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了一张对面的墙壁：【到了。】
花宫真现在可能正在训练，一时没有回复。我退出聊天软件，手机停留在主页屏保，我抬头，看到木吉铁平的视线正好落在我手机上。
“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木吉铁平移开脸，正视前方。
我没有在意，毕竟他个子很高。
“你的膝盖好点了吗？”木吉铁平问候我。
“好多了，这次复查应该是最后一次了。”作为回应，我也礼貌问候了他的左膝：“你的呢？”
木吉铁平的视线和我一起看向了他的膝盖，上面孩缠着一层固定用的绷带，他笑了下：“也好多了。说不定马上就彻底好了。”
我点点头：“哦……嗯那就好。”
“西田桑也是膝盖受伤吗？”
相田丽子刚问完，又连忙向我道歉：“不好意思，如果觉得冒犯的话可以不用管我！”
“没关系啦，也是左膝。”
我总觉得聊天就要有来有回，所以我又问了木吉铁平：“你是怎么受伤的，感觉你的比我的严重很多。”
“原本就有旧伤，去年比赛的时候因为一点意外又加重了。”
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相田丽子的表情有些沉重。
“哦，我也是比赛受伤的。”我顺口安慰他：“比赛负伤是常有的事，没废掉就要谢天谢地了。”
我当时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下半辈子都要拄拐了。
“毕竟就算废了也只能节哀顺变。”
木吉铁平的眼睛重新看向我，顿了两秒才说道：“西田桑很乐观呢。”
“西田桑是参加的什么项目呢，应该很快就能回到赛场了吧？顺带一提，我是篮球部的成员。”
“嗯，竞技类的吧。”我答得很模糊。捕捉到“篮球”这一词汇，我又一次将目光放在了木吉铁平的左膝上。
“没什么大碍，今年的比赛我也会上场的。”
“还是身体为重啊。”
“我会注意的。”
“西田桑之前看过篮球赛吗？”
“没有。”
“感兴趣可以来看看，很有意思的。”
“我更喜欢看足球赛。”
“西田桑是踢足球的吗？”
“不是。”
“西田桑的学校也有篮球部，没有去给篮球部应援过吗？”相田丽子坐在木吉铁平的另一边，她的胳膊撑在膝盖上，俯身下来问我。
我摇头：“我是这学期才转来的。”
“这样，西田桑之前是哪个学校的？”
“我是从中国转过来的。”
“真的假的！中国人吗？”
“是的。”
“日语好好，完全听不出。在日本生活习惯吗？”
“习惯的。”我笑了一下：“还交到了男朋友。”
第13章 【十三】
美华打完电话回来了，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和一盒草莓牛奶。她把矿泉水递给我，自己插上草莓牛奶的吸管。
“聊什么呢？”她在我身边坐下，视线在木吉和相田身上转了一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惕。
“随便聊聊。”
“没打扰到你们吧？”
“怎么会，你回来得刚刚好。”
我拧开瓶盖，猛地灌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些因为几番交谈给唇舌带来的干燥。
美华看着被我瞬间喝空的水瓶，无奈地又从包里掏出一瓶递给我：“我就知道，还好我买了两瓶。”
“西田桑的男朋友……也是雾崎第一的学生吗？”相田丽子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的帆布包带子。
“嗯。”我点头，想到花宫真，嘴角忍不住上扬，“是同班同学。”
木吉铁平随和地笑了笑：“那很好啊，在一个班级很方便。”
“那他没陪你来医院吗？”相田丽子问道。
“他下午有社团活动。”
“真是的，女朋友来医院就不能请一次假吗？”
“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是部长，因为女朋友就请假的话太不负责了。”
“这样，倒也是，话说他是什么社——”
“请34号，木吉铁平，到3号诊室。”广播适时响起，打断了相田丽子的话。
身旁的木吉铁平在广播响起的一瞬就已经起身，挡在我和相田丽子的中间，将相田丽子看过来的视线完全挡住。
