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厄俄斯认为那维莱特总结的很到位。

    芙卡洛斯一开始就没指望芙宁娜加那维莱特这个组合能把枫丹带到什么程度，保持原状不变就谢天谢地。所以现在的人再去看，往往会为枫丹执政机构的松散与松弛感叹。但芙宁娜除了在政务上七窍通了六窍外其他方面表现得非常出色，她很重视枫丹的科技发展，大力扶持枫丹科学院，又花了许多精力支持文化与艺术，使得枫丹涌现出一大批顶级科学家、艺术家、设计师、建造师、工程师……最重要的是她对于民间的声音从不轻视，不然也不会同意由白淞镇的刺玫会出钱领走航轨船工程。

    刺玫会是啥？在厄俄斯看来就是妥妥的帮派社团，不稳定因素，胆敢睡在沫芒宫脚边的灰色可疑分子。

    加加减减下来两个并不适合治理国家的人外加一颗不会说话的蛋，竟然就这么陪伴水之国风雨兼程走到现在。

    “哈？”芙宁娜歪头，露出茫然地豆豆眼：“是这样吗？”

    “是这样呢。”厄俄斯笑着将茶盏放回桌面，“需要我帮你添些热茶么？”

    茶壶在她身边被水流捧起来，芙宁娜看了一眼，摇摇头：“不需要了，嗯……虽然我听不懂，但我明白厄俄斯和那维莱特都在努力想要保护我。”

    “我其实没那么脆弱，不过你们愿意保护的话那当然好，我的意思是，额，你们只管放手去做。”她别别扭扭的抠抠脸颊，耳根有点红，“能不能别看了？我都快被你们两个的视线给点燃啦！”

    说完她推开椅子急急忙忙哒哒哒跑掉，皮鞋在空旷的沫芒宫内敲出欢快的气泡。

    “她害羞了。”厄俄斯意犹未尽的转过头盯着那维莱特看，水元素龙王不为所动低头翻卷宗提笔干活——如果不去看他半天也没动地方的笔尖，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你就没什么可说的？”厄俄斯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坐在那里的最高审判官，隔着宽阔的办公桌才停下。

    谢天谢地，这桌子足够宽，距离也足够远，不然正直的那维莱特先生会选择报警让美露莘们来把自己抓走。

    他甚至诡异的算了一下让人把工作送进梅洛彼得堡会不会耽误进度。

    “咳咳，”实际年龄在长生种之中还很年轻的那维莱特理了理领口的褶皱，“我完全同意你的意见。”

    她趴在桌子上，侧着半边身子歪头从下向上看着他：“你就不会也害羞一下，然后大声赞扬我吗？”

    情绪价值也是很重要的价值！

    “……”水龙王局促的来回移动视线，清清嗓子，觉得没清乾净于是又清了一下，“是，是这样的么？”

    原来人类之间的交流还隐藏着这么多的步骤！

    “那当然，你得哄我高兴才对，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持明姑娘站直身体仰起脸，等着听人夸夸。

    某个瞬间那维莱特深切期待随便什么人赶紧进来送些随便什么文件好打断眼下的对话，他有一种预感，类似的事今后不会少在沫芒宫上演。

    不，很可能并不止限制在沫芒宫内。

    “快点呀，芙宁娜害羞跑掉了，你也害羞么？”逗弄老实人多好玩儿呐，厄俄斯这会儿活像个当街调戏良家姑娘的纨绔子弟，“我可还在这儿等着你呢。”

    “……”他可疑的捂了下脸，声音又低又小：“抱歉，我没遇到过，所以……谢谢，感谢你的建议。”

    “这就没有啦？”厄俄斯表示不满，“这叫道谢，不叫夸赞，我要听你夸我，聪明啦，漂亮啦，伶俐啦，机智啦，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两只耳朵都听明白了！

    为什么现在还没有人送文件进来？青年在绝望之中破罐子破摔道：“厄俄斯很聪明，很漂亮，很伶俐，很机智，总之……很好。”

    前面那一长串都是复制粘贴，只有最后两个字才是他发自内心深处的声音。

    “哼，第一次，姑且饶过你，以后你得学会夸我，不然我可是会难过到要离家出走的！”她从办公桌边沿退开，距离一拉远那维莱特又有点闷闷的不开心，“不要难过，也别离家出走。我不明白的事，你告诉我，我能学会。”

    想到她那可疑的来历，那维莱特决定有空一定要去沉玉谷当地看看。就算，就算遇到璃月的仙人要把她讨回去那也不行！她现在是枫丹人，是枫丹的，我的……黎明。

    一根洁白的小手指伸到面前，青年向后让了让才看清楚，然后疑惑的抬起眼睛看向隔着桌子踮脚才能把手伸过来的少女：“？”

    “喏，你不是要学吗？”她流露出骄矜的神色，像只骄傲的猫咪，“现在我就先教你一样，伸出手……快点。”

    对于他的犹犹豫豫她总会下意识催促：“你的手指呢？勾在这儿。”

    那维莱特笨拙的按照她的话做，两根小指勾在一起，那宛如微曦一般的少女轻笑道：“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是……是水史莱姆！”

    这真是再可怕不过的诅咒了，堂堂水元素龙王怎么能让自己沦落到变成水史莱姆的境地，这个契约他必定达成。

    “好啦，契约已成，我可是记住了哦。”她很快就把手指收走，那维莱特默默将手放在桌面下，反复用拇指去摩挲那根小指。

    她的手好小，相比之下他足以一掌握住她的双腕。

    等他再抬起头，厄俄斯已经背着手走出办公室，正在和外面的美露莘说话。

    在她眼中人也好、龙也好、美露莘也好，似乎都是一样的东西，没有区别，没有上下之分，见到每个人都愿意用笑容优待。

    这不正是他理想中人作为万物之灵长该有的模样吗？可再转念一想，自己是不是也作为普通的芸芸众生之一出现在她眼眸之中？如果是这样的话，竟然有几分不甘心。

    很陌生的情绪，悬在半空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去，总会在不经意间猛然跳出来干扰思维……

    “那维莱特先生？那维莱特先生！”

    “……啊。”

    年轻的逐影廷职员站在他面前，担忧的看过来：“您还好吗？关于之前那桩少女失踪案，嫌疑人业已去世，可您迟迟没有将卷宗归还，请问这桩案子是否还存在疑点？”

    “……卷宗我再多看几遍，等用完后会让美露莘们去归档。”他收回乱飞的思绪，专注于眼下的工作。

    连环少女失踪案，沉渣泛起的古老语言，海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突然好像理解了芙卡洛斯付出一切无论如何都想保下枫丹人的想法，虽然情感的原点不同，但心情是一样的——想要保护那些珍贵脆弱的美好之物，并且不惜为此付出代价，直到这一刻才明白为什么会有神明甘愿放弃自己近乎永恒的生命。

    我想保护她，我想保护她们，我想保护芙卡洛斯留下的痕迹，包括并不限于那些枫丹人……哪怕他们不理解甚至反感厌恶。时间会证明一切，大地会承载一切，世间所有的水都将是我的明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