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肩慢慢往里走,泉夏江在其中一个展品前站定,玻璃窗外绿意浓绿,又不由得想起了那次去箱根旅行时候的事情。
及川彻的心思也并不在这些展品上。
“……阿夏。”他低声开口。
泉夏江眼睫颤了一下,她看了过来。
及川彻慢慢说:“这次来,我是想告诉你,我决定高中毕业之后不再留在日本了。”
“我打算去阿根廷打球。”
他的神情很认真,棕色的眼瞳里倒映出对的的影子。
泉夏江其实完全没有料到他是来说这个的,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对她来说的确是一个完全失去掌控的时刻。高中的时候她离开仙台去了东京咒高,而及川彻升学了就在旁边的青叶城西,他留在仙台,他总是在等她回来,回头看他一眼。
好像及川彻更需要泉夏江,好像一直是他更需要对方。
这给泉夏江带来一种假象的安全感,似乎对方永远会愿意等他,即便她很清楚而且嘴上也说‘没有人会等’,但这种
潜意识的假象让她安心,好像只要她愿意回头他就会在。
阿根廷吗……虽然她并不了解阿根廷的排球,也并不了解及川彻做出这个决定的过程,但既然他这么说了,她相信对方是经过完全的深思熟虑,并且她也相信他能够做出对自己职业生涯最有利的决定。
阿根廷很好啊,离日本很远。
日本目前咒术界内的情况还并不稳定,而且又因为天元的结界束缚导致咒灵比海外的强大混乱得多,去海外,可以一劳永逸地远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泉夏江哑然半晌,然后才开口:“那很好啊。”
偏偏又有很多念头涌出来。
阿根廷的官方语言是西语吧,你学好了吗?那边的餐饮你会吃不惯的吧。在那边有认识的人吗?如果有什么意外,有人可以帮你吗?
他会彻底离开她的视线。
除非跨越半个地球去见他,那是十二个小时时差,几乎是穿过地心相对、在地球的两个对立点。
好吧,泉夏江。你现在很快,你越来越快了,从东京到仙台也只需要不到半个小时。那这次你又需要多久?
但这就是最好的时机了吧。
明明早就应该放手的,作为风的使者,真的要从他的世界里消失,是多么轻而易举的一件事,她纵容了这一切的发生,让他怀抱着期望地等着她回头。
被咒术师喜欢不是什么好事。
“……那很好?”
及川彻眼神暗了下来,他盯着泉夏江平静的面容,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指节微微泛白。
“阿夏,你就没有别的要说了吗。”
泉夏江抬起脚步,往展览动线的深处继续走。
她只干巴巴地说:“……开始学西语了吗?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推荐几本讲核心词汇和基础语法的书。”
“……”及川彻迈步追了上去,语气有些按耐不住的急躁,“你明明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听什么?”
“不是我想听什么,而是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阿夏……不要这样对我。”
他拽住泉夏江的手腕,低声祈求一般的语气说:“你那个时候明明答应过我,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
“你说了好。”
“永远……哪里有真正的永远。”
泉夏江笑了一下,她转头看向走廊深处宽大的黑色幕帘,门帘旁边的墙壁上打着一束顶灯,光晕落在墙面中央,上面印着作品信息,那里面是泉和江的装置。
“eternaloonlight……永恒的月光。”
她掀开布帘走进去。
黑漆漆的展厅里,数不清的泡泡悬在半空中,它们看起来像肥皂泡一样轻薄易碎,在空气的微小流动中随着隐形线缓慢地摇曳、起伏。
人造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泡泡洒下来,在地板上和两人的身上投射出斑驳游离的光斑。
一切看起来都缥缈虚幻,像随时会破灭的梦境。
泉夏江抬头,那些泡泡五彩斑斓的虹光映入她的眼睛,它们看起来简直和肥皂泡泡一模一样,但术式的延展却告诉她,这些实际上是玻璃。
“阿夏,这些泡泡,其实是玻璃吹制的。它并没有你看起来的那么脆弱,虽然它也并不坚硬。”
“永远,是由无数个此刻组成的。”
“我不知道永远是多久,那就一天一天往上数,只要我在这里,就能数多少算多少。”
“你抓住我吧,好不好。”
他的手指顺着泉夏江的手腕滑落,最终将她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掌心。
“只要你拽一下绳子,我就回来。”
透过玻璃泡泡的光斑游离着,交握着的掌心发烫。
泉夏江看着他认真到紧绷的样子,半晌,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有点无奈地笑起来,眉眼微微弯下。
“你居然还提前做了功课?”她没有把手抽出来,只略带调侃地说,“我都没看过我妈的这套装置。”
“……”被拆穿的及川彻完全不觉得尴尬,他看到她笑了,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稍稍落下去了一点。
及川彻把脸凑得更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呼吸几乎要交融,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深绿的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以及那些细碎的、闪烁的虹光。
“所以……”他的声音带上了诱哄意味的沙哑,“有被我说动吗?”
