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呼——”
头顶传来狐人飞行士兴奋的声音,提前离开星槎的白珩踩着坚冰凝聚而成的落脚点飞速下划,同时引弓向敌,配合战友默契地拿下这处阵地。
她露出明媚的笑容:“谢啦,镜流!”
巨大的龙影在云层间若隐若现,落下的水珠治愈伤口的同时洗去污浊。
失去星槎后,白珩无法再参与空中战场,只能一边奔跑,一边朝着天空大喊:“加油啊龙尊大人!打爆他们!”
于是落在她头顶的水珠又多了一捧。
白珩也不在意,甩了两下头发和尾巴就干的差不多了,助跑起跳,顺脚扭断一个造翼者的脖子,踩着他的肩膀飞得更高。
一阵冰霜拂过,镜流连出三剑,直接清空这一块区域。
她与白珩擦肩而过:“专心。”
上了战场之后,平日里温和的模样便被凛然杀意覆盖,冰晶破碎时,敌人的性命也被一并带走。
顷刻间,胜局已定。
“剑首大人一杯我一杯,龙尊大人一杯我一杯,百冶大人一杯我一杯……”
白珩正在为众人倒酒。
这是黑墓偶然间收集到的绝版酒水,世间仅剩下这一坛,她不爱喝酒,便送给了爱喝的人。
白珩将其作为胜利后对自己的奖励,早就想着痛饮一番,军规森严,她已经很多天没有碰过酒了,此刻眼神发绿,直勾勾地盯着清亮的液体,光是闻这味儿就知道肯定是好酒!
景元正擦拭着沾染血污的阵刀,他可不想他师父那么方便,冰霜一过,什么痕迹都留不下来:“我呢?我没有奖励吗?”
白珩眼一闭心一横,擦擦嘴角流出来的哈喇子,艰难地从属于自己的那份里分了一杯给景元,“好吧好吧,我们的景元小将也有一杯!”
生怕白珩喝大之后直接来抢,应星早就喝上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就说为什么白珩那么主动来给大家倒酒。
虽说是压倒性的胜利,但仙舟也不可能没有损失,光是他知道的就包括一小队持明全部战死沙场。
丹枫才为他们收敛了尸骨回来,心情不太好,但也算不上非常糟糕。
能随他上战场的都是拥护他的亲卫,他用不朽的力量维持住了尸身不腐,因为冥冥之中的感觉告诉他——或许族人们还活着。
——或许有人能再将他们从冥河中拉回人世。
这个人选不做他想。
但那都是之后的事情,听见旁边的碰杯声,他下意识举起酒杯加入其中,“干杯。”
清冽的味道如同回到了波月古海深处,醇厚绵长,果真是好酒。
好酒不易得,他需寻些合适的回礼才是。
“你在看什么?”白珩揽过丹枫的肩膀,脸颊绯红,目光依旧澄澈,她没那么容易喝醉,只是上脸的体质而已,“黑墓的个人账号?”
丹枫从来没有要对友人隐瞒自己那些出格行为的想法,他只是不会主动说明,“嗯,有点事想找她,不知道她之后什么时候有空。”
时间过得越久,那个可能性就越小。
黑墓有空吗?
黑墓当然有空。
想着黑塔随时可能来关注她,她现在恨不得连自己每天吃了多少颗米都写进个人账号里,好让黑塔直接查看。
“哇,这是什么?酒心巧克力味的机油?”白珩拿出自己的玉兆,点开同样的界面看得津津有味,“有点好奇,如果只是尝一口应该死不了吧?”
丹枫将蠢蠢欲动的想法摁了回去:“死不了,但是我会给你开很苦的药,或者你更喜欢味觉尽失的选项?”
在战场上无所畏惧的狐人飞行士瞬间炸毛,抓稳差点飞出去的玉兆:“喂!你来来回回就只会这一套吗?”
应星笑着补刀:“一招鲜吃遍天啊!”
他本来也是喝苦药的一员,但有了外置内脏后完全可以无法无天。
被友人背刺的白珩郁闷地戳着玉兆,看着上面各种地方的新奇风景,心情逐渐好了起来。
可惜现在信号受限,只允许罗浮内部的几个频道运行,没办法发消息问有什么更多的好吃的好玩的,黑墓又不是话多的性子。
爱玩爱闹的狐人收拾好心情,只等战事结束,她就可以将攒了几十年的假期一口气用掉,亲眼去看看黑墓说的那些地方有多好。
作者有话说:
是fg
是fg呢
第63章
黑墓没想到她送出去的发信器会这么快就被使用。
仙舟的对外战争进度不一直都是大捷吗?
