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种情绪交织纠缠下老父亲惯孩子惯得令人发指,却也盯得死紧。
不盯紧点儿万一她闯出甚弥天大祸可怎生是好?
父女俩都很能活,日子也只能慢慢熬。
“吃虎鱼烤来肉质肥美油润,倒比炖煮烧都来得鲜亮。不过店家下料也狠,需佐些清淡些的汤羹搭配。附近有家羊汤,晚上同样营业,或可一试。”
钟离眼见山君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龇牙咧嘴,知道孩子半是为了璃月半是为了叫他安心才如此退让,那颗心都不是偏到胳肢窝了,只怕脚底板尤嫌不够。
她不太能吃辣,但烤吃虎鱼就要加辣才好吃。
“吃烤鱼喝什么汤啊……”山君拖着音嫌弃老父亲。
哪有大晚上吃烤鱼配羊汤的,你怎么不酒杯里头泡枸杞呢?这么养生晚上这顿直接省下得了,回家熬药喝。
钟离无奈的看着便宜闺女——你要不是这么点儿的个头,我就打上二斤小酒了。如今璃月律法健全,除了完整的未成年人保护法外还有完整的刑法,未成年人饮酒不至于入刑,但监护人带着孩子学坏肯定会被约谈。
“就不能买了回家吗!”山君大急,单独吃烤鱼或是单独喝羊汤她都没意见,唯独这两样混在一处怎么想怎么奇怪。
不能在小摊儿上吃烤鱼下酒,可以偷偷买回去在自家院子里这么干呀。横竖她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小孩子,前儿才吃掉那么大一条螭龙呢,过几天就能长大了,真哒!
她拽着客卿的袖子仰头向上看,嘀嘀咕咕小声描述坏主意:“我去排队买烤鱼撑不?爹~我不想喝羊汤!”
钟离:“……”
就这幅撒娇的样子,还说不是小孩儿,哪家百十来岁的大姑娘还能这么攥着父亲的胳膊扭来扭去。
也就他够结实,换个人胳膊能被扭下来。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站好了走路。”能让出口成章的客卿说话如此接地气的人着实不多,他也只是这么说说,任由山君扒拉着自己的胳膊,一指头也没动。
父女两个溜达着朝前走,没一会儿便从绯云坡走到螭虎岩。烤螭虎鱼排队排得长,但老板动作麻利,队伍缩短的极快,没一会儿山君提着五条鱼从人堆里挤出来,钟离提着酒正与一位灰发的异国学者说话。
“昔日与您在望舒客栈一聚,回来后多有所得,今日竟能在璃月港偶遇,实乃缘分。”听语气就知道他很看好面前这个年轻人,山君拎着战利品走到父亲身边,好奇的侧头等候。
那个面目陌生表情冷淡的青年动了动视线,“小”姑娘立即报以客气温和的微笑。
钟离低头对女儿道:“这位是须弥的年轻学者艾尔海森先生,数年前我曾在望舒客栈与他聊了很久,先生博闻强识,对历史的解读颇有见地。”
是个聪明人。
山君第一想法是要不要干掉他,紧接着才反应过来如今早已不是几千年前。
“先生好,”少女含笑点头问候,须弥人眼中虽然闪过一丝讶异但将其隐藏得很深。钟离也不叫人疑惑的太久:“这是小女山君,幼年时曾经走失,最近才寻回来。”
艾尔海森假装自己信了,异国萍水相逢之人,本就没有坦诚的必要。
“此番我来璃月是为了收集一些古老文字的原本拓片方便与须弥同时期的记录做对比,不知钟离先生有什么门路。”
古历史文本拓片这种东西说有用吧其实挺没用,说没用呢它又是文明的精神象征,拿出来很能唬人,不找点关系很难拿到。别说璃月人情社会,哪个国家不是如此,熟人意味着了解,了解意味着信任,哪怕一点点信任关键时刻也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须弥人想要借的历史书,不用说肯定是璃月西部那片的记录,归离集距离须弥还是远了些,就算收集情报也主要针对北边的蒙德。
钟离低头看山君,山君无辜的回望便宜爹:“千岩军内肯定有档案记录,但是……”
但是现在他们两个全都把虎符交上去了,没有理由为了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外国人就往月海亭的档案室跑着自找麻烦。
“教令院那边愿意做等价交换,还请钟离先生放心。”如果人情不能敲开门,那就说明谈判进行到了开价的环节,适当的利益无可厚非。
艾尔海森也很无奈,须弥有一段时间比较乱,历史文本大量遗失,想要整理修复除了考古就只能向外寻求帮助。要论整个提瓦特大陆上最喜欢记小本本的人,非璃月莫属。
“如果是等价的交换,想必秘书长会同意您的请求,不过她事务繁忙不一定能抽出会见的时间,”钟离笑着摸摸山君毛茸茸的脑袋:“您别忘了先去预约。”
这个须弥人不是爱说闲话的性格,他愿意花时间寒暄肯定另有目的,不过钟离并没有应承。
如果他去寻甘雨说项,无论愿意不愿意那孩子都会点头,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就让艾尔海森老老实实排队等着好了,月海亭的行政效率没有那么慢。
既然对方不搭茬,艾尔海森也没有强求的意思,结束寒暄后他便朝落脚的客舍走去。山君望着他露在衣服外面的胳膊看了好几眼:“须弥的学者是不是喜欢在图书馆里锻炼身体?”
