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政,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嬴政没回答,继续翻,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忽然顿住。那是黑冰台密报的附页,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张良言于屈洵:秦人此诏,非冲地,冲人也。三年后,拿地之民,认谁?”
嬴政看着那行字,然后他笑了。
苏苏凑过来:“你笑啥?”
嬴政没说话,提笔在那行字旁边批了一个字:“等。”
苏苏愣了:“等什么?”
嬴政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等他站队。”
苏苏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张良?他在等站哪边,你在等他站过来?”
嬴政没说话,但唇角微微扬起。
苏苏想了想,又问:“那他要是不站过来呢?”
嬴政看她一眼,那一眼,苏苏忽然懂了。
“……你是等他站过去,然后你好一锅端?”
嬴政收回目光,继续看奏报。
苏苏沉默了三秒:“厉害。”
嬴政没理她,但他批奏章的笔。
苏苏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问:“阿政,你说那个在工地杀人的,到底是谁?”
嬴政的笔顿了顿,然后他放下笔,从案上抽出一份密报,推到她面前。
苏苏凑过去看,那是一份黑冰台的内部调查报告,上面写着:
“经查,工地死者系黑冰台暗桩,代号‘荆’。杀他之人,手法老练,系秦军制式刀法。现场血字‘楚——’有明显破绽,疑似故意留下。初步判断:有人欲挑拨秦人与屈氏,但手法反常。建议:继续监控,暂不轻动。”
苏苏看完,愣住了:“这是有人想帮屈氏?”
嬴政摇头:“不一定。”
苏苏:“那是什么?”
嬴政看着她,目光幽深:“有人在试探。”
苏苏:“试探什么?”
嬴政:“试探朕,会不会上钩。”
苏苏脑子转得飞快:“你是说,那个人故意留下破绽,让你看出来是栽赃,然后你就会想,是谁在栽赃?为什么要栽赃?然后你就会去查那个栽赃者,而忽略了真正的……”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嬴政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苏苏瞪大眼睛:“……你在钓鱼?”
嬴政没说话。
苏苏:“你在等那个人以为你上钩了,然后他才会露出破绽?”
嬴政收回目光,继续批奏章。
苏苏沉默了三秒,然后说:“阿政,你们帝王,心眼都这么多吗?”
嬴政头也不抬:“不多,活不到现在。”
苏苏:“……行吧。”
她飘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夜色。她想起一件事,回过头问:“阿政,你说那个人,会不会是张良?”
嬴政的笔顿了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一眼,苏苏又懂了。
“……你在等他自己跳出来。”
嬴政没说话,但他眼底的笑意,比刚才更深了。
。。。。
楚地·屈府·夜
夜深了,屈府的厅堂里还亮着灯。
屈洵坐在上首,面前站着三个黑衣人。
他问:“查清楚了?”
一个黑衣人点头:“查清楚了。秦人给平民授的地,大部分是从吕不韦手里买的。吕不韦的地,是从各地贵族手里收的。”
屈洵:“没卖的贵族有哪些?”
黑衣人报了几个名字。
屈洵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张良呢?”
另一个黑衣人答:“已经回骊山学宫了。临走前说,会继续盯着工地案。”
屈洵点点头:“让山里的人准备好。”
黑衣人一愣:“族长,真要……”
屈洵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那片夜色,轻声说:“他等他的,我等我的。”
“看谁,等得到最后。”
黑衣人退下后,屈洵独自坐在厅堂里,看着那盏油灯。
他想起张良说的话:“有人在秦人内部,帮我们。”
他不确定那个人是谁,也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在帮他们。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那么这场棋,就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咸阳的方向,他轻声说:“子房,你到底在等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吹得窗棂轻轻作响。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么么哒!
第138章
楚地·屈府·夜
屈洵站在厅堂中央, 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屈氏五千顷土地,被标注成三种颜色:
红色(已卖):八百顷
黄色(犹豫):一千二百顷
黑色(死守):三千顷
黑衣人跪在下方:“族长, 查清楚了。张良回学宫后, 没再出来。但黑冰台的人,撤了。”
屈洵一愣:“撤了?”
“是, 工地的监控,也撤了。”
屈洵盯着地图, 久久不语。
他想起张良走前说的那句话:“有人在秦人内部,帮我们。”
现在,监控撤了。
是那个人出手了?
还是秦人挖好了坑, 等他跳?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再不动, 地就没了。
“让山里的人下来。”屈洵终于开口,“三日后, 夜袭县衙, 烧了田册。”
黑衣人领命而去。
屈洵站在窗前,看向咸阳的方向。
“子房,你说你在等。我等不了了。”
咸阳·章台宫
嬴政看着三份密报,第一份是屈洵调动私兵,目标县衙,三日后动手。
第二份是张良回学宫后, 闭门不出, 但托人送了一封信给黑冰台。
第三份是那封信的抄本。
嬴政展开抄本, 上面只有一句话:“工地杀人者,乃黑冰台都尉, 代号聂政。”
苏苏凑过来看,愣住:“聂政??历史上的那个聂政。”
嬴政没说话,继续往下看。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此人早年受屈氏恩惠,今欲报之。杀同袍、留破绽、撤监控,皆其一手所为。张良谨呈。”
苏苏倒吸一口凉气:“张良,他把那个人卖了?”
嬴政唇角微扬。
苏苏:“他为什么要卖?”
嬴政终于开口:“因为他想清楚,该站哪边了。”
苏苏反应过来:“所以,他之前说等,就是等查清楚这个人是谁?然后拿这个当投名状?”
嬴政没说话,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苏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阿政,你们心眼真的多,我都被你绕晕了。”
嬴政提笔,批了两行字:“黑冰台都尉聂政,密捕,勿惊动屈氏。让屈洵烧,烧完了,收网。”
苏苏凑过来看,惊叹:“阿政,你这是钓鱼执法啊?”
嬴政没理她。
苏苏:“在我们那,这叫诱捕,得写进教科书当反面案例。”
嬴政终于开口:“反面案例?”
苏苏:“就是教人千万别学这个的案例。”
嬴政唇角微扬:“那你们那的人,一定抓不到反贼。”
。。。。。
楚地·县衙·三日后·夜
火把、刀光、喊杀声。
屈氏的私兵冲进县衙,直奔后堂,那里存放着全县的田册。
领头的黑衣人一脚踹开门,举起火把往里照。
竟是空的,后堂空空荡荡,连一张纸都没有。
“不好,中计。”
话音未落,四周火光大作。无数秦军从黑暗中涌出,弓箭手齐刷刷对准了他们。
屈洵站在远处的小山坡上,看着这一幕,他的脸色很难看。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族长,撤吧。”
屈洵回头,是那个一直跟着他的老仆。
老仆说:“张良那封信,黑冰台收到了。”
屈洵闻言一惊。
老仆:“聂政已经被抓了。他说,是您让他杀人的。”
屈洵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想起了张良走前说的那句话:“我在等该站哪边,想清楚。”
原来他等的,是这个。
他想起父亲临死前,把诏书塞到他手里,说:“这是咱屈家的根。根在,家在。”
现在,根没了,家也没了。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涩。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县衙。那里火光冲天,他的私兵正在被秦军按在地上。
他轻声说:“爹,儿子不孝。这地,儿子保不住了。”
“您别怪我。”
他转身,往山里走。
老仆追上他:“族长,去哪?”
屈洵头也不回:“山里,屈氏还有三千顷地没卖,山里还有粮,还有人手。秦人想收,没那么容易。”
老仆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
夜色中,两个身影消失在群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