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小姐在哪儿呢,你找错人了。”长生没看他,开开心心的盘算着等会儿让人送些什么好吃的上来。不卜庐前这么长的台阶,有腿也不想走。
年轻的冒险家这才将视线移向书桌后奋笔疾书的值班大夫,他先是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愕,紧接着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长。
“不管你现在有什么想法,都给我丢出去再好好说话。”山君头也不抬的用毛笔杆指向药庐大门,“不然就你自己出去。”
两个眼睛转得好像谁看不出来他在想坏主意似的。
“抱歉冒犯到您了,”他马上改变态度,彬彬有礼的低头弯腰,“我是来自枫丹的冒险家,这里有一份儿沫芒宫寄给您的快递。”
冒险家协会当然是保护寄件人隐私的,奈何“沫芒宫”这个目标太明显,寄信人是谁几乎连猜都不用猜。如果收信人是位魅力十足的璃月女士弗朗索瓦也不至于露出奇怪的笑容,实在是“山君小姐”不管怎么看都一副尚未成年的模样。
那维莱特先生总是很严肃,只有面对美露莘时才会露出温和的表情,而他又专门不远万里的给一个璃月小姑娘寄信寄礼物,这事儿要是从小报记者们的嘴里过一遍,指不定多大的热闹。
山君从医案堆里抬起头:“沫芒宫?”
“沫芒宫在枫丹就像璃月的月海亭,”等着抓药的顾客接了一句,也是好奇得紧,“小大夫什么时候认得枫丹人?”
“那很早了,”山君给医案结了个尾,放下笔走出书桌,“都寄了什么好东西?”
唯一会给她寄东西的枫丹人就只可能是那海獭精了,虽然他说话做事都有点叫人恼火,但谁叫咱今天心情好呢,不和这种小妖怪计较。
她都说了“很早”,那肯定不是近几年的事儿,长生好奇的凑过来:“枫丹距离沉玉谷挺近,你们在沉玉谷时认识的?”
“差不多,我爹带我去遗珑埠喝茶听戏时遇到过,”山君无心细说这件事,取出信件瞄了一眼收入袖袋,“东西我收到了,需要在你的冒险之证上签字么?”
冒险家完成委托后能从协会领取到一笔与难度成正比的收入,向往星辰与深渊的人们以此为生。
“您在这里签就可以了,多谢。”枫丹人飞快翻出一份文书,看得出这是他们国家独有的文化传统。
收货手续当即完成,这家伙转身挤到长生面前,眼睛布灵布灵的向外放射星星:“美丽的小姐,见到您就像雨天突然见到太阳那样让我欣喜若狂,请问我能请您一起出门散散步吗?”
这人热情得很符合大家对他国籍的刻板印象,山君马上津津有味的看看长生又看看通向内室的门——白大夫,有人挖你墙角啦!
药君存世的年龄能比“弗朗索瓦”这个名字存在的时间还早,窈窕少女笑着眨眨眼,毫不留情拒绝对方:“不,我是个病人,要遵守医嘱。”
说完她回头含嗔带怒的瞪了眼山君,小大夫双眼望天避其锋芒。
瓜都不给吃,小气!
“对,没错,她是我的病人,我不认为她的身体情况可以和一个陌生人出门满大街小巷的乱逛。”她到底还是更向着自己人,一句话打发走枫丹来的信使冒险家:“没病就别在这儿待着了,其他病人会不敢进门。”
弗朗索瓦不得不遗憾告辞,临走前他不忘摘下头上的毛毡帽向山君致意:“小姐,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将传递回信的殊荣交给我,保证绝不让您信中的任何一个字泄露出去。”
山君:“……”
如果你别把眼睛笑成两条缝这话也许能更有说服力一些。
送信的冒险家一走长生就开始怂恿山君把书信取出来看看里面都写了些什么,巴巴的让人这么远从枫丹送到璃月港,大概是非常重要的事。
山君才不听,不管她怎么说只管老神在在翻开第二份医案不疾不徐慢慢写。
“你就不好奇那枫丹人在信里写什么?从枫丹廷到璃月港,隔着大半个提瓦特,想想还挺不容易。”长生来到书桌前坐下,托着脸颊畅想。山君凉凉吐槽:“至少人家身体健康,一人能打你五个,还用你替他不容易。”
“哦~”长生笑嘻嘻:“单人旁的他啊……钟离先生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钟离背着手从门外慢慢走进来,见到人形的长生一点也不意外:“看来药君已是大安,甚好。”
长生吐吐舌头缩起脖子一溜烟就走:“嘿嘿!”
