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光猛地亮起来,飘到他床边。
嬴政睁开眼,侧头,看着那团惊慌失措的光。
苏苏:“你不是去看夫人了吗?怎么回来了?这才后半夜。”
她心里警铃大作:不会是不行吧。不对啊,历史上秦始皇孩子挺多的啊,扶苏、胡亥、还有一堆公主呢。
嬴政:“……”整天在胡思乱想什么?
嬴政闭上眼睛,不理会苏苏。
苏苏更急了:“诶你说话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夫人不满意你?还是你那个……”
嬴政睁开眼,看着她。
苏苏被他看得声音越来越小:“……怎么了嘛……”
嬴政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寝殿里,一片寂静。只有那团光,在他眼前轻轻浮动。
柔和,温暖,像是二十三年来的每一个夜晚。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轻声道:“睡觉。”
苏苏愣在原地。她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嬴政,光芒闪了闪,小声嘟囔:“莫名其妙。”
但她没再问了。她飘回自己的小窝,团成一团。
光芒慢慢暗下去之前,她看了床上的那个人一眼。那个人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但她总觉得,他好像没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觉得,但她没再想。光芒彻底暗下去。
寝殿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一个在床上。
一个在窗边。
很久,很久之后,黑暗中,传来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
“寡人去了。”
“寡人只是,想回来。”
黑暗中,嬴政睁开眼睛,看着窗边那团微弱的光。
他想起三岁那年,刚回咸阳,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寝殿里,睡不着。是那团光飘过来,轻轻落在他枕边,陪伴着他。
那之后二十三年,每一个夜晚,那团光都在。
他不知道今晚为什么一定要回来。他只知道,如果今晚她一个人,他会睡不着。
嬴政的声音太小,小到没有任何人能听见。
窗边那团光,轻轻闪了一下,像是听见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咸阳宫正殿,翌日清晨。
朝会开始前,大臣们偷偷交换眼神。
昨晚,大王去了哪个夫人那里?没人敢问,但所有人都竖着耳朵。
吕不韦站在队列前方,余光一直盯着王座的方向。
李斯面无表情,但手指在袖中轻轻捻着。
王翦依旧老神在在,但他今天站得离蒙恬近了一点,方便随时撤退。
蒙恬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他爹让他看风向。看什么风向?今天的风挺好的啊。
成蹻站在宗正的位置,心里默默算着:九个夫人,王兄要是轮流去,一轮下来得九天,那他这个宗正还得忙九天。
嬴政端坐于王座,面色如常,平稳道:
“今日议政,南方百越,屡屡袭扰新附楚地,劫掠边民。诸卿有何见解?”
众臣一愣。昨晚不是大婚夜吗?今天不应该先聊聊夫人们的事?
但大王都开口议政了,谁敢提别的?
李斯出列:“陛下,臣以为,当派兵征讨。百越蛮夷,不服王化,唯有刀兵可使之畏服。”
王翦出列:“陛下,臣以为不可。百越之地,瘴疠横行,大军征讨,粮草转运艰难。若久战不下,损耗国力。当缓图之。”
众臣纷纷表态,有的支持李斯,有的支持王翦。
嬴政听完,缓缓道:“寡人意已决。”
众臣安静下来。
“征讨不急。先派赵佗率两万军士南下,屯田戍边。”
众臣一愣,屯田?戍边?不打?
嬴政继续:“赵佗何在?”
一个年轻将领从武臣列中出列,单膝跪地:“末将在。”
赵佗,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材精悍,目光沉稳。他在灭楚之战中崭露头角,王翦曾夸他可堪大用。
嬴政看着他:“寡人命你率军南下,在岭南择地屯田,建城设防。不主动出击,但若百越来犯,必狠狠反击,使其不敢再犯边。”
赵佗抱拳:“末将领命。”
嬴政又道:“另,寡人已命少府准备稻种一批,你带去岭南试种。若成,岭南便可自给自足,不必仰仗中原粮草。”
赵佗眼中闪过震惊,陛下连稻种都准备好了?
