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被水龙卷在爪子里他还有些不适应,很快灰发青年就说服了自己——拖累团队还是放下自尊,果然还是应该选择后者。这地方在地下,地层深处,只要不是活得不耐烦没人想去挑战有毒的上行气流,风之翼的攀升技巧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好在队友靠谱。
终于抵达中庭,旅行者将炼金炉支在天花板的正中央,山君往锅子里投入一颗水球,裾她说纯净程度堪比蒸馏水。艾尔海森对此抱持怀疑态度,不过他这会儿的重点全都放在散落一“地”的文件上,那水究竟纯净不纯净全然无所谓。
“我的背包里有很多各国风味的炖菜,你想吃哪个?”这地方空早就探索过了,不然这一路下来也不会如此顺利,连个水史莱姆也没撞到。他将炖菜掏出来摆了一地,炼金术加持过的餐具很给力,不仅保护了食物的食用价值同时也保证了观赏价值。
山君抬头看了眼四处抄写文字的灰发青年:“黄油鸡,客人来自须弥嘛。”
寒冷潮湿的地方吃黄油鸡是个明智的选择,少年选出三份得意之作将其一并倒入另一只锅子,等水烧开了立刻将它换到炉子上蹲着。
很快,浓郁丰厚的香味就在地下弥散开来。山君把仿制的行军粮穿好靠在路边慢慢烘烤,白色的面皮逐渐变黄,颜色越发深,最后鼓鼓涨涨的一点一点裂开。这地方水果就别挑剔了,旅行者用背包里收集的各种材料攒出一只杂果拼盘,味道清爽的蔬菜洗干净随便撕一撕掰一掰撒上酱料,摇匀后就是一份儿价格八八八八的手撕沙拉。
艾尔海森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无法自拔,派蒙沉浸在食物的香气中遗忘自我,本质上都是一种渴求。
身在地下总是很难判断时间,谁也不知道须弥的学者还要忙多久,山君拿出几只蒲草垫分分,自己坐在其中一只上守着便携式炼金炉打瞌睡。
她恍惚觉得大概睡了有半个时辰左右,对面忽然有人在说话,瞬息间闭目养神的少女睁眼微笑:“有客人呐?”
“啊哈哈哈哈,是呀,”旅行者干笑,他像台突然生锈了的人偶那样一卡一卡的抬起手介绍:“这位是昆钧,研究矿石的名匠后人。”
山君盯着那个斯斯文文的青年看了好一会儿,摸摸袖笼从里面掏出一枚平安扣:“头一回见小辈,这种小东西拿去玩儿吧,别笑话我抠门儿。”
昆钧就是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这个身量未足的少女称为“小辈”,太过惊讶以至于让他忘了拒绝,温润的玉石入手清凉,青年这才惊醒:“啊,这……”
旅行者闭上嘴,顺便捂住派蒙的嘴巴。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旅行者,我来寻找琉璃晶砂,诸位呢?”昆钧把平安扣握在手里,心想回头还得想法子还人一件价值相当的礼物才好。空笑了两声:“我是个冒险家,来这里肯定是因为接了委托呀。”
“对啊!”这人笑得软乎乎的,一看就脾气很好的样子。
山君托着下巴听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目光时不时扫过昆钧。冒险家是种有可能随机刷新在任何地点的神奇职业,过了一会儿青年打算告辞,空犹豫了一下没来得及应声话题就被抢走:“这几年你是不是失忆了一段时间?发病期间发生过的事全无印象,突然好转之后脑子里似乎又多了许多陌生的知识?”
派蒙张大嘴巴,远处传来的震动抖落许多尘土,她马上又把嘴巴闭紧。
“是啊是啊,您怎么知道?”昆钧一愣,好奇涌上心头。
他对面的少女粲然一笑:“我是不卜庐的坐堂大夫呀,看这么久还没看出你曾经哪儿不舒服过,这活儿也别干了。”
“哈?”青年歪头一愣,和码头上看摊儿的大黄颇有异曲同工之处。
昆钧被她忽悠得一瘸一拐的,只听那少女掰着手指把自己从头到脚挑了一遍,从近来有些脱发到脚底出汗一样也没放过。好在她是个厚道人,点到为止没有将话说透,不然他早就红透脸埋头逃跑了。
“您,您说的都对,我这到底是怎么了?”任谁摊上这样的事儿不急啊,昆钧嘴上说没事没事,心里还是怕。今天突然被人当面点破,他就跟落汤猫遇到救命船似的差点飞扑过去。
金发旅行者低头,把脸深深埋在手掌里。
你们这些掌权或是掌过权的人心眼儿多得跟筛子一样,演技还一个比一个好,就不能给普通人留条活路吗……
“这是造化啊,你是个有福的人!”山君回想了一下翰学先生语重心长时的模样,慢慢把声音压低压实,昆钧从差点逃跑变成差点把脖子伸过炼金炉:“啊?”
