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这样,姑娘,”放贷老头喷着粗气儿道:“我和帮派社团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是替房产中介收房租的雇员,至于说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刚才说了我不知道,我现在还要再说一遍,不知道!与我无关!”
“好吧,让我们跳过这个阶段,所以……压价这件事总是有的,是么?”这些话之前的法庭上已经重复过,别说被告不理解,观众们也不理解。但是大家的好奇心还没有耗尽,能够按捺着继续往下听。
“做买卖嘛,讨价还价天经地义,他开价我还价,要是谈不拢他也可以不卖,我又没架着他一定要他签字画押。”这老东西从他层层叠叠的眼皮底下翻出个白眼,“出尔反尔,我看不起他!”
“最后你们签合同了吗?”厄俄斯感兴趣的压在栏杆扶手上向下看,放贷老头撇撇嘴:“没,那家伙的脾气可真不好。”
“没和你这个唯一出价的买家达成一致,原告的产业也没继续出售,事情就这么僵持着……”她停了一会儿,抬起头:“请问您当时打算出多少钱?”
“一百万摩拉,这绝对不是个小数字了。”
“但他要买的可不是一百万摩拉就能买到的东西,包括田产还有原告的祖宅、商铺,以及商铺商标。”公诉人提醒了一句,厄俄斯笑着挥挥手:“挺好,不用我再补充,葛莱西安诺先生,有这回事儿么?”
“昂!”放贷老头提到这件事越发阴沉,“但我后来也和他做了个约定呀,如果一个月内有出价比我高的人出现就算我输,我可以见面一部分的利息抵扣。但要是没有这样的傻瓜出现,那家伙就要剔掉所有头发和胡子光溜溜的乖乖把产业卖给我。”
“这是一种侮辱,枫丹律法不支持!”台下有观众发出声音。
“但他同意了!”被告的声音更大,“约定就是约定!”
“没错,生意就是生意,”厄俄斯点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之后那一个月确实没有人开价比你更高,看来您确实是位慷慨仁慈的好老人家。”
“还是湖中仙子说话中听办事公正呐!”老头像条安康鱼那样咧开他宽阔干瘪的嘴巴,“我赢了赌注,那家伙想毁约,我这么好心的人当然愿意给他第二次机会,于是我同意切下他一定量的肉来抵偿他的头发和胡子。”
台下的嗡嗡声越来越大,厄俄斯完全置之不理。
“数量呢?”她轻松的问出这个问题:“你们谈好了吗,切多少分量?”
放贷老头说了一个数:“一点也不用多,一点也不能少。”
“嗯嗯,这位好老人家,”厄俄斯压低身体看向他,“您能够再发一次慈悲吗?鉴于原告如今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
“无论是他的肉还是他家的产业,我看到材料里面好像没有涉及交易的环节。”
放贷老头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她:“不行,我已经足够让步了!”
“……真的不行?”她眯起眼睛,笑得柔和甜蜜。
上次她这么笑的时候转脸就硬压着【仆人】口头约定至冬与枫丹交界处一百公里内互不布置远距离武器,虽然但是……枫丹本来就没这个驻防兵力,这个原定完完全全就是针对至冬。
“不行!我宁可被送进梅洛彼得堡,也决不放弃捍卫利益。”放贷老头为了表明自己的坚定还短促有力的点了下头。
这个动作对他那蟾蜍一样的短粗脖子是项挑战,看上去他就像只准备出击的蜥蜴。
“好吧,好吧,”厄俄斯收起手里的小扇子,指指站在被告席旁的逐影廷法警:“契约必须履行,这是商业繁荣的基石。如果谁都能找借口毁约,那么枫丹的商人就永远也无法抬头做人。”
“公正的仙女!”放贷老头高举双手:“您值得世上一切赞美!”
“可这一切都是他做的局!”观众的声音变得愤怒,厄俄斯像个美露莘那样摊开手:“证据呢?强有力的,一锤定音的证据?”