“陛下圣明。”他重重叩首。
散朝后,嬴政单独召见赵佗。
嬴政坐在案前,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将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密诏,递给他。
赵佗双手接过,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那上面只有一行字:“若寡人百年之后,天下有变,你可在岭南自立,保华夏文明一脉。”
赵佗的手在抖。他猛地抬头:“陛下,这……”
嬴政抬手,止住他的话。
“收好。不一定用得上。但若真到那一日,记住——”
他看着赵佗的眼睛:“你保的,不是赵家天下。”
“是华夏衣冠。”
赵佗跪在地上,手里那卷密诏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他想起王翦曾私下对他说:“陛下看人的眼光,比他的剑还利。他选中的人,要么名垂青史,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他不知道自己会是哪一种。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背负的,不是两万军士的性命,不是一个岭南的疆土,是一个帝国最后的火种。
赵佗重重叩首,额头触地,一下,两下,三下。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陛下,末将记住了。”
嬴政没有再说话。他只是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
窗外,咸阳的天空湛蓝如洗。而更南方,那片瘴疠之地,将是这个帝国最后的退路,也是他留给未来的一道暗门。
章台宫寝殿,夜。
赵佗的事议完,嬴政回到寝殿。
苏苏飘过来,光芒里带着好奇:“那个赵佗,你跟他密谈什么了?”
嬴政看她一眼:“没什么。”
苏苏嘟囔:“神神秘秘的。”
她飘回自己的小窝,窝进去,团成一团。
嬴政走到窗边,看着那团光。
“苏苏。”
“嗯?”
“昨晚,为什么问寡人那些话?”
苏苏的光芒闪了闪,语气有点飘忽:“啊?昨晚?什么话?我忘了。”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苏被他看得发毛,光芒抖了抖:“哎呀就是,就是替你操心嘛。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娶媳妇了,我当然得……”
“苏苏。”嬴政打断她。
“啊?”
嬴政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回床边。
“没什么。”他躺下,闭上眼睛,“睡吧。”
苏苏愣在原地。
她看着那个已经闭上眼睛的人,光芒里透着困惑。
这人,最近怎么老是这样?
她没想明白。她飘回小窝,团成一团。光芒慢慢暗下去之前,她看了他一眼。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寝殿里,一片寂静。
窗外,咸阳的灯火渐次熄灭。
夜,还很长。
而南方,一个叫赵佗的年轻人,正带着两万军士,踏上征途。
他策马出城时,回头看了一眼咸阳。夕阳正好,将整座宫殿染成金色。
他不知道,他带走的那道密诏,会在几十年后,真的成为一个王朝最后的火种。
他也不知道,那个在岭南建立的南越国,会让华夏文明在最黑暗的时刻,仍有一盏灯,亮在南方。
但此刻,他只是摸了摸贴肉藏着的那卷密诏,然后转过头,策马奔向那片未知的土地。
第133章
章台宫, 御前会议。
气氛比平日凝重。
李牧风尘仆仆地站在殿中,甲胄未卸,肩头还带着北疆的风霜。他是连夜从长城赶回来的, 八百里加急, 换马不换人,硬是把一个月的路程压到了十天。
嬴政坐在上首, 看着他。
李牧单膝跪地:“陛下,臣有本奏。”
“讲。”
李牧抬头:“臣驻守北疆三年, 匈奴表面退却,实则头曼单于正在整合东部部落。去年,他吞并了白羊、楼烦两部。今年, 又收服了林胡残部。再给他三年, 整个草原东部都将归于一统。”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部落名称、迁徙路线、水草分布。
“臣请陛下准臣率军出击。趁其羽翼未丰, 一战破之,永绝后患。”
殿内众臣交换眼神。
王翦出列道:“陛下, 臣以为李将军所言有理。草原部落, 散则易制,合则难图。当年义渠,就是例子。”
蒙恬也站了出来:“陛下,臣愿随李将军出征。三年不打仗,兄弟们手都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