真的吗?这种好事儿竟然还能落到我头上?
他满眼的不信,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想要相信的准备,就像个侧耳聆听钟声等待登基加冕的七十岁老太子。
山君没有把关子卖得太久,她在旅行者绝望的目光中意味深长的看了昆钧几眼,倒吸冷气时差点儿把自己呛咳嗽:“咳咳,我们学医的人学到深处能从面向上看出病症,这一点你方才已经证实过了对吧?”
对呀,我熬夜头皮发油掉头发的事儿都被看出来了,还有什么能瞒住这位医术精湛的大夫?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旅行者挑了根烤好的干粮塞住自己与向导的嘴。至于昆钧小哥……还好他遇到的是山君大夫,只能说祝他幸运。
“其实璃月向来有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说法,看病和看人的共通的,我既然能从你脸上看出你近来身体有哪些不适,自然也能看得出你时运高低。”这一招在璃月港好些港口夹层里摆摊儿算卦的先生们那儿亦有记录,铁口断人吉凶并不是仅限于仙人才能掌握的高级技能。山君继续忽悠:“我方才看你许久,小哥你眉头吉星高照,照得人眉眼都亮了,好好干,前途无量!”
昆钧能被她忽悠住也是因为她满口说的全是好话没一个不中听的字儿,换了路边的先生们高低得来个“虽然”“但是”,方便后面叫价。这里就没有,小大夫笑嘻嘻的,像枚照亮地底的明珠。
她这么好看,有必要骗我么。
“谢谢您,”年轻人美滋滋的,顿时觉得人生顺风顺水充满希望。不过他到底还没到健忘的年纪,高兴归高兴,还是很想知道自己失忆的原因:“既然我运气好,怎么又失忆了呢?”
“这不就说到重点了吗,”山君赞许地点点头,以她的外观年龄怎么看怎么奇怪,“你正是因为那段时日失忆,才会有现在的好运气呀,那是璃月的地仙借了你的肉身行事,为了不耽误你仙人办完事儿马上就走,顺手还留了些你能用得上的知识,隔壁须弥学者都快馋哭了!”
隔壁刚抄完古代文字的须弥学者抽抽嘴角,决定在璃月人这一大类上添加一笔刻板印象。
璃月人,尤其是住在璃月港的璃月人,全都擅长说书!
第198章
“你回来了,都抄录了些什么?”山君把昆钧哄得一愣一愣,放他痴痴坐着怀念所谓的“地仙”。见到艾尔海森拿着笔记本走回炼金炉旁她马上伸出手,对方注意到她手上很干净才将资料递过来。
须弥人想把璃月地界上的东西带走,她怎么可能就在旁边干看着?哪怕只是摘抄和拓片也得查验一番才放心。
“这些字都是什么意思呐,”派蒙端着热汤飞过来,山君往旁边让了让,避开热汤可能笼罩的区域。艾尔海森收回视线接过盛满食物的碗,看来对方是个通情达理会尊重他人物品的,是他多心了。
“工作记录,”山君随便指着一句给她翻译,“这是负责清洁中庭的工作人员留下的记录。”
艾尔海森有个好习惯,他不仅对文字和历史研究颇深,也很会画画,整个中庭的透视图不能说格外精细至少也绝不会让人辨不清方向。每处抄录下来的文字他都做了标记,从手绘图中能够找到它们出现的具体地点。
“这个名叫约尔的姑娘每逢单日负责中庭以及走廊的清洁卫生工作,她的搭档很粗心,所以每次轮到她洒扫时约尔的心情都很糟糕。”山君把大概的意思翻译给派蒙,小精灵听完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那确实很糟糕,换做是我也会很生气。”
“也就是说,”艾尔海森若有所思,“古代坎瑞亚人有简便的计时工具,对于日期也有明确界定。”
派蒙:“?”
“虽然璃月的考古人员以及矿工们并没有在层岩巨渊找到相应的文物,但我认为你说的对。”山君把笔记合拢还给它的主人:“一个清洁工也能具体搞明白哪一天是单日哪一天是双日,这说明计时设备很普及且便宜。”
后面那句话是对派蒙说的,小向导好奇得差点鼓胀起来。
艾尔海森一拿到自己的笔记本就立刻把它收起来,确保不会有汤汁热油弄脏本子才端起碗吃东西。他们进入层岩巨渊到现在已经三天了,前面两天跟着旅行者老鼠打洞似的四处找路,今天又走了相当距离才来到这处遗址的正中心。 “早上”那顿饭早就不知道消化到哪儿去了,好不容易终于吃上热乎乎的第二顿,无论平时多么不喜欢的食物到了这会儿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大家埋头苦吃了一通,借着旅行者点亮的机关火把原地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