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醒了,”她默默放下剑指,挥散尚未成型的云吟术,“你没去休息?”
魈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我没受伤,小憩片刻足矣。”
他又没落进深渊迷路,前些年误入其中受到的影响也在白术大夫治疗下慢慢痊愈,可不像某人一去千八百年音信全无。
山君将放在门口的食盒拎到院子里的石桌上打开,有菜有饭有汤有水果有甜咸点心,她挑了只黄澄澄的柑橘拿在手里一牙一牙的剥皮,只剥不吃,纯是给自己找点事儿干。
“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这个大夫说了算,胳膊放上来。”
只消看看药君都开始冬眠了就知道自她失去下落以来璃月再也没有擅长医术的仙人出现,纯纯菜刀队哪可能不受伤?别人山君倒也不是很担心,唯独夜叉一族统统都有个死犟死犟的毛病,打不赢也要死磕根本不会往后退,这么多年下来问题恐怕不小。
魈不动,只是安静坐在山君对面。山君也不动,就耐心盯着他。
“……”
“……”
“你还是趁热吃饭吧,我不要紧。”比耐心小仙君可以算是整个璃月最有耐心的那一部分,面对摩诃日以继夜的挑衅也能不软不硬的忍他十好几年寻找机会。魈坚持了一会儿败下阵来,移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
“少吃一顿饿不死,”山君手指蠢蠢欲动,言语劝说不顶用咱还可以物理劝说嘛,说不服打服也成。
“唉……”魈发现只要她在自己叹气就没停过,不得不老老实实把胳膊放在石桌上,山君放下手里的柑橘从食盒里抽出还热的布垫给他垫上:“现在是十二月,不是六月,你不冷吗?”
额……或许这家伙真不冷吧,仙人对温度耐受的阈值很宽,但是这湿冷湿冷阴风恻恻的季节里光着两条胳膊怎么想也不会很舒适。
给夜叉诊脉和给凡人诊脉完全不同,严格来说这个“亚种”亚得很远了,几乎就和持明与凡人之间的距离那样。山君认真诊了这只手又叫魈换另一只手,垂着眼睛思索不语。
魈任劳任怨给她盛饭端菜,碗筷都塞进手里,山君机械的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送食物,吃了小半碗就放下叹气。
“我近来身体不适不好与人动手,但坐堂大夫也免不了出急诊,总不能天天叫爹爹陪着,你看能抽出空闲来帮我个一年半载的忙么?”
要是别的病患她早翻着白眼叫人滚回家躺床上养十几个月再出门,面对魈还是很讲究说话方式的。
这家伙里里外外明暗伤势拿出去给小孩子练算数都够了,有云吟术治疗加持也最好能放松下来休息一段时间。但是话又说回来,夜叉一族总是很犟,直接让他休息他肯定提起武器就跑,根本就不会老老实实待着。
魈万万没想到山君还有示弱这一招,听完前半句他就在心里盘算如何与浮舍交代几句暂时离开望舒客栈几天,再听到后半句不由自主就点头:“帝君行事自有深意,确实不好搅扰,待此程回去我去浮舍说一声,你伤势痊愈前都不要轻易动武了。”
说完他免不了想起昨晚加今早她驭使的那条水龙:“无论何事,切记保重自身为上。”
旅行者又不是没长腿,那个小巧的向导飞起来也很快,没必要跟护什么似的无微不至护着他们。
“行行行,我知道了,”山君笑眯眯的表示接受意见和建议,至于改不改嘛……再议,再议。
饭吃到一半,行秋和重云外加出门逛的空抬着一头大野猪从外面回来,派蒙前前后后的飞,一进门儿就大声喊白叔白婶来看。
“白叔白婶,我们抓到了好大一头野猪!”
客院的门没关,山君端着碗走到门边往外看,三个少年加上白家三口一共六个人围着野猪。
“帝君在上!今年跑出山的野猪怎么这么大,只怕是虎都不怕了!”白婶拍着腿感叹,行秋和重云忍着笑频频看向端着碗的山君小大夫。
先卸个肘子晚上炖了,这不就是猪入虎口吗?
