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人看着他,没有回应。
下一秒, 直人转头继续看向前方,朝着公寓大门走去,他能感觉到那僧人的视线还追着他。
真奇怪。
直人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直人出了电梯,走到家门口开了门, 然后在玄关看见一双不属于他的鞋。
哦, 直哉又来了。
他那个双胞胎兄弟。
直人脱下外套, 放下公文包,换上拖鞋, 走进屋,果不其然看见直哉坐在沙发上,两只脚踩着茶几,悠哉悠哉地晃。
直哉早就听见他的声音,但他一直等直人站在他面前才放下手机,笑眯眯地说:“又去上你那个月薪买不起我一对耳钉的班了?”
明明是双胞胎,但直哉的气色就要比直人好多了,他染了一头不符合年龄的黄毛,耳朵上挂着一串耳饰,像个高中辍学,至今在社会上游荡无所事事啃老底的不良。
直人看着直哉丢在地上的衣服袜子,桌上堆满被直哉吃空的外卖,还有拆开后被四处乱丢的快递纸箱和泡沫袋,连沙发上都摊了一堆直哉连塑封包装都懒得拆的首饰衣物。
直人连深呼吸换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看向直哉干湿掺半的头发,能想象到浴室里紧闭的窗户、浓郁的水汽,地板上滑溜溜的积水,盘在下水口的几团金色头发,还有浴缸里没冲洗干净的泡沫。
直人闭上眼仰起头,僵硬的肩颈发出咔哒的声响。
“你的脸色比咒灵还差。”
直哉嫌弃地说。
“你就是自讨苦吃,我早就说过你没必要去上那个班,反正我每个月随手给你一点都比你工资高。”
直哉其实说得很有道理。
直人并不是多么有骨气的人物。
母亲临去世前祈求父亲将直人送出禅院家,她说,既然直人无法成为一个术师,那就请家主看在他们多年夫妻情分上,让他们的儿子能离开禅院作为一个普通人。
于是直毘人让直人出来读了国中,又念了高中,最后还供他上了大学。
这些年直人一直住在外面,几年才回一次家,直毘人只按月给他打钱。
等直人成年后,直毘人打电话来说,你和我们家再没有关系了。
当时直人距离大学毕业还有一年。
直人在电话里说,父亲,很感谢您这些年对我的恩情,您对我的养育之恩我没齿难忘,如若母亲在天之灵看到,也一定会——
喝得醉醺醺的直毘人大笑几声,连夸了几句好儿子,然后愉悦地挂断了电话。
……
所以,你可不可以把我的大学学费付完?
最后,又是直哉掏钱付了直人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
两兄弟自分别后,再度相见是在直毘人给直人租的出租屋。
12岁的直人背着比他还厚的书包,爬了三层楼,回到出租屋,又脱下书包找了五分钟钥匙,起身将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吱呀一声,老旧的铁门轰然倒塌。
脚下是两只一正一反的木屐,一览无余的房间满地食物包装袋,空气飘着油腻的章鱼烧的气味,身着华服的直哉就大剌剌地躺在地板上,他回头看了眼直人,抬抬下巴:“回来了?去给老子做饭。”
“还有,你这门质量也太差了,我一碰就倒了。”直哉翻了个身,眼睛盯着电视,他的嘴上还有一圈凝固的酱渍。
数年未见的双胞胎兄弟的第一次重逢就是这样的场景。
直人也不清楚,自己本就辛苦的生活从那天起,究竟走向了怎样的道路。
彼时已经开始赚钱的直哉心里憋着一股劲,他想他一定要找到他那个连咒力都没有的双胞胎兄弟。
废人就该老老实实在家里做废人,尽心侍奉他的兄长。
凭什么还敢妄想着出去,花着家里的钱去享受什么普通人的生活。他的那个软弱的母亲在去世前唯一鼓起勇气所做的,也是一个软弱的决定。
于是他制定了周密的计划,从喝醉了的直毘人嘴里套出了直人的所在地,然后他就甩开侍从,大摇大摆地来了。
一路上他还买了很多平时家里不准吃的点心,因为术式的缘故,对他身材的掌控要求很严格,一饮一食都要经过计算和控制。
直哉越想越恨。
饶他是继承了父亲术式的嫡长子,也要过着这样严于律己的生活,那一个没有术式的废物凭什么能在外面逍遥快活。
他打定主意,他要缠着直人,绝不让直人好过。
谢谢妈妈放过我。
直哉又一次眼睁睁看着直人坐在又小又破的出租屋,写作业到晚上十点,突然觉得在家里做术师也挺好的。
“老子为什么要帮你写,你背一背会死吗,怎么每次罚抄都有你!”直哉用投射咒法刷刷地抄写直人的国文罚抄作业,恨得咬牙切齿。
直人皱着眉头埋头钻研物理作业:“还不是因为你昨晚拉着我打游戏。”
“我上周末都没来,你还是没背课文!”直哉真想冲去学校把直人的国文老师掐死,为什么每次都抽背直人。
她明明知道直人不会!
