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几天他们都要留在这座遗迹内,山君打算利用这段时间去看看若陀。
——昆钧身上沾染的气息对于仙人们来说显眼得就像一片绿叶中冒出朵大红花,除非瞎了不然想装作没看见也不可能。
但那份气息很奇怪,单薄、脆弱、飘忽不定,以若陀龙王当年的实力很难想象他现在竟然虚弱到如此地步。打个不太严谨的比方吧,就好像岩之魔神迎风落泪躺在床上端碗喝药,画风不对劲呐!
最直接的结论便是他现在很虚弱,不然也不需要附在凡人身上行动……有什么事儿不能自己起来走两步吗非要借别人的腿。
休息了一会儿须弥人起身继续去抄录古代坎瑞亚文字,山君探出头向旅行者使了个眼色,自己率先站起身朝中庭角落走去。这地方有外人在,不方便敞开嗓子商量。
空让派蒙自己靠在包裹上休息,离开前还顺手给她盖了张小被子。两人在一根回廊立柱下站定,山君把自己的打算告知旅行者:“我要去看看若陀龙王,没什么事儿的话这会儿就出发,你一个人应该没问题。”
当然没有问题,比起纳塔和挪德卡莱,层岩巨渊在不牵涉深渊的时候危险程度也就是个清新小萝莉。
“若陀龙王,咳咳,前几年我初至璃月时与他打过交道……”他将岩龙受磨损之苦蛰伏地下镇守巨渊前年以至于疑似罹患老年痴呆并精神分裂的情况仔细告知,山君侧耳认真听,听完摸摸下巴恍然大悟:“怪不得昆钧身上留下的气息会如此奇怪,为了保持理性龙王将力量与紊乱的思绪一并封存在身体里,所以才虚弱得只能依附在凡人身上。”
这一趟来得还算及时。
她马上做出判断,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这就走了,须弥人那边劳烦你解释一二,”她转身没入浓雾般的黑暗之中,旅行者站在坎瑞亚遗迹颠倒的廊柱下目送她离开。
别人想找若陀往往不得其法,山君找若陀就容易得很。水流在岩石的细缝中转了一圈,很快就将岩元素最为富集的地点反馈回持明少女这里。岩龙王并没有待在矿坑里,他有两处藏身地,一者位于丹砂崖七天神像的最下方,另一者堵在南天门隘口,即便此身濒临癫狂也要为璃月守住通往外界的缺口。
为了更快更方便的抵达便宜二叔家,山君不得不化作龙身随水而动。这是她在深渊里“吃掉”好些对手后才得到的能力,罗浮上没有能量足够还可以任由持明吞噬的生物,一代一代轮回下来无法化龙也是生存压力下无可奈何地“进化”。但是在提瓦特就不一样了,这地方可不讲究仙舟联盟的《野生动物保护法》,她爱吃什么吃什么,只要能抓得住且不怕拉肚子就成。
至于“全菌出击”这种事,和持明天生强悍的体质说去吧。
碧玉一般的细长龙身隐没在水中,只有生着卷云状鬃毛的尾巴偶尔扬出水面。她沿着地下暗河逆流而上,陆地上似乎永远也分不清楚的方向到了水中立刻变得清晰可辨。
从地下横穿层岩巨渊对山君来说反倒比从地面上行动更方便,地下水四通八达,她几乎直着闯将过去,一直碰触到岩壳才停下,很是客气礼貌地卷起尾巴敲了三下。
叔,你在家不?