“麻烦陪我一起进去吧，丽子。”
“你这人，”丽子也立刻起身扶着他的手臂，“白天不知道是谁，还不愿意我跟过来呢。”
木吉铁平转过头来和我们点点头：“那我们先进去了。”
“祝顺利康复。”美华礼貌地回应，我顺着她的话也朝木吉铁平点了点头。
我看着他们走进诊室的背影，木吉铁平的左腿走动时仍能看出些许不自然的僵硬。
我垂下眼，视线放在他裹满绷带的左膝，这样也要上场么？
不得了，真拼命呐。
“喂，金惠，”美华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我，压低声音，“那个相田同学，听到雾崎第一的时候，表情有点怪哦。”
“是吗？”我用轻松的语气说：“木吉同学是打篮球的，可能和我们学校打过比赛吧，他们刚有问到我们学校篮球部的事。”
“你男朋友不就是篮球部的吗？”
“嗯。回去我问问他，说不定是朋友呢。”
“不像。”美华敏锐的直觉在此刻上线了，她悄声和我分析：“说不定是交恶的对手。”
“你没透露你男朋友是篮球部的吧？”
“没有。”
“那就好，我们女孩子在外面还是要小心一点。”
我笑：“知道了。”
手机在手心震动了一下，我点开，是花宫真的回复。
一张照片，是训练结束后空荡荡的体育馆地面，旁边配了两个字：【无聊死了。】
我看了眼时间，他肯定又让篮球部加练了。
我点开拍照功能，对着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瓶和医院昏暗的灯光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复查中，也好无聊。】
【医生怎么说？】他回得很快。
【还没轮到呢，下一个就是我了。】
【慢死了。】
【就是。】
【腿感觉怎么样？】
【都说了没事啦。小真好像我老妈。】
这次他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紧跟一条：【再那么叫就杀了你。】
我几乎能想象出他盯着手机屏幕，眉毛拧在一起，明明是在生气，但耳根又有点发红的样子。
“笑得一脸荡漾，”美华凑过来瞥了我的手机屏幕一眼，促狭道，“又在和你的男朋友发信息？”
我连忙退出聊天界面，“才没有！”
美华眼尖看到我的屏保，瞬间兴奋起来：“是男朋友的照片吗，快给我看看！”
“嘘，小声点！”
美华拿着我的手机，在相册里把花宫真的照片点开，啧啧啧地笑：“美少年哦，改喜欢这款了？和前男友完全不是一个风味嘛。”
“别说了美华——”
叫到我号码的时候，木吉铁平和相田丽子正好从诊室出来，他们两个的表情都不太乐观。
但木吉铁平在看到我和美华的时候还是笑了一下：“祝顺利。”
“借你吉言。”
我和相田丽子擦肩而过，她恐怕还在为木吉铁平的伤势忧心，没有再拾起之前的话题，也只匆匆和我点了点头：“祝顺利。”
“谢谢。”
美华陪我进了诊室，医生检查得很仔细，按压膝盖，让我做了几个屈伸动作，又看了看最新的x光片。
“恢复得很好，之后如果没有额外的问题，不需要定期复查了，平时注意避免剧烈冲撞就好。”
“多谢了医生。”
和美华有说有笑的从医院出来，我拿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后，准备给花宫真发个消息。
刚打开他的聊天框，就看到他又发来了信息。这次不是文字，也不是照片，而是一个极其短暂的、大概只有两秒的视频。
镜头对着雾崎第一篮球部的更衣室，画面晃动，能听到濑户健太郎在一旁抱怨“累死了”的背景音，还有原一哉回濑户健太郎那就赶紧去死的声音。
然后镜头猛地转向，定格在花宫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他对着镜头竖了个中指，极快地、几乎看不清口型地动了一下嘴唇，随即视频戛然而止。
背景音嘈杂，他的动作又太快。
我只能勉强从他的口型分辨，他好像在叫我笨蛋。
但是这都不重要。
因为视频里最后一秒才出现的花宫真，他只套着件被汗水浸透的宽松篮球服，湿漉漉的短发黏在颈侧，水珠顺着皮肤的沟壑，明目张胆地往领口里钻。
定格在最后一刻的张合的嘴唇，轰的一声贯穿我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