“看啥看?想我给它治好了找刺激?”山君三两口把剩下的饭吃完,转身收拾好碗筷又跑回来瞧热闹。
普通的野猪肉并不好吃,璃月发展了这么多年,早在黎部尚存的时期人们就已经掌握了喂养与阉割家畜的技术,现在普通人家饭桌上的多是饲养出来的鸡鸭鹅猪牛羊,反倒是野生动物没几个人爱吃。
关键是它也不好吃,肉老且柴还又腥又骚,烹饪前的处理手法繁琐麻烦不说,烹饪过程中还得手狠下重料最终的成品才能端出来见人。
蒙德清泉镇的清泉林猪算是特例中的特例,除此以外绝大多数野生动物味道都不怎么样。
“看你晚上想吃哪部分,耳朵?尾巴?蹄髈?”旅行者心情好脾气更好,拍拍野猪圆鼓鼓的肚皮,四个蹄子蹿在一处被抬回来的猪猪超大声的哼了好长一段。
山君挑剔的上下打量了它几眼:“血放干净点儿,别把胆弄破,我照药材价格收。”
白婶喜滋滋的合掌道:“今年除掉这么大一头,明年下山的野猪就会少上许多,茶农们干活儿更安全。”
每年都有倒霉的人不幸遇上野猪,轻则缺胳膊短腿儿,重了很可能丢命。
“山里野猪很多?”山君把碗放回去的时候又摸了个柑橘在手里慢慢剥,上一个滋味很甜,她对这个给予厚望。
山林中的生物也讲究平衡,单一物种突然变得格外强势肯定是上游猛兽出了问题。沉玉谷是有猛兽存在的,不然钟离当年也不会依据山主震天撼地的咆哮声给女儿起个“山君”的名字。
白叔磨刀白朗烧水,这会儿听到了摸摸下巴回答:“从去年开始格外多,再往前好几年咱们这儿水土出过些问题,别说野猪,茶叶的味道也一年不如一年。”
“噢……”往前好几年出过问题,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没问题了。也许这就是生态逐渐恢复过程中难以避免的小小波折,在真相并未水落石出时不宜提前大惊小怪。
她把剥好的柑橘掰开,送了一瓣进嘴:“……”
噫!
山君不动声色收拢好炸起来的头发,白家父子做好准备后几人围着大野猪摁住它,白叔手起刀落猪血淅淅沥沥落在下方的桶子里。这血腥臊味儿太重吃不得,回头要与其他杂碎一同倒入肥料发酵池。空帮忙摁了猪,拆解整猪的活他不会干,和行秋重云一起被白叔白婶劝道旁边看看就好。
“你们怎么遇上这头野猪的?”小大夫兜着零食边吃边问,重云看了看行秋,见他没有提醒什么的意思才道:“我们进山巡视半道上听见沟里有奇怪的声音,凑过去一看就看到这家伙,要不是后来又遇到旅行者帮忙还真不一定能轻易制服它。”
这猪肩高比普通成年男性还猛些,狰狞锐利的獠牙从嘴里呲出来支棱八翘,低头撞过来的动静便是虎啊熊啊的猛兽也得暂避锋芒。他和行秋用上元素力才勉强限制住它的行动范围,多亏旅行者听了茶农们关于野猪下山的抱怨也来山中巡视,这才合力除掉大1麻烦。
“真不容易,”小大夫边说边把手里的柑橘分成一瓣一瓣的,每人都得了一瓣。重云说了话正感觉口渴,想也不想就把橘子塞进嘴里,整个人就跟踩到电气水晶那样从头到脚抖了一遍。
他眼泪汪汪的看向小大夫,不料她已经转身往客院内走去。客院内还坐着谁大家心里有数,空一胳膊肘及时顶在方士少年肋间,重云纳闷儿的转移视线看向他,行秋也微笑着反问:“橘子味道还不错吧?”
重云:“?”
行秋那瓣柑橘不还在手里拿着呢么!
第167章
山君拿着最后两瓣柑橘走回石桌旁坐下,无比自然的递了一瓣给魈,另一瓣放在手里。
“……”夜叉少年面无表情吃下这瓣橘子,嘴角微微上翘,“很甜,哪里拿的?”
啊?甜吗?
这玩意儿唯一的味道就是酸。
持明少女转转眼睛,将最后那一瓣也递给他:“甜你就多吃点。”
魈:“……”
嗯,果然还是骗不住她。
他老老实实把最后一瓣酸橘子塞进嘴里,门外空和行秋一块拖着重云拼命往后拽。考虑到降魔大圣的心情谁也没发出声音,但每个人的脸上表情都不一样。
行秋是憋笑,空是猛笑,只有重云和大家不一样,他满心满眼都是对偶像的担忧。
没能看到魈被柑橘酸得愁眉苦脸咬牙切齿,山君多少有几分遗憾。这家伙小时候表情还挺多的,怎么现在就跟风吹多了似的总是瘫着张脸呢?可是方才诊脉也确认了他并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完全就是心情非常平静所以没表情。
“哎呀,晚饭还要等一会儿,方才白朗找到了一套璃月千年,不如大家玩一局?”行秋从门外笑眯眯探头进来,看不到的地方他努力把重云往后面推,紧接着空也伸了个脑袋:“我看到了,棋子以琉璃晶砂烧制,玩儿起来可以划分势力派别,嗯……好像是以一千多年以前璃月尚未成型时至今所有大小历史事件为背景的战术推演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