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视线隔着迅速变窄、只剩下不到一尺的缝隙对上了。墨清的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惊急。
“攸宁!”
“清儿!”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最后一丝缝隙被彻底封死。一堵冰冷坚硬的石墙,横亘在两人之间,把原本相连的通道阻断。
“清儿!清儿你能听见吗?”白攸宁扑到墙前,手掌按在冰凉粗糙的石面上,用力拍打,提高声音呼喊。墙壁纹丝不动,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空荡死寂的通道里回荡,又被石壁吸走。对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试了试用剑气轻触,用神识尽力感知,结果都一样。这宫殿的墙壁,不仅异常厚重坚固,似乎还蕴含着强大的隔绝禁制,能屏蔽声音、神识和大部分能量波动。
墙的另一边,墨清也在做同样的尝试。她的呼唤同样石沉大海。掌心传来的只有墙壁冰冷的触感,完全感知不到白攸宁的存在。她挥剑猛击石墙,却只在表面留下浅浅的痕迹。
墨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焦躁和愤怒都没用,这座宫殿显然具备某种自主改变格局的机制。她看着眼前的高墙,不禁想到了宫殿的核心之地,如果引魂灯真的在那里,那么攸宁也一定会朝那个方向去。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堵隔绝了彼此的厚重石墙,随即转身,朝着迷宫深处,那力量涌动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墙的另一侧。白攸宁收回按在墙上的手。只有朝着迷宫中心走,才有重逢的可能。清儿一定也会这么想。
她转过身,警惕地看了看通道前后。前方有两个岔路口,她选了其中一条,小心地往前走去。
第50章 汝之恐惧
墨清在宫殿里一路穿行。
拐角阴影里猛地扑出一头魔兽。墨清脚步没停,斩妄剑一划,快得只剩残影。魔兽扑到半空突然僵住,接着从脑袋正中裂成两半。
“第七只了。”墨清低声道。这一路上奇形怪状的魔兽,都没逃过她的剑。斩妄剑吸足了血,剑身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惊的煞气。
转过一个弯,她迎面撞上三个魔族。对方显然是一伙的,看见独自一人的墨清,眼里立刻冒出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杀意。
领头那个脸上带疤的魔族咧嘴笑道:“一个人族小娘子,也敢独闯这里?活腻了,还是身上藏了什么好东西?”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魔族盯着墨清手里的斩妄剑,眼珠子直转:“大哥,跟她废什么话。这剑一看就不是凡品,宰了她,东西全是咱们的!”
第三个魔族眼神阴鸷,晃了晃手里的刀:“听见没?把值钱的、还有这剑,乖乖交出来!爷心情好,说不定赏你个痛快,不然……”他狞笑一声,“叫你生不如死!”
墨清懒得再听这些废话,拔剑就朝最先开口的那个魔族咽喉划去。
“呃啊!”那魔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脖子上出现一道细密的血线,他惊恐地捂住脖子,血却从指缝里汩汩往外冒。
“大哥!”那个瘦高魔族从侧面扑上,长剑直刺墨清腰侧。
墨清没有转身,剑柄往后一撞,磕在长剑的的侧面,将其打偏,同时她脚步一错,一剑横扫。
瘦高魔族胸口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衣衫。他闷哼一声,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墨清后撤半步,一剑刺向最后一个魔族的心口。剑尖没入,那魔族身子一僵,低头看着胸口,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墨清抽回长剑。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她甩掉剑尖上挂着的血珠,看都没看地上那几人留下的储物袋和兵器。这些杂碎的东西,还不配入她的眼。她拭去剑身上最后一抹血迹,继续往前走。
终于,错综复杂的迷宫好像到了头。眼前是一条笔直宽阔的走廊。尽头是两扇高大的石门,门上刻着狰狞的魔怪图案。那股牵引整个秘境的核心波动,正从门后一阵阵传来。
墨清双手按在门上,用力一推。石门发出沉重的响声,缓缓打开。
门后是个宽阔的大厅。穹顶很高,地面是光滑的黑色石材,倒映着大厅中央唯一的光源。
一颗悬浮在半空中的光珠。
它通体流转着深邃的紫光,光不刺眼,反而有种勾人心魄的魔力,缓缓旋转着,把诡异的紫晕洒满整个空旷的大厅。