直毘人偏偏在选学校的时候做了把严父,给直人挑了最好的私立,课业繁重到直哉都叫苦不迭。
直人刚写完物理,直哉猛地把国文课本摊开摆在他眼皮子底下,一脸凶神恶煞:“赶紧背!”
直人垂着脑袋,费力地睁大眼去看书页,脸和书的距离塞不进一个拳头。
他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汉字,抬手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然后当着直哉的面张开嘴,打了个悠长的哈欠。
直哉一把揪住了直人的耳朵:“你明天要是再背不出来,你就给我去死。”
两兄弟就是这样又生活在一起了。
因此大部分时候,直人都觉得直哉挺好的。
尤其是直人爽玩一个假期,临开学前一点作业没动的时候,他发自真心地感叹,投射咒法真是太好用了。
那个时候直哉其实来得并不多,家里盯他盯得紧,他偶尔趁着做任务,甩开跟着他的侍从溜到直人这里来,就是为了来当大爷。
每次他一推开那扇门——那扇旧铁门后来被直哉花钱换了更好的,就要一动不动站在门口,抬头挺胸等着直人来给他更衣。
然后往沙发上一趟,嚷嚷着要点菜。
直人不会做饭,那时候直毘人给的零花钱挺多的,而且直哉自己也赚了钱,两兄弟就在外面去胡吃海喝。
吃的都是如果妈妈在,一定会呵斥他们的“不健康食品”,但嘴馋的两兄弟还是照吃不误,只是这时候的他们吃得更肆无忌惮了。
此时的他们也不用再担心对方会突然反水,叫嚣着要去告诉妈妈。
但直哉每次大吃一顿后,就又要皱着眉开始消耗脂肪,来维持他引以为豪的体脂率和他轻盈灵活的身法。
因此直人从来没羡慕过直哉有术式。
他觉得直哉过得挺苦的。
所以每次直哉来耍少爷威风的时候,直人就安慰自己,让让他吧,好歹自己是哥哥。
让个屁。
“今天轮到你把垃圾送去垃圾房了,快点去。”
直人上手去拖直哉的衣领,直哉赖在沙发上不肯动,直人将他衣襟都扯开了他仍在原地纹丝不动:“老子给你买了套房,你还要老子丢垃圾?”
二十七岁的直人在受够工作和上司磋磨之后回到家,看着满地狼藉的房间,以及理直气壮制造垃圾的黄毛兄弟,只觉得生活一眼能望到头。
“都说了让你把工作辞了,在家里全心全意伺候我就好了。”
“那你绝对会更加得寸进尺的。”
直人知道,如果真的那样做的话,那他的人生就真正的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夏油杰叛逃时未杀人if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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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社畜直人if·(二)
第二天是周末。
直人组里刚完成一个大项目, 他难得不用去加班。早上天还不亮,他就依稀听见响动, 挣扎着睁开眼,看见床边摸着黑穿裤子的直哉。
直哉见他醒了,毫无愧疚地说:“家里让我回去,我先走了。”
直人抬手搭着还视线涣散的眼睛,眯了一会儿,才含含糊糊地问:“下次什么时候来?”
直哉想了下,语气轻飘飘地说:“不清楚, 等有空再说。”
直哉穿戴整齐,拉开房间门往外走。终于清醒了点的直人猛地弹起身:“把垃圾带走!”
回应他的只有房门被关上的吱呀声响。
直人一个人垂着头,坐在被窝里发呆, 他抓了把炸开的头发,两秒后往后一倒, 睡过去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手机里有一堆直哉发过来的le,全是他抱怨一大早家里和高层就来来回回开会的事情。
他说有个特级诅咒师满日本搞邪教, 骗老头老太的钱,偏偏悟君又一直没动手去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