她是经常讲些与须弥有关的地狱笑话,但绝不会轻视这个以智慧闻名的国度。
“纸质书对于凡人来说拿得多了积在一处也挺沉。”钟离把酒提高些给女儿看到:“青梅酒。”
这种酒酸酸甜甜,新酿好的煮过后再经冷冻,搭配口味刺激的烤鱼滋味一绝。
“好耶!”山君表示这才该是烧烤的正确打开方式,羊汤是什么奇怪的搭配啊,妥妥的异端!
转天一早她精神奕奕爬起来赶去不卜庐上早班,烤鱼好吃,青梅酒好喝,龙生也变得美好起来。
白大夫昨晚肯定不放心药君,一定会守着,今天早上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他勉强,不然治好一个又倒一个,不卜庐是在玩什么新鲜的接龙游戏么?
进门与七七和阿桂打过招呼,药房里忽然闪出一位身穿青衫的白发姑娘,乍一看与山君竟有两份相似,也是细瘦的腰身窈窕的身形,耳朵尖尖的。她们之间最明显的不同是瞳色,一者红瞳一者蓝眸,气质上后者多了几分玉石般的温润感。
“小山君~”红瞳姑娘热情的上前贴贴,蓝眸那位则满脸嫌弃:“药君醒了?感觉如何?”
别贴!难受!
“不要这么冷淡嘛~”长生没能贴到山君倒也不生气,高高兴兴转着圈给她看:“简直就是奇迹!”
前厅内室多加的那些火盆都已经撤掉了,阿桂站在门槛下假装自己在给装饰用的盆栽擦叶子,七七坐在门槛上双眼望天,谁也没说话但都竖着耳朵听。
“还行,对症下药没道理治不好,后面纯是慢慢养着的事儿,问题不大。”
山君认真看她转圈,至少从气色判断药君已经脱离危险。对于仙人而言“脱离危险”就足够了,强大的生命力一旦重新被唤醒放着不管他们也能自行痊愈。
药君美滋滋的转圈,尽情感受自己失而复得的人形:“我让白术歇着去了,下午我当班,明儿早他坐堂,明天下午辛苦你。从今往后咱们不卜庐有三位大夫轮换,每个人都多歇一会儿。”
山君闻言大喜,涨工资还能减工时,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
第184章
美好的一天从得知好消息开始,山君从长生那里听来不升职但能加薪且增加休息时间的风声,高高兴兴挽袖子上工,哪怕遇上作死的病人也能含笑看着他们狂飙。
阿桂偷眼看看她又看看满屋乱转的另一位“少女”,满腹狐疑。
“看什么呢?有什么事儿就问,别偷偷摸摸的。”长生扭头抓了他一个正着,年轻人慌慌张张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没,没什么,我就是奇怪您二位怎么这么像。”
真的不是姐妹?
山君大夫不是凡人,长生大夫也不是凡人,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儿。
长生以蛇形勉强生存苟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重塑身形,正美滋滋的走来走去欣赏自己的新胳膊新腿儿。闻言她放下举在面前的手:“有点像是正常的啦,蛇本就类龙。”
接下来的话题阿桂一点儿也不想继续聊,咱不卜庐何德何能一口气儿养着两位仙家呐。不对,不止两位,还有七七这个渡厄真君……师傅您快回来啊!
小学徒的慌乱粗糙又滑稽,长生略微低头捂着嘴笑。人类可真有趣,叽里咕噜转眼睛想什么呢。
上午这会儿病号不多,也许是公办医馆的大夫们终于支棱起来,只有阿桂找到机会跑去药房忙得不行。山君索性拖过记录本书写医案,写到日上三竿外面进来一个身穿冒险家协会制服的外国人。
“请问这里是不卜庐吗,”这人一头红棕色卷发,年纪不大,进门眼神就黏在来回走动的长生身上:“山君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