墨清心里升起一丝疑虑,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着那紫色光珠走去。大厅里散落着一些骷髅和破烂的兵器,有些已经完全风化,有些还留着点衣甲碎片,像是已经在这儿待了很久。墨清推测,应该是上一次秘境开启时进来的人,不知为何都死在了这里。
她的视线被那紫光牢牢吸引,越走越近……
所有的声音、景象,瞬间远去。
墨清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房间里。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房间很宽敞,脚下是光滑的红木地板,四壁是丝绸制成的墙衣,其上用浅金色丝线,绣满了精美繁复的花枝图案。
靠墙立着高大的紫檀木书柜,旁边是一张同样材质的巨大书案。案头的笔墨纸砚都不是俗物,一支笔的笔杆是剔透的寒玉,砚台边随意压着枚暗红色的宝石,有鹅卵石那么大。
不远处摆着张宽大的软榻,铺着厚实柔软的兽皮。榻前是块华贵的深紫色绒毛地毯,上面搁着一张矮几。
房间的另一角,是个乌木剑架。此刻空荡荡的,因为西无涯的剑从不离身。
这是西无涯在魔界的右护法府邸,是她处理事务、休息的书房。处处精致讲究,奢华里透着舒适。
这时,房门被推开。
一个人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墨清抬起头,看向来人。
刹那间,呼吸停滞。
西无涯,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她穿着一贯的玄色衣衫,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冷霜和锋利。她的目光慢慢扫过墨清的白发,再到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瞧瞧,”西无涯的声音冷冰冰的,“我当是谁,原来是你。”
墨清静静看着她。
“怎么,哑巴了?”西无涯向前走了一步,气势凌厉,“看你这副德行,整天赖在白攸宁身边,享受着她那点可怜的温情,你这副软弱的样子,真是让人看了就火大。”
她的语调猛地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怒气:“我那么努力,才拥有了这身力量,才爬到这个位置。你呢?却成了个只会沉溺于情爱、整天和白攸宁卿卿我我的废物!”
西无涯死死盯住墨清:“你简直是在丢我的脸。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面对这一连串的指责,过了好久,墨清才轻轻开口:
“我知道,你不是真心这么想的。”
西无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和你相比,我好像是软弱了些,”墨清坦然承认,“我没经历过你那份沉重的孤独。但我拥有你一直渴望、却从没真正得到过的东西,就是来自另一个人的爱。”
西无涯僵住了,她没有反驳,只是抿着唇。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被戳中了某个隐秘的痛点。
墨清的声音柔和下来,眼里泛起悲伤:“而且,我知道,其实你也喜欢她,对不对?”
西无涯猛地抬眼,先是震惊,然后变成凌厉的否认:“胡说八道!”
墨清接着说:“在断魂谷那次,你没有使出全力。你其实可以用分身杀了她的,但你没有,为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拉近和西无涯的距离,目光直直看进西无涯眼里:“因为你舍不得杀她。在枯木山那回,她看见了你的另一面,不那么坏的一面。你不想杀掉这个唯一见过你好的一面的人。出于一种连你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你手下留情了。不然,那天死的人会是她。”
西无涯的呼吸似乎紊乱了一瞬。她别开了脸,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良久,她才声音低哑地说:“……那又如何?最后死的人是我。”
墨清微微笑了:“我没忘记你,西无涯。我想,你应该会为我现在的生活感到高兴。我是在替我们两个人,活下去。”
西无涯盯着墨清看了很久,她眼里的冰霜好像逐渐化开了一点,换上了更复杂的情绪。她开口,声音平静的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这么依赖白攸宁,要是有一天,她不爱你了,你该怎么办?”
墨清眉头一皱,立刻反驳:“不会的。她会一直爱我。”
西无涯看着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满含深意,带着几分无奈和看透世事的悲凉。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墨清。
墨清知道,该离开了。她深深地看了西无涯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西无涯还站在原地,沉默地望着她的背影。
墨清推开门。门外是一片旋转的紫光。