“……”泉夏江低声问,“你真的想清楚了?”
把一个非术师拉入术师的人生。
这不是关于去哪里打排球的询问,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及川彻胸口起伏了一下,只感觉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在耳膜被放大了无数倍,心跳好吵。
她松口了。
他没有丝毫迟疑、也不允许有任何迟疑地回答:“我一直都想得很清楚,从来没有动摇过。”
“阿夏,我想要你,没有你的话不行。”
交握着的手指收紧,及川彻没有等对方回应,嘴唇准确无误地覆盖上了泉夏江的。
她没有后退,紊乱的呼吸间唇齿厮磨,他偏头寻找更深入的角度,舌尖温热湿软地在唇缝描摹,然后在她换气的时候顺理成章探了进去。
……终于重新抓住她了。
那些漫长的、不知道该怎么发消息的夜晚,那些只能远远看着她的无力感,都在这一刻结束吧。
“阿夏,既然亲了,那就不能反悔了。”及川彻略微急促的喘息,终于恋恋不舍地退开了一点。他将下巴抵在泉夏江肩膀上,“复合了,这是你答应的。”
“嗯,是我答应的。”泉夏江抬起手回抱住他,轻声说,“我也想要你,没有你的话不行。”
及川彻呼吸一顿。
“……你让我等了好久。”他又埋在她颈窝蹭了两下,闷闷地说,“再多说点。”
“喜欢你,一直喜欢你。”
“从遇到你之后,就再也没办法看向别人了。”
“之前,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这次不会放手了。”
听满意了。及川彻这才终于抬起头,茶棕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看着她,嘴角又重新勾起了那种得意又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答应我的。嘻嘻。”
“所以是故意先说自己要去阿根廷是吧。”
“对啊!让你有点危机感。”
“行,你成功了。”
“没有生气吧?再亲一口。”
“不准亲了,打扰别人看展了。”
“哪里有别人?那就只亲脸颊……阿夏……”
掀开帘子出去的时候,十月的阳光透过窗户重新倾泻了下来,空气里有细小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走廊空旷明亮,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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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十月底青城输给乌野的事情就不仔细写了,这
只是他人生中阶段性的挫折,之后会越来越好的!
第168章
时隔大半年后,东京街头的夜晚。
松本,东京电视台《可以跟着去你家吗》的编导,正举着麦克风在街头搜寻。今晚的运气有点糟,已经连续被四五次拒绝了,摄影师在他旁边打了个哈欠,镜头扫过斑马线。
紧接着有个人影进入了取景框。
她似乎是刚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子的罐装汽水,黑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眉眼疏阔,神情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沉稳。
编导本能嗅到了收视率的味道,立刻带着摄影师迎了上去,“打扰一下!”
“我们是东京电视台《可以跟着去你家吗》节目组,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为您支付计程车费,作为交换,能让我们去您家里进行简单的拍摄吗?”
泉夏江停下脚步,绿色的瞳孔在镜头上扫过。
这段时间以来,公安那边已经基本上接手了绝大部分咒术界的事物,降谷零最近则在推行咒术界半公开政策,大概就是开始慢慢在普通民众中建立一些模糊的超常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