“……”针对那些帮派社团的抓捕审讯尚未结束,也就是说至少现阶段支持这一说法的证据并不充分。
“聪明的小姐!”那老东西又发出高喊,“您才该是枫丹的最高审判官。”
那维莱特:“……”
“嗯嗯,”厄俄斯露出高兴的微笑,她用手指灵巧的翻了个扇子花,“姑且不去讨论谕示裁定枢机的判决,我们得先从根源上说清楚这件事。”
“原告既然与被告达成了一致,为什么之后又要反悔?一百万摩拉数量不小了,足够治伤养病,就算亏损也并非不能接受。”
“没错!您说得一点儿也没错!”老东西大力上下摇晃脑袋,腮边垂落的皮肤跟着一起晃,像条短胖短胖的鲨鱼。
厄俄斯做出她的判断:“所以他必须履行契约,按照要求切下足量的肉以挽回尊严。”
“科学院有专门的外科大夫,可以保证切下来的正好就是我要的分量。”放贷老头的腰都直起来了,他高傲的看向愤怒的台下观众:“枫丹总算有了个聪明人。”
“真不错,”厄俄斯也觉得自己很聪明,“让医生动手切吧。”
她站直身体道:“术后的止血可以给一下吗?”
“那可不关我的事!”老头冷哼,“我已经一让再让,法庭也不能抓着一个老实人使劲欺负。”
“真的不行?”
“绝对不行!”
“没有任何犹豫?”
“绝不犹豫!”
“既然这样,那我可就只能判处您有罪了哦,”她话音一转,居高临下看着深陷蛛网尚且不知的被告,“因为你让一个枫丹公民的血流了出来,我听到了,现场所有观众都听到了。那维莱特先生,芙宁娜女士,你们听到了吗?”
“嗯,”芙宁娜发出深沉的声音,那维莱特沉稳道:“听得很清楚,可以当做证据。”
“我!我就是一时气愤!”放贷老头马上改口:“我让医生给他止血,免费!”
“不不不,”厄俄斯摇头,“我刚才问了您好几遍,每一次您都一时气愤吗?那可不行,这是藐视公堂,您拿我当什么涮呢?”
“任何人,企图以任何直接或间接手段残害枫丹公民,毫无疑问的都是重罪,故意杀人,大家有什么异议?”她看向举起手欢呼的观众,如雷一般的声音汇聚在一处:“没有异议!故意杀人!重罪!他有罪!”
“所以说,谕示裁定枢机并没有判错,机械不会说话无法解释,但计算出来的结果还是值得信赖的。”她展开扇子挡在面前:“我的话说完了,请逐影廷按照谕示裁定枢机与最高审判官的意思执法。”
她坐了回去,芙宁娜立刻投来一个兴奋的眼神。
姐妹果然靠谱!
水神大人俨然已经忘记开庭前还在因为厄俄斯选了欧庇克莱歌剧院而非大型宫廷舞会作为头一次对公众亮相场地生气的事,快乐的和台下观众一起用力鼓掌。
厄俄斯看向独自坐在审判席上的那维莱特,青年依旧面无表情,但是那双浅紫色的眼睛正在偷偷微笑。
第225章
“哼哼,还是得听我的吧,干得漂亮厄俄斯!”
庭审结束后芙宁娜美滋滋的围着厄俄斯转来转去,像一只白鹅发现湖面上突然出现了新东西,“比起那些无聊的舞会,果然还是欧庇克莱歌剧院更符合你的气质。”
她太高兴了,完全忘记提出开舞会的那个人正是自己。
厄俄斯就坐在她对面的高脚椅子上,端着茶杯慢慢抿红茶。
“咔哒,”从璃月运来的薄胎瓷器轻轻碰在一起,撞出清脆如同玉铃的声音。少女不疾不徐将茶杯落在茶托上,侧头看着奋笔疾书在庭审单上签字的最高审判官。
那维莱特顿了一下,加速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蘸水笔将庭审单归入卷宗。
“你有话想说?”
“是,有点想法。”
“欸?”
她操纵着细细的水流将红丝绒蛋糕摆在芙宁娜的位置上,顺手连叉子都安排妥当:“吃蛋糕。”
以“辉光”命名的少女笑得太过甜蜜,芙宁娜晕晕乎乎的坐回去,端起盘子,拿起叉子,一口一口往嘴里填蛋糕。等吃了两三口下去她才反应过来——这两个人在聊什么?怎么全都是一听就会两眼转圈圈的话题?
“芙卡洛斯的安排……”
“……她给了我融入人群的机会……”
“这样下去枫丹的稳定难以维持……”
“……我明白,尤其最近,流言四起……”
“……借流言一用也未尝不可……”
“嗯……这样么?”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一顿下午茶的功夫,厄俄斯就与那维莱特达成一致,芙宁娜还在想一开始的问题。
“你们在聊什么?”
深吸一口气,那维莱特和颜悦色的对她道:“在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一直保持现在这种状态……或许更轻松的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