白发少女再一次坐在一片寂静的宇宙间, 四周安静极了——这是当然的,她第二次使用权限, 以自身为圆心,用权限封冻住附近整片星系的时间。
所有问题上都附着一层晶体,看上去很像镜流的照彻万川,但它并没有任何杀伤力,它能做的只是维持各种意义上的[不变]。
拟态出的呼吸渐渐消失,黑墓正在思考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最开始的时候捋一下好了。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她刚做完短生种灵魂复制的实验, 一打开门,就看见了丹枫那张写着“帮帮我”的脸。
别问她是怎么从没什么变化的表情中看出这一行字的,问就是大数据。
黑墓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怎么了?”
记录显示丹枫已经在这里等了她许久,要真的是紧急事项, 应该会直接呼叫自己的啊?
她刚打算连接飞船系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见丹枫侧身一步让开, 露出了身后被云吟术包裹住的几具不太安详的尸体,“他们的状态很奇怪, 你能不能看看……他们还有没有醒过来的可能性?”
害怕他多余的动作产生什么不知道的影响,丹枫连清理工作都没来得及做,只是维持着最初的状态。
黑墓扒拉开厚实的水层,“我试试。”
一撤掉云吟术, 尸体上的伤口肉眼可见地进一步加重, 这是部分步离人血液中自带的腐蚀性, 持明还活着时,可以靠循环的不朽之力抵抗——但他们现在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想到丹枫的话, 黑墓又重复检查了好几次,确认不是自己的感知错误,这些人确实死得不能再死了。
回头看了一眼丹枫古井无波般的眼神,黑墓明白了。
不是自己能力不够看不出哪里奇怪,而是丹枫在欺骗自己。
很明显,他不愿意接受同族的死亡。
嘶……这精神状态,不太妙啊。
连忙搜了好几本关于战后心理创伤的书籍,一瞬间啃完后,黑墓斟酌片刻,觉得先顺着他来。
将伤口的腐蚀性液体清理掉后,她指挥道:“把人先搬进来吧。”
“多谢!”丹枫眼睛一亮,动作飞快,仿佛已经笃定族人有救。
黑墓越想越觉得奇怪,丹枫不是这样不稳重的人,怎么现在突然就变得沉不住气了?
——直到她看见丹枫路过那些长有鳞片的实验体时露出的迫切眼神。
拥有希望之后,必然无法再忍受失去,那会带来加倍的痛苦。
黑墓攥紧手指,突然开始怀疑起来。
她真的能做到吗?
眼角的余光瞥到一抹苍白的色彩,她停下脚步,直视着玻璃中倒映出的影子。
她做出的认知面具能接连骗过三位天才,但瞒不过她自己,手指轻轻抚摸过冰凉的仓壁。
这张脸……这张脸……
黑墓骤然握指成拳,猛地砸开培养仓,莹绿色的营养液顺着缺口流了一地,她却毫不在意,只是接住那具非自然生长的实验体。
她能,她一定能。
人体实验是一项无论如何都会被人诟病的研究,过于残忍、轻视生命……迎来这样的评价几乎是一件必然的事实。
但没关系,谁在乎呢?
只要现在的自己不在乎就好了。
黑墓拿起手术刀,在丹枫的注视下剖开第一具尸体的胸膛,徒手取出那颗尚且温热的心脏。
持明族龙尊掌握的化龙妙法中记载,遴选出的最终人选会接受承载龙祖之魂的龙心,而经她验证,普通持明族的心脏也是他们的核心,和天人的丹腑一样,有着诸多重要的作用。
黑墓捧起那颗血淋淋的心脏,仔细观察着结构。
不论是何种族,灵魂与躯体之间的联系都是非常微妙的存在,有时二者缺一不可,有时又能只取其一,端看各方的手段手段罢了。
付出的灵魂填不满躯体的破损,眼前的这位持明因此死去,若是利用其他的方式将其修补好,便自然而然地可以达成禁忌的结果。
——死而复生。
丹枫听着黑墓诉说着下一步该如何如何,呼吸不自觉放缓,用沉默伪装着如擂鼓般跳动的心脏。
白发少女眼神默然,仿佛手中不是新鲜的内脏,而是等待着被人一口吞吃殆尽的,由朝露点缀而出的鲜红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