背后开几句玩笑无所谓,当着摩拉克斯的面儿就别讨论哪位年轻男士给他的宝贝女儿写信了吧,这个真有可能挨削。
“我下班了哦,下午你接诊。”
便宜爹来了,山君收好医案和毛笔,起身带上尚未拆开的包裹淡淡道:“一个朋友送了些特产给我。”
钟离明显有点懵,但他什么也没说,充分尊重女儿的交友自由。
“之前你不是想听云先生那出《神女劈观》么,今天下午办冥寿的主家请了云翰社,还有席吃,去不去?”他就是来接女儿下班的,山君一听还有这等好事,立刻应声:“要去要去,送份子钱吗?”
“不用,你小孩儿家的带张嘴去就行了,工作人员家属给什么份子钱。”钟离把蹭吃蹭喝说得理直气壮:“主家是璃月港有名的老字号,祖上以玉雕发家,是飞云商会的合作对象。”
相当于做个背景介绍,这户人家出手阔绰,不怕吃席的人多。
“那咱回家,我得换身衣裳,再把这些东西放家里。”冥寿再不计较也不好浑身上下纹饰辉煌金光闪闪的跑去,这点道理山君还是明白的,钟离欣慰点头:“正是如此。”
父女两个先回家放包裹信件,山君换了身鹅黄衣裙,身上金灿灿的平安锁小葫芦什么的全都换成银饰,发带也换成乳黄色。打点妥当再出门,钟离告诉她主家在天衡山别墅办事,可以直接抄近路往西翻山走过去。
“绝壁上下没有凡人行动,前些年留云从绝云间搬出来住时在那山脚做了个浮云台机巧。”
也就是说连“爬山”这件事都可以用机巧代劳,走点山路压根不算什么。
“好啊好啊,我就说这个点儿怎么想都不早了,原来刚好能赶上。”有故事可以听,还能吃席,山君相当感兴趣。
花了点功夫顺利抵达天衡山内的别墅群,这地方除了风景好啥啥都不方便,她见到会场的第一想法便是侧头看戏台屏风后有没有兵器反光。
山路崎岖险要仅有一条通往外界的小道,易守难攻不说别墅建筑之初还专门寻了个能背风的山坳,这要是摔杯为号一个也别想跑。
钟离叹了口气摁着她的脑袋把便宜闺女转回来:“放心吧,有我在。”
他没说人家办冥寿不是办鸿门宴,说了也没用,知女莫如父,还不如从武力值的角度让她获取安全感。
客卿先生的人缘那是相当的好,他带着山君一进入众人视线便有好些宾客举起酒杯打招呼:“钟离先生来了呀,呦,山君小大夫也在。”
“领小女来见见世面,”他向众人拱手致意,顺手挑了张桌子把山君安排在既远离上菜口又并非上席的陪客位置上。
山君不在乎到底坐在东方向或者北方向,她扫了眼摆在桌上的看菜,随便捏起一块白色染红点儿、棋子大小的小点心堵住嘴。
这里除了便宜爹她谁都不认识,周围多是些与主家相熟的人,不知道该聊什么就吃东西,万一真有谁没眼色贴上来说话只管嚼嚼嚼顺便微笑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的问题。
第185章
关于带山君出门接触更多人这件事,钟离思考了许久。
女儿脸上总是做出一副骄傲又精神的样子,那只是为了不让人担心或是不让人打扰她才故意披上的伪装。就比如现在,谁家去吃席首先朝戏台屏风后看?旁人也许是想看看名伶在哪儿,她一准在找刀斧手。
深渊对她的影响并不仅限于污染,更多是精神上的摧毁。举目皆敌的环境使得她对外界的信任彻底崩溃,一旦遇到刺激就会变得格外暴躁凶悍,只留下满地残破鳞片与污血的螭龙就是典型。如今看不出异状那是因为她尚未遇到真正的对手,但人生总有意外,谁也不知道变故会在何时出现。
山君自己或许还没有意识到,作为旁观者钟离看得清清楚楚。若是在小时候,像他这般紧盯着闺女早接晚送早就要被孩子吐槽了,然而直到今天她也没表示出任何疑议。那个小小年纪就敢捣鼓机巧洞天打算把老父亲送进去退休荣养的孩子,你敢信她突然变得乖巧敦厚?
她需要重新构建通道与外界往来,不是货银两讫的医患关系,也不是向下兼容的忍让,而是真正让自己放松下来去做想做的事。山君不必追随养父的脚步压抑天性,为了不与父亲发生冲突她甚至主动拒绝甘雨的提议——如果来做说客的是凝光他或许会认为那不过欲擒故纵的试探,甘雨实在没长那根筋,这孩子打小说什么是什么,不然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儿也不至于那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