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
“有人想让我们以为,是屈氏干的。”
“那真正的……”
长官抬手,制止他。他把铜印收起来,沉声道:“上报咸阳。就说:现场发现屈氏铜印,但印上有新刻痕迹。疑似有人栽赃。”
黑冰卫领命而去。
长官站在原地,看着那段被破坏的路基,目光阴沉。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这不是屈氏干的,那是谁干的?为什么要栽赃给屈氏?是为了借秦人的刀,杀屈氏的人?还是为了让秦人和屈氏互相猜忌,坐收渔利?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水,比想象的要深。
咸阳,章台宫。
夜已深,嬴政还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两份密报。
一份是黑冰台关于工地破坏的详细报告,附那枚可疑的铜印。一份是黑冰台关于张良的监控记录,最新那一条,写着张良主动申请加入黑冰台。
苏苏飘在旁边,看着那两份报告,光芒微微闪动。
“阿政,有人动手了。”
嬴政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份工地报告,看了很久。然后,他提笔,正要批驰道照修,严密监控,笔尖忽然顿住。
苏苏凑过来:“怎么了?”
嬴政没回答,他盯着那行印上有新刻痕迹,目光幽深。片刻后,他的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意,苏苏看着有点发毛:“阿政,你笑啥?你一笑我感觉有人要倒霉。”
嬴政提笔,在密报上批了一行字:【把那具尸体挖出来,换个地方埋。血字改成赵。】
苏苏:???
“你疯了?这是自己栽赃自己?”
嬴政放下笔,神色淡然:“朕要让有些人以为,朕上钩了。”
苏苏愣了三秒,然后缓缓竖起大拇指:“……阿政,你是真的狗。”
嬴政没理她,继续批第二份密报,张良的那份。
他看着主动申请加入黑冰台八个字,批道:“准其加入。命其调查工地案。”
苏苏:!!!
“你让张良去查栽赃案?你这不是送人头吗?”
嬴政看她一眼:“朕让他去查,他就一定会按朕想的查吗?”
苏苏愣住了。
嬴政的目光落向窗外夜色,轻声道:“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查,查出来的,才是朕想看的。”
苏苏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阿政,你知不知道,在我们那,有一句话形容你这种人。”
嬴政没回头:“什么话?”
“老狐狸。”
嬴政唇角微微扬起,片刻后,他忽然问:“那你是狐狸的什么?”
苏苏愣了一下,光芒微微闪动。
“……我是狐狸身上那根毛,天天被你带着跑。”
嬴政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有笑意。
他转回去,继续批奏章。
窗外,夜风吹过。
远处,骊山的灯火若隐若现,那里,张良正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更远处,楚地的驰道上,那具被嬴政下令换个地方埋的尸体,正在夜色中被悄然移动。
苏苏飘在旁边,看着嬴政的侧脸,忽然轻声说:“阿政,你知道吗,你今天那句话,朕在乎,你走了以后,他们能不能自己走下去,我本来觉得挺煽情的。”
嬴政笔尖不停:“本来?”
“现在我觉得,”苏苏想了想,“有你这样的老狐狸在,他们肯定能自己走下去。”
嬴政没说话。
但苏苏看见,他的唇角,又扬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么么哒!
第136章
驰道通天下
咸阳宫正殿, 大朝会。
嬴政站在巨幅地图前,手指从咸阳向外辐射,画出十二道线。
“朕决意, 以咸阳为中心, 修十二条驰道。”
他一一指去:
“直道:向北,直通九原郡, 与长城相连。
东方道:向东,经函谷关, 至洛阳,达齐鲁。
秦楚道:东南,经南阳, 至郢都, 达楚地。
秦赵道:东北, 经河东, 至邯郸,达燕地。
秦魏道:正东, 经三川, 至大梁,达中原。
秦韩道:东南,经颍川,至新郑。
巴蜀道:西南,经汉中,至成都。
陇西道:西北, 经陇山, 至狄道。
南海道:向南, 经长沙,至岭”
他念完十二条, 殿内一片寂静。
苏苏飘在他肩头,小声嘀咕:“阿政,你们这开会效率可以啊,十二个项目一口气过。我们那开个立项会能吵仨月。”
嬴政目不斜视,嘴唇微动:“立项是何意?”
