽情的主题曲,添几个冒着粉红泡泡的暧昧滤镜的话语,却只换来林珝一个不轻不重的摸头。
徐秉文虽然不解其意,但本能地低下头,方便林珝揉他的脑袋。
林珝的眸光中闪过一丝复杂,徐秉文表现得太明显了,无怪虞恪平都能察觉。
“我不需要任何人为了我吵架。”
她淡淡地开口。
“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我不喜欢别人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专横独断。”
徐秉文福至心灵,“所以这就是你们离婚的原因吗?”
林珝顿住了,徐秉文这个时而聪明时候笨蛋的脑瓜子总是很容易让她失语。
但或许是因为看着徐秉文从一点点大长大的模样,她对他总是很有几分宽容,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不全是。”
不全是那就是有一部分是,徐秉文心想,但他没有再接话,他直觉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就该戳到林珝的伤心事了。
他不想林珝伤心,更不想林珝在他面前为了另一个男人伤心,于是他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桦桦姐,我永远不会这么对你的。”
再次听到“桦桦姐”这个称呼又把林珝逗笑了,她发现自己今天好像特别容易笑出来。
“谁告诉你这个称呼的?”
徐秉文毫不犹豫地把徐秉光卖了,“我哥。”
“我去和爸说的时候,我爸提到‘桦桦’,就我一个人和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徐秉文说着说着还有些委屈,林珝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
“多大人了,四十多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虽然徐秉文很喜欢林珝对他不设防的亲昵,但任何一个男人被心上人笑问怎么和小孩子一样,恐怕都会有几分不服气。
但争辩是没有意义的,嘴说的永远比不上人做的,于是他便抬出自觉自己最近做的最成熟的一件事和林珝讲道理:
“我爸听说了你们的事情,气得要从床上爬起来去找那个谁理论,还是我劝他不要插手的,免得到时候外人都说是我们徐家拆散了你们,忽略了那谁本来就干了一滩烂事。”
徐秉文隐去了关于徐嵩年出手会影响他追林珝的那一部分,但不用他说,林珝也能猜到。
她没戳破,只是拉徐秉文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去往茶室:
“坐下聊吧,我去给你泡点茶。”
徐秉文犹豫了一下,在追着林珝过去和留在客厅等她之间选择了后者。
虽然在林珝面前他总不自觉地表现得有些幼稚,但这只是因为他们当年分开时的关系就是如此,所以看到熟悉的人,总是不由自主地陷入曾经的行为模式,就像在哥哥、在父亲面前一样。
他此刻的确很想追上林珝,不想被她一个人留在客厅,但他知道,倘若他现在迈出这一步,他和林珝的关系就会永远固化在姐弟上了。
林珝需要的是一个能理解、能懂她、能支持她且不多管闲事的男人,而不是一个一会儿见不到人就会焦虑到失态的长不大的弟弟。
进一步万丈悬崖,退一步海阔天空。
徐秉文没有跟到茶室来让林珝有些意外,在她的印象中,徐秉文是个有点黏人的性子,要不然上次在沪市偶遇,也不会眼巴巴地邀约吃饭。
现在看来,徐秉文的确和当年不太一样了,她也不能一直拿旧眼光看他,这样无异于否定他这些年的成长,这样不好。
有这样的想法打底,林珝就没直接泡徐秉文以前喜欢喝的祁门红茶,而是专程多问了他一句:
“秉文,你要喝什么?”
徐秉文回得很快,“红茶吧。”
林珝点了点头,“还是祁门红茶?”
“嗯。”
林珝喜欢喝好茶,但具体什么茶并不挑,于是她就没另行泡茶,和徐秉文喝同一壶红茶。
茶香悠悠,白雾袅袅,喝上茶的两人都放松了一些,林珝随意地开口感叹了一句:
“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你喝茶的习惯还是老样子。”
徐秉文认真地看她,“有的事是会变的,但有的事是不会的。”
林珝知道他是在说茶,也知道他不仅仅只是在说茶,果然,下一句,徐秉文就说道: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永远不会像他那样对你,桦桦,我是认真的。”
林珝虽然猜到徐秉文对自己有意,但他这样直白而诚恳地将心意拍在她面前,还是有些令人震动的。
震动之余,很难不让人想到一些相似却又不同的往事,一张曾经年轻过、赤诚过、热血过,如今只剩冰冷废墟的脸。
心神震动的林珝甚至忽略徐秉文叫的不是“桦桦”姐而是“桦桦”,她只是近乎喃喃地开口:
“……没有什么事情是永远不变的,尤其是感情。”
看着林珝的模样,徐秉文觉得自己的心好痛,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因为林珝对和虞恪平往昔的留恋而嫉妒地发疯,但看到泪意出现在林珝眼眶中时,他只能感觉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心疼。
他没有撒谎,的确有一些东西是历经时间不会改变的,比如茶的偏好,比如他永远希望林珝幸福。
只要她幸福。不是他也可以。
但既然不是他也可以,是他的话也没关系吧?
徐秉文的心剧烈跳动着,手却因为克制而微微颤抖,一个拥抱在他心里酝酿了再酝酿,最后却只变成他轻轻覆在林珝手背上的手。
“桦桦姐,爱情是会变的,但亲情不会。父亲是,哥哥是,我也会是。”
“我……”
徐秉文停顿了,悄悄咽下了那个“们”——在此刻,他只想代表他自己。
“桦桦,我永远会是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