回应她的是兽类粗哑的喘息声。
若陀的记忆退化得厉害,他只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人必须要守住这个地方,不能让外敌轻易深入背后那片土地。以实力论打个照面他便意识到堵上门的是个劲敌,然而等真正见到敲门的家伙他又愕然发现那只是个幼崽。
没比蟒蛇大多少,就龙类的体型而言登门拜访的小姑娘跟个牙签儿差不多,和她动手都嫌多余费力气。
关于自己即将失控的消息,他已经安排善念附在凡人身上亲赴璃月港传话,只不过现在若陀把这件事给忘了,哪怕他早就不记得山君的模样,仍然履行着与他们父女两个的约定。
“若陀叔叔,我回来了。”山君被关在岩壁外,岩元素龙王不肯开门,出于对长辈尊重她也不好硬往里闯。
咆哮声一连炸了约莫有盏茶时间才停下。
她并不气馁,等里面静下来了站在岩壁前继续道:“若陀叔叔你开开门呀,我是山君,我从深渊里回来了。”
换个人不被骂“老登”都得算小仙君今天心情好,但这琥珀一般的岩壁后是若陀龙王,天大的意见到了他这儿都得憋回去。
双方就跟打回合制游戏似的拉扯了好一会儿。也许是山君自始至终都很守礼、没有采取过任何有攻击嫌疑的行动,缩在岩壁后的善念勉强将她划分入“无害”的类别。
无害但又嗡嗡嗡……嗡个不停的小家伙,不遂她的愿只怕从今往后再也别想安宁。如此诚意之下岩元素龙王终于被感动到,打开了阻拦在山君面前的岩壁。
“叔啊,你……你怎么成这样了?”山君一见到若陀眼圈就红了。她当然知晓岩龙王真身的模样,不说威震四方吧至少也极威严帅气,现在他活生生变成了一头鳄型龙,身体扭曲膨胀,背后板甲参差不齐,四肢各关节处能看到明显的瘤状物。
关键是脑子漏的跟筛子似的,那眼神一看就很“睿智”。
“嗷吼!”若陀蹲坐在石窟另一侧朝山君咆哮怒吼,听着声音怪大,实际上本尊纹丝不动,“嗷……”
就这攻击力,还不如云翰社楼底下那几只见人就翻肚的花斑狸奴。毕竟狸奴真会伸爪抓人,而若陀都吼了好几声了,硬是没挪地方。属性高又怎样,他都不动手的,怕什么。
山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他吼,除了发型有些凌乱外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哪怕她只是抬手抿下头发若陀都要往后再缩一截,要不是怕岩龙王一头钻进岩层跑路她早御水把他团团裹住。
——放倒抓走,带回去治病,治好了再放他自由。
两人一站一坐僵持了一整天,山君实在站得累,索性撩起裙子也不管脏不脏的盘腿席地而坐。熬呗,大不了熬到便宜爹找过来,刚好央他出手打包。
“呼……哈……”她打了个打哈欠,“叔你饿不饿?困不困?”
外面买的干粮肉脯还有一些带在身上,她取出一块香喷喷的五香猪肉脯朝若陀挥挥,自顾自撕下来一半往嘴里塞,另一半扬手扔向躲在角落里的岩元素龙王。
生病了的老人家就是脾气坏嘛,有道是久病床前无孝子,很大一部分原因正在于此。不过这不要紧,山君一边用猪肉脯磨牙一边想,我可是个孝顺孩子,最多也就敲便宜叔几闷棍,绝不会放着他不管。
第199章
若陀是个执拗的性子,好消息,山君也是。
得亏叔侄两个都不是普通人,坐地上也不难受,硬是大眼瞪小眼互相对着熬,都希望能把对方熬到受不住投降。到了他们这种程度,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占上风,把闪击战打成持久战很容易出现同归于尽的局面,没有必须的理由谁也不会动辄下死手。
像轻策庄的那条恶螭,已经食人成瘾无论如何不能放着不管,必须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全力剿灭。但若陀脑子不好使归不好使,他不找凡人的麻烦,所以钟离一点儿也不计较老兄弟指着自己的鼻子怒吼。
“叔,你渴不渴?我烧点水泡茶给你喝?”
“嗷嗷嗷嗷嗷嗷嗷!”
完成例行早安问候,山君还得掐着点儿数日子。她不能在层岩巨渊里滞留太久,不然璃月港那边怕是要炸。
熬到第十四天,若陀已经习惯她当面召唤出水流泡茶煮饭,不再视水为威胁之物。山君试了试,云吟术甚至可以擦着他的脚趾头轱辘过去再轱辘回来,也就是说熬龙熬得差不多到了火候,可以下手了。
这一天山君频频唤出水流,从早到晚没完没了的烧水,蒸汽使得整个空腔内云雾缭绕。若陀除了不满的小声嘀咕什么也没做,也没拒绝她递过来的热水与食物。
到了更晚一些的时候他靠在岩壁上双眼将阖未阖,完全没有注意到那条筷子姑娘身边聚集的水已经达到相当可观的地步。
“跟你打个商量呗?叔,我请你去璃月港住几天好不好?”山君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若陀,走向背负国家的先辈,走向璃月的基石。
若陀张开嘴,向她露出凌乱的獠牙。
自降生时起山君便已站在许多人想都不敢想的高度上,岩之国的缔造者是她的父亲,他有且只有她一个子嗣。权力距离她那么近,只需稍稍露出一分才能便可轻易将其握于掌中。拱卫古国的仙人们崇敬,尊敬她的父亲,爱屋及乌的也尊敬他的女儿。可以这么说,在古往今来所有权力场中,她算那种过得最轻松舒服的孩子。
没有兄弟姐妹之间你死我活的竞争,没有彪悍长辈施加的隐性压力,甚至摩拉克斯也不会神经兮兮猜忌自己的继承人。如果她不曾只身进入深渊并在其中滞留千年,璃月早早便会结束岩王帝君时期进入小仙君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