“就是定项目。算了你别问了,反正你也不用写ppt。”
嬴政:“……”
王翦率先开口:“陛下,十二条驰道,全长数千里,需征发民夫数十万,耗费钱粮无数。这……”
嬴政看他一眼:“朕知道。”
吕不韦出列,脸上是商人特有的精明:“陛下,臣倒不反对修路。路通了,货才能通,商才能活。只是这钱……”
嬴政:“钱从国库出。不够的,发国债。”
国债?群臣面面相觑。
吕不韦眼睛一亮:“陛下的意思是,让民间富户认购,到期还本付息?”
嬴政点头:“商贾有钱,却无出路。让他们投资驰道,赚一份利息,也赚一份与大秦共存的前程。”
吕不韦抚掌:“妙,此策一出,商贾必踊跃认购。”
苏苏又飘过来:“阿政,你这是ppp模式啊,公私合营搞基建。我们那经济学家看了都得给你点赞。”
嬴政唇角微扬,没理她。
缭出列:“陛下,臣已绘制标准驿站图纸。每站设客舍、马厩、仓库、井泉。统一规制,便于施工。”
嬴政颔首:“准。标准化施工,各郡照此办理。”
群臣跪伏:“陛下圣明。”
苏苏小声说:“阿政,你知道吗,你们这套东西,我们那用到了两千年后。高铁站、高速服务区,都是这个思路。”
嬴政看她一眼:“两千年后,还有驰道?”
“有啊,改名叫高速公路了。你们这十二条,我们那叫国家高速g字头。”
嬴政沉默了一下,忽然问:“你那时代,还有朕的痕迹吗?”
苏苏愣了一下,光芒微微闪动。
“……有,到处都是,阿政,你死了一千多年后,还有人在给你写诗,还有人在争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嬴政没说话。
苏苏小声补了一句:“但没人争你修的路好不好走。那个,没人争。”
邯郸至咸阳的驰道上,一支车队正在行进。
领头的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腰杆挺得笔直,正是清姑。
她身后,是十辆牛车,车上满载货物:赵地的红薯干、秦呢布、铁农具。
清姑商社,承包了这条商道的物流。
一个小伙计跑过来:“东家,前面有个驿站,要不要歇歇脚?”
清姑看看天色:“歇,人歇,牛也歇。明天一早再走。”
车队驶入驿站。驿卒迎上来,热情得很:“清姑来了,这边请,热水热饭都备好了。”
清姑跳下车,拍拍身上的土,正要进站,忽然看见路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旧式的深衣,负手而立,看着驰道冷笑。
清姑脚步一顿。她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块红薯干,递过去:“尝尝,自家晒的。”
那人愣了一下,接过,咬了一口。
清姑问:“不好吃?”
那人沉默了一下:“好吃。”
清姑:“那为啥冷笑?”
那人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清姑也不急,就站在那儿,等着。
良久,那人开口:“你们修这路,用民力如泥沙。征夫数十万,劳民伤财,必遭反噬。”
清姑听不太懂反噬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这人的语气,嫌弃、鄙视、高高在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在赵地的荒田里刨过土,曾经给独臂的老秦缝过衣服,曾经数过秋收的粮,曾经接过县吏发的布。
现在,那双手握着赶牛的鞭子,赶着十车货,跑在这条新修的路上。
她抬头,看着那人,道:“俺男人死了,死在赵国。俺一个人活过来了,活在大秦。”
“秦法没亏待俺,给俺分田,给俺免税,给俺活路。驰道也没亏待俺,让俺的货能卖出去,让俺的钱能赚回来。”
“你们爱笑不笑,反正俺有活路了。”她说完,拍拍手,上车。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块红薯干,愣愣地看着她。
清姑扬鞭:“走。”
车队扬起一路烟尘,消失在驰道尽头。
楚地某处,驰道工地。
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民夫们光着膀子,挥着镐头